第71章


  這些日子以來,傅明灼所有的生氣和不高興都煙消雲散,只剩迫不及待想馬上見到倪名決的期待,和他開開心心說說話、跟他重修舊好。

  不過傅明灼沒敢馬上下去,等到傅行此宴隨房間裡的燈熄滅,她才躡手躡腳地下樓去。

  短短一截路,可謂是心急如焚,速度越走越快,步伐越邁越大。

  倪名決就站在柵門外,穿一身簡單的黑t黑牛仔褲,跟黑夜融為一體,襯得那臉、脖頸、手臂越發白皙。

  乾淨又清爽的少年,像悶熱夏夜裡一抹沁人心脾的風。

  說不出的好看。

  傅明灼最開始認識倪名決的時候,學校里很多女生對他趨之若鶩,她只覺得不屑一顧,她知道他長得還不錯,但僅此而已,沒有任何多餘的想法,她不會為他的顏值駐足目光。

  根據科學研究,人的視覺受意識影響,會產生先入為主的影響,沒入眼的東西再顯眼也發現不了,但是一旦看見,就再也看不回去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她徹底get到了他的顏值。從此以後再也忽視不了。

  他成為她眼睛裡閃耀的自帶發光體。

  

  傅明灼心目中最好看的異性排行榜,從前的十幾年,傅行此獨領風騷,獨占天下;而現在,殺出倪名決這匹黑馬,與其旗鼓相當,平分秋色。

  其實他們才三四天沒見而已,他還是老樣子,一點也沒變,但看到他的一瞬間,傅明灼真的覺得很久很久了,久到她都覺得他都有一點點陌生了。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是真的。

  顧忌柵門開關的聲音,傅明灼沒開門,隔著柵門站住了。

  倪名決先說的話,他下巴揚了揚:「今天怎麼不爬門了。」

  熟悉的口吻,熟悉的聲音。

  他一開口,那一點點陌生的感覺就徹底沒有了。

  那還是認識的第一年跨年夜呢,她找他陪她溜出門救蓋中蓋,爬在柵門上不敢下來,最後是他接著她跳下來的。

  傅明灼扒拉住柵門欄杆,想笑又憋笑,但憋得不成功,全暴露在臉上,她嘟起了嘴:「這麼晚找我幹什麼嘛,我都要睡覺了,我可是還要長高的。」

  「找你幫我。」

  錦城方言兒童版的求和用語。

  傅明灼嘴巴翹得更高,臉上笑意也更濃,她嘟囔:「我什麼時候不幫你了。」

  「沒有不幫最好,那明天來我家找我玩。」怕她不答應似的,倪名決補充,「王中王和蓋中蓋都想你了。」

  這麼大個台階,傅明灼哪能不下,她馬上答應:「那是當然,它們肯定想我了。」

  「還有……」倪名決走近一步,陰影覆蓋,擋住門旁夜燈昏暗微弱的光,他眼睛攥緊傅明灼的目光,輕輕啟唇,「我也想你了。」

  「而且……我比它們更想你。」

  答案已經呼之欲出,傅明灼難得有些扭扭捏捏,手攪動著杆子左轉右轉試圖化解尷尬,嘴裡倒是誠實地忍不住刨根問底:「倪名決,你這是什麼意思嘛。」

  「意思就是,我是為了你才搬到這裡住的,你不來,我房子就白買了。如果你還想要更具體的意思,」

  寂靜夜裡,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傅明灼停止攪動的手,屏住了呼吸。

  連夜風都為此停了下來,想偷聽小男孩說給小女孩的悄悄話。

  萬籟俱靜。

  倪名決頓了頓:「喜歡。」

  風偷聽到了答案,重新吹動,在濃濃夜幕里興奮地旋轉跳舞,吹起少年的額發,也吹亂少女的心。

  傅明灼張大了眼睛。

  兩人大眼瞪小眼看了許久。

  倪名決啼笑皆非地催促:「傅明小灼灼,表態啊。」

  傅明灼垂眸,又開始絞手了。

  倪名決眼神膠在她臉上,耐心等待。

  傅明灼經過慎重的考慮,跟他打商量:「那倪名決你能不能好好學習?」

  「又是學習。」倪名決表情冷卻不少,蹙起眉頭來,「提幾遍了都,還沒完沒了了?」

  傅明灼堅持:「可我就是希望你好好學習。」

  倪名決強忍不耐:「我爸媽和老徐都不管我學不學習了,你還管?你怎麼什麼都要管。」

  「我只喜歡學習好的男生。」傅明灼抬眸,重複道,「我喜歡長得好看還學習好的男生,就像我哥哥一樣。」

  跟倪名決分別後,傅明灼心亂如麻,輕手輕腳地上了樓。

  剛上二樓,廊道的燈突然亮了,傅行此穿著睡衣從房間裡走出來,他反手關上門,上下打量傅明灼一番,問道:「傅明灼,你去哪裡了?」

  傅明灼嚇了一大跳,回過神來一邊走近他一邊乾笑道:「哥哥,你怎麼還沒睡?」

  「問你呢,去哪了?」傅行此不吃她這套。

  傅行此表情平靜,完全看不出心情好壞。

  傅明灼心跳直奔一百八十邁,都快從嗓子口跳出來了,她有點懷疑哥哥看到了她和倪名決深更半夜偷偷私會的場景。

  但傅行此還什麼都沒說,她總不能自己先招了,萬一人家只是下樓喝水呢,當務之急是冷靜冷靜再冷靜,千萬不能自亂陣腳,傅明灼穩住心神,面不改色地撒謊:「我口渴,下樓喝水。哥哥,你怎麼也還不睡?」

