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緣分


  被從床底下拖出來,站在面前居高臨下俯視沈拂的人衣冠端正。

  明面的事實擺在面前,哪裡有刺客,把他扔在床底下的罪魁禍首分明就是眼前人。

  沈拂像個大蟲子一樣扭來扭曲:「快幫我鬆綁。」

  蕭燃準備拿劍斬斷,亮晃晃的劍刃在面前晃悠不是什麼愉悅的體驗。

  「等等。」

  沈拂提起內勁,自己將繩子震斷了。

  

  他先是回憶了一下,確定昨晚沒喝酒。

  「綁我的目的是什麼?」

  蕭燃:「睡覺不老實。」

  「怎麼可能,」沈拂面上的驚訝並非偽裝:「我睡覺一向很老實。」

  蕭燃:「你跟別人睡過?」

  沈拂搖頭:「但我自我感覺很好。」

  至少從來沒有摔下床,蹬被子的現象。

  因為那麼一絲虛無縹緲的愧意,蕭燃沒有道出真相,讓沈拂繼續保持他良好的自我陶醉感。

  「師父。」門外響起一道軟糯糯的聲音。

  沈拂打開門,捏了捏小和尚的圓臉盤,心情瞬間變好。

  小和尚突然跑開,搬起地上的石頭來到蕭燃面前:「施主,你對我師父做了什麼?」

  方才沈拂抬手捏他臉的時候寬大的袖袍滑落一截,胳膊上面有青紫的痕跡肆虐。

  昨晚被綁了大半夜,有點淤血實屬正常,小和尚不了解內情,頓感憤怒。

  蕭燃不會跟個孩子計較:「他沒受傷。」

  肉肉的手指顫抖地指向他:「別以為我不懂大人的事情就好糊弄,師父和我說有些人將捆綁當做閨房之樂,我都明白。」

  路過幾個來送熱水的小廝剛好聽見,震驚地看向沈拂,這是何等的喪心病狂。

  沈拂一臉深沉:「教育要從孩子開始。」

  帶小和尚到院子裡打拳鍛鍊身體,路過一花白鬍子的老頭,沈拂多看了幾眼,叫住一名弟子:「剛才走過去的是誰?」

  「醫師,老莊主在不久前的戰鬥中受了內傷。」弟子憤憤看著沈拂,顯然還是認為那件事和他脫不開干係。

  沈拂微微蹙眉,謝老莊主身體原本就不好,這次受傷恐怕沒有三年五載養不好。

  拳風將樹上的葉子打落,沈拂收勢,嘆了聲『多事之秋。』

  今年夏日的天氣變化無常,還沒熱上幾天,又開始颳風下雨,琴莊傍山而建,溫度更是要低上不少。

  謝鳴來找蕭燃的時候,沒有看見沈拂的身影,感到意外:「蕭兄該不是殺人滅口?」

  以蕭燃的性子,對待一個賴在他房間的人,不是沒有可能。

  「他去坊市了。」

  謝鳴:「去那裡做什麼?」

  「說是為你買生日賀禮。」

  一股涼意拴著胳膊往上蔓延,謝鳴露出的笑容略顯僵硬:「還真是不巧,我今天也要出莊去附近的城鎮,萬一碰上了多不好。」

  「……」

  做人做到沈拂這個份上,不知該說是成功還是失敗。

  蕭燃;「你來找我是想讓我和你一起去?」

  謝鳴點頭:「最近外邊有很多起針對琴莊弟子的暗殺,昨天一個弟子全家更是滿門被滅,我要親自去查查。」

  蕭燃失笑:「你這番作派倒是挺像一個人。」

  想到昨日沈拂抱著被褥想從窗戶往裡鑽的樣子,心情忽然就愉悅起來。

  謝鳴笑道:「的確,有一點我和沈公子所見略同,凡事但求萬無一失。」

  這二人拿沈拂作比較時,當事人正帶著小和尚剛到城門口。

  原本不遠的一段距離硬生生被拖慢了一個時辰。

  「師父,剛剛想要暗殺我們的人是誰?」

  沈拂牽著他進城,用邪惡的語氣道:「誰說一定是暗殺,說不定人家心善,只是想活捉後動用酷刑逼問出一些信息。」

  譬如《飛鳥曲》什麼的。

  小和尚身體繃緊,顯然是害怕了:「師父,晚上我要和你睡。」

  沈拂想了想:「這樣,亥時過後,師父把窗戶打開,你趁著天黑溜進來。」

  小和尚鄭重點頭。

  從前沈拂偶爾還會下山一趟,小和尚跟著他在寺廟修行,基本沒怎麼下過山,現在進城,只覺得看什麼都奇妙。

  幾個妙齡少女從身邊路過,胭脂味嗆得小和尚打了個噴嚏,躲在沈拂身後:「害怕。」

  沈拂大笑,直接將胖墩墩的身體抱起來,有意無意地故意往姑娘多的地方湊,惹得小和尚的臉紅得像番茄一樣。

