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照應


  天羅谷不問世事,在谷中幾乎無法察覺時間的流逝。

  謝鳴被要求每日浸泡藥浴,楊明配製藥材,幫他施針,很少出現在人前。

  這日他剛剛從房屋走出,沈拂靠在花架子下樂呵呵道:「楊老莫要忘記和在下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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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夫一把年紀的人,豈會白占一個小兒的便宜。」楊明氣呼呼道:「放心,等我徹底祛除寒毒,就著手處理那小子的問題。」

  「多謝楊老。」

  楊明盯著在花架下乘涼的沈拂,忽然道:「倒是你,看上去文質彬彬,性格還挺火爆。」

  【系統:老人家眼光夠毒辣的。】

  沈拂執行任務時嘻嘻哈哈,在位面官中卻是出了名的暴脾氣。

  位面官中實力佼佼者不少,經常出言諷刺沈拂任務慢,可很少有人敢真正得罪他,原因是這個人足夠無賴。

  對他們而言,最重要的就是時間,位面官有很多需要遵守的規矩,一旦觸犯會關不等時間的禁閉,嚴重影響到任務的出勤率,在考核中會很吃虧。

  至於沈拂,一言不合就開打,凡位面官鬥毆不問緣由,雙方都要關進小黑屋。沈拂對此完全不在意,反正是萬年吊車尾,別的位面官幾年考核不達標會被直接放逐甚至抹殺,然而沈拂作為最早一批的位面官,熬出了資歷,善於取巧,極受老一輩的喜歡,連他做任務慢都看作是心性淡泊,不和年輕人爭鋒。