  「我也口渴下樓喝水。」傅行此說。

  「噢噢。」傅明灼做小雞啄米狀點頭,十分乖巧的模樣,「那我回房間了,哥哥你早點睡覺,晚安。」

  「嗯。晚安。」傅行此不咸不淡地應了,然後直接轉身回了房間,「砰」一聲關上了門。

  傅明灼站在原地,懵了。哥哥不是說口渴了要下樓喝水嗎?

  他怎麼回房間了,這是個什麼意思?

  突然又不想喝水了?

  傅明灼很忐忑,回了房間一直到躺下都忍不住還在分析傅行此此舉的緣由和目的。

  哥哥無數次說過絕對禁止她早戀,而且他這個早戀的範疇直接劃分到大學畢業,要是讓他知道她有早戀的苗頭,他一定會很生氣,說不定還會採取非常極端的應對措施。

  但是如果他真的看到了她和倪名決在半夜私會,怎麼可能還這麼平靜呢?而且以他的脾氣,他應該會當場阻止的。

  所以他應該是沒看到的。

  可是他的表現又奇奇怪怪的,大半夜不睡覺說喝水結果又不喝水,用常理根本解釋不通。

  強烈的忐忑不安在這時不失為一件好事,至少傅明灼直接因為倪名決生氣或難過的心思沒了大半。

  方才,在對話的最後,他們又一次不歡而散。

  傅明灼不明白,為什麼倪名決說喜歡她,卻不願意為了可以和她更多待在一起而努力。

  她希望他變好,有什麼錯。

  每個人都希望自己喜歡的人優秀,每個人都想要自己喜歡的人閃閃發光。

  她又沒有強求,他本來就有這個能力。

  他為什麼生氣,他憑什麼生氣。

  倪名決一晚上沒睡好。

  最近傅明灼三天兩頭因為學習的事情和他鬧不愉快,次數多了,他真的覺得很煩很累。

  學習是他最不願意提及的話題之一,每提一次都讓他想到林昭的死因和自己在那中間扮演的角色,他比誰都知道自己是在浪費天賦,可只有這樣他才能平息內心的洶湧。

  這罪名像一塊巨石死死地壓著他的脊背,他沒有辦法站起來。

  他不需要別人一遍遍提醒,一遍遍揭他傷疤。

  傅明灼拒絕他的原因就跟一個女人對一個男人說「我只喜歡有錢人,但你沒有錢」一樣刺耳。誰還能就照著理想型為模板套人了,傅明灼也不是他的理想型啊,咋咋呼呼的自來熟一個,臉皮比城牆還厚,他以前最討厭這樣無理取鬧的丫頭片子了,煩人,現在還不是栽得死死的。

  前一晚上,說到最後,他態度不太好,小丫頭氣壞了,掉頭就走,後來他冷靜下來給她發微信,她也不回。

  自己惹的事端,自己哄。

  拿什麼哄?倪名決腦海里第一個出現的是草莓派。

  出門買草莓派的路上,不知道是不是他多想,倪名決總覺得有人在跟著他。他搖搖頭,笑自己想太多,刑偵劇看多了疑神疑鬼,或者是前一晚上沒睡好出現幻覺了。

  時間還早,倪名決排了十分鐘的隊伍就輪到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草莓派問世近兩年了熱度不如從前,從前一人買兩個的鐵律似乎有所鬆動,他只隨便提了一嘴,營業員小姐姐就滿面笑容地一口答應讓他買四個。

  不過,後一個人說自己也想買四個,營業員小姐姐以草莓派不夠為由拒絕了。

  倪名決拿到草莓派,那種被人跟蹤的奇怪感覺又來了。

  他揉一下太陽穴,試圖給自己醒醒神。

  但這感覺仍然揮之不去,而且越發強烈。

  強烈到他確定這絕對不是自己的錯覺。

  父母在商場上的仇人?

  或者試圖綁架向他家裡勒索的歹徒?

  雖然法治社會朗朗乾坤,可這樣的事情不是沒有可能,不得不防。

  他猛然轉身,險些撞到一個人,他後退一小步,在看清對方的瞬間,表情頓時凝固。

  「聊聊?」對方皮笑肉不笑地問道,雖是疑問句,事實上根本沒給拒絕的餘地。

  倪名決沉默片刻,頷首。

  他知道對方來者不善,也知道這一聊凶多吉少,可哪怕接下去要闖的是龍潭虎穴,他也得順從地跟著走一趟,別無選擇。

  倪名決沉默無言地跟著對方來到邊上的小巷子。

  小巷子裡空無一人,安安靜靜,只有外頭街上的喧鬧隱隱約約傳來。

  傅行此轉過身來,上下打量倪名決片刻,冷笑著開了口:「小子,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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