  一個老油條不可怕,可怕的是老油條有後台。

  「師父。」

  小和尚拿著兩個果子跑過來,其中一個遞給沈拂。

  沈拂咬了一口,「味道不錯。」

  小和尚得意道:「谷里的一位小施主給我的。」

  楊明不知何時蹲在小和尚面前,手搭著他的經脈,一會兒讚嘆神奇,一會兒又呼可惜。

  「根骨奇家,可惜是天生石脈,終其一生也只能做到力大無窮而已。」

  小和尚聽到後沒有一絲沮喪,反而道:「打打殺殺的不好,青燈古佛才是我的夢想。」

  一聲悶哼從石屋裡傳出,聽聲音便能想像裡面的人現在必定十分痛苦。

  沈拂:「從前楊老為莊主診治也會如此難受?」

  楊明頷首:「相較而言,現在這點痛楚不算什麼。」

  聽後沈拂不免搖頭,怨不得老莊主會叛投天音教,琴莊祖上忠心耿耿,不到萬不得已,他是不會走出這一步的。

  過程是痛苦了點,但為謝鳴拔毒過程相當順利,又過了幾天,楊明神清氣爽對沈拂道:「接下來只需要靜養幾日即可。」

  他是信守承諾之人,立時就為蕭燃祛除體內暗疾。

  中間兩次沈拂不放心悄悄去探望,楊明笑罵著將他趕出,「你就安心好了,過了今日,他就不會再受暗疾影響,武道之心更加堅定。」

  前兩句,沈拂聽得大為順心,聽到最後一句,神情陡然一變:「武道之心?」

  楊明:「恐怕日後武林無人會是其敵手。」

  蕭燃天賦極高,本身已經是排的上號的高手,沒有暗疾影響,武學境界必會一日千里。

  沈拂終於意識到哪裡不對,試探道:「有沒有可能性情大變,醉心風花雪月?」

  楊明瞪他一眼:「年輕人就會亂開玩笑,武道之心堅定,哪裡再會輕易近美色?」

  沈拂唇角的笑容一僵:「麻煩您老扶我一下。」

  楊明狐疑看他,還是伸出手。

  「噗——」

  一口血噴出。

  楊明:……

  再回石屋已經是半個時辰後的事情。

  楊明收走扎在蕭燃身上的銀針,躊躇了一下,還是道:「那小子是可交之人。」

  蕭燃薄唇緊抿,知道他說的是沈拂。

  「方才那小子聽見你在武學上能更近一步,激動的氣血上涌,都吐血了。」

  蕭燃皺眉。

  「怎麼,以為老夫匡你?」

  蕭燃擺手。

  他只是不解,沈拂為何如此為自己費心。

  花架下,沈拂被安置在躺椅上休息,雙目無神,看天空的眼睛連焦點都找不見。

  小和尚垂淚餵他喝藥:「師父你怎麼就吐血了呢?」

  「急火攻心。」

  小和尚給他念經靜心。

  獨屬於小孩子清脆的聲音在周圍迴蕩,煞是好聽。

  沈拂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嘆道:「罷了,事到如今,只能重新謀劃。」

  小和尚乖乖坐到一邊,「師父,身體有沒有好一些?」

  沈拂:「幫師父搖椅子。」

  小和尚雖然不明白,還是聽話地搖著椅子。

  沈拂悠悠道:「晃暈了,心裡還會好受一點。」

  轉眼間已經在天羅谷逗留半個月,謝鳴拔完毒,精神狀態煥發,身上的貴氣更加逼人。

  看到沈拂,驚訝:「沈兄怎麼清瘦了許多?」

  沈拂敷衍道:「可能是水土不服。」

  藥童牽來馬,沈拂悲哀地發現就連馬都比來時壯實一圈。

  幾人上馬後,謝鳴和蕭燃同時對著楊明抱了抱拳,「告辭。」

  馬蹄踏塵,天羅谷逐漸化為後方的一個黑點,下次見面估計已經是很多年以後的事情。

  一路就怎麼沒停下過,謝鳴心裡裝著事,每過一個鎮子便換匹馬,以求更快到達。

  沈拂偶爾視線會飄向蕭燃,只覺得自己正在經歷從業以來最大的考驗。

  有幾次蕭燃察覺到,回望過去的時候沈拂已經收回目光,做出專心趕路的樣子。

  歸去只用了來時的一半時間。

  他們在黃昏到達,琴莊坐落在山清水秀之地,受了夕陽的光照,現在散發著一股陰鬱的氣息波動。

  沈拂心中突然湧現出不好的預感,不用謝鳴催促,已經拍了下馬身,加快速度。

  血跡像梅花綻放般浸染在青石磚上,大門沒有關,很快就有弟子端著水往地上一澆,清洗地磚。

  「莊主!」這名弟子大喜過望:「太好了,您回來了,我這就去稟報老莊主。」

  謝鳴微微鬆了口氣,聽上去爺爺應該沒有出事。

  沈拂:「我們也去看看老莊主。」

  蕭燃點頭,於情於理,都要去上一趟。

  沈拂感知敏銳,能明顯感覺到琴莊內的不少弟子看他的眼光古怪,甚至帶有隱隱的敵意。不禁蹙了蹙眉,在莊中已有一段時間,從前這些弟子態度挺和睦的,怎麼出去一趟,變化如此之大。

  謝老莊主看上去蒼老不少,謝鳴心頭一酸,跪在他面前:「鳴兒不孝,沒在爺爺最需要的時候出力。」

  安撫地拍了拍他的後背,謝老莊主看向沈拂,蕭燃先一步站在沈拂前面,目光冷冽。

  這個動作讓謝老莊主瞳孔一縮,看來沈拂在教主心中地位遠高於常人。

  「老夫沒有別的意思。」

  沈拂站在安全距離外,何為安全距離——

  蕭燃身後。

  謝老莊主苦笑:「不久前琴莊遭遇一次暗襲,死了幾個弟子,襲擊者用的正是《飛鳥曲》。」

  沈拂:「我和莊主去天羅谷不算秘密,天羅谷離琴莊有一段距離,趕回來偷襲不太實際,看來他們是以為我將《飛鳥曲》再傳授給外人。」

  謝老莊主:「事情正如你所料。」

  「那老莊主以為呢?」

  「自然不是你,老夫大概能猜出是誰做的,那人只掌握了不到十分之一的《飛鳥曲》,卻十分熟練,絕非一日之功。」

  沈拂:「是誰?」

  「皇宮裡的人。」謝老莊主慢慢解釋:「祖上曾經將《飛鳥曲》前三篇留給太祖皇帝,傳承下來也很正常。」

  沈拂笑道:「然而您老如果這麼對莊中弟子解釋就是污衊朝廷,如果不解釋,繼續傳授給我《飛鳥曲》則會讓門中弟子產生隔閡,再退一步,將我逐出莊中,我必然痛恨琴莊失信,這時候朝廷再拋出橄欖枝,十有**我會將曲譜教給他們。」

  謝老莊主長嘆:「朝廷的確是好算計,最簡潔的辦法就是將你殺了,但是老夫一旦這麼做,此事會被有心人在江湖傳播,琴莊數百年來的名聲就毀了。」

  沈拂垂下睫毛,不知是作何感想。

  「這次是我琴莊對不住你,不知沈公子可有應對之法。」

  良久,沈拂伸手戳了戳蕭燃的脊梁骨:「不如這些日子我們去青樓躲躲?」

  蕭燃側過身瞄了他一眼,不知道沈拂對青樓哪裡生出的執念。

  「青樓就不必去了,老莊主威名還在,那些弟子心中再有不服,也得壓著。」

  在蕭燃看來,不服就**,這在天音教中十分正常,優勝劣汰,強者為尊。

  「倒是你,老莊主沒有動作,可能會有人對你不利,暗中下手,」蕭燃覺得自己今天有些魔障,不知道為什麼和沈拂交代這麼多廢話:「最好平日裡小心些。」

  沈拂:「我已經想好對策,這幾日就搬到你房間,輪流守夜,算是有個照應。」

  每天給對方灌灌耳音,看看美女的畫像,他就不信蕭燃沒有雜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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