  藥堂內,客人並不多,但來往的人都是非富即貴,這裡的藥材價格高昂,普通百姓很難買的起。

  沈拂進來的時候,立馬有人接待,沒有因為他樸素的穿著生出任何輕視之心:「公子想買什麼?」

  沈拂發了下呆,「好像是紫玉參。」

  系統說的時候他沒留心聽,一路上經歷了幾場生死廝殺已經忘得差不多。

  「紫玉參?」接待的人愣住,沒有聽說過這種藥材啊。

  內堂走出一位老者,眼珠是灰色的,來到沈拂面前:「公子說的可是紫雲龍霖?」

  沈拂一拍手:「好像就是這個。」

  剛剛接待的人嘴角一抽,紫玉參和紫雲龍霖間差的未免太大,不過很快他就用驚訝的眼神看著沈拂,連自己也只是聽藥師講藥時接觸過一次紫雲龍霖,知道其價值不菲,這位公子要買,身份可見不一般。

  「紫雲龍霖有蘊養人五臟六腑的奇效,公子可是受了內傷?」

  沈拂搖頭:「一位朋友的長輩,要年份儘量久遠一些的。」

  「公子稍等。」

  老者打開最後一個柜子,小心翼翼地從裡面拿出一根藥材放在紙上:根須很長,形似人參,因為講過晾曬,上麵皮皺巴巴的。

  「這是五十年的紫雲龍霖,售價十萬兩。」

  沈拂掏出銀票,乾脆利落的結帳,坦白說五十年的紫雲龍霖根本不值十萬兩,但這東西極其罕見,錯過恐怕很難再找到下一株。

  「勞煩用盒子裝好。」

  老者態度極好:「這是當然。」

  剛做成一筆大生意,自是不會吝惜一個盒子。

  沈拂走後沒多久,又有兩人來到藥堂,其中一個看上去很溫和的男子道:「老人家,我想買紫雲龍霖。」

  老者一怔,「這可真是不巧,唯一一株剛才賣出去。」

  來人正是謝鳴和蕭燃。

  謝鳴眼中流露出一絲著急:「城裡可還有其他地方賣紫雲龍霖?」

  老者搖頭:「據我所知沒有,但聽說皇都第一藥材閣前些日子有得到一株。」

  皇都離這裡少則也有半月路程,等謝鳴趕到,怕也落入其他人手。

  「老人家可否形容一下方才買東西人的相貌?」

  老者警惕地看著他。

  謝鳴解釋道:「老人家不要誤會,我只是想高價再從那位公子手裡買回來。」

  老者想想覺得自己剛才太小心了,這裡可是大城,要是有人搶劫逃不脫官府的追擊。

  「你想找到他應該不難,」老者回憶了一下道:「那位公子跟你差不多高,相貌十分出眾,還領著一個孩子。」

  相貌出眾人不少,但極其出眾的寥寥無幾,更何況還有一個小孩,如此一來,的確方便尋找。

  「多謝。」謝鳴留下幾兩碎銀子,急匆匆離開。

  大街上,小和尚玩得不亦樂乎,一會兒要看舞獅子,一會兒要看雜技,玩累了沈拂帶他去最好的酒樓飽餐一頓。

  一來二去,出門帶的銀票花的寥寥無幾。

  「還想玩什麼?」

  小和尚猶豫了一下,「坐夜船賞河燈。」

  城門在酉時便會封鎖,如此一來,他們今夜就沒有辦法回去。

  「好。」

  小和尚眼睛亮晶晶的:「真的麼?」

  「師父我何時騙過你,」沈拂颳了下他的鼻子,臉上的笑容逐漸陰森,「不過在此之前,要先解決一些麻煩才行。」

  說著帶他拐進小巷。

  小和尚仰著臉問:「師父是要準備超度人麼?」

  沈拂:「師父從前是怎麼教你的還記不記得?」

  小和尚點頭:「封閉的巷子裡沒多少人會經過,還有很多荒宅可以藏屍,很適合超度惡人。」

  「說得不錯。」

  沈拂抱著他一躍幾丈,將小和尚放在樹上。

  「我徒弟說得話聽明白沒有,明白了就滾出來。」

  「大言不慚。」簌簌落下七八個黑衣人。

  沈拂搖頭:「死不足惜。」

  刀光劍影,小和尚閉上眼睛虔誠念經,《往生咒》念到一半,便重新被沈拂抱下來。

  「師父,時間還久,我們將這些施主找個地方埋了,然後就可以去賞河燈了。」

  沈拂:「好主意。」

  來城裡專門賞河燈的人不少,河燈是其次,主要是為了賞人。

  夜晚會有花船蕩舟湖邊,上面的姑娘風情萬種,引得不少青年才俊愛慕。

  沈拂專門包了一座小船,讓小和尚如願賞了河燈,兩人玩得十分盡心,代價是身無分文。

  「師父,我們今晚是不是要流落街頭?」

  沈拂搖頭:「我想想辦法。」

  他倆竄東竄西玩,謝鳴卻是滿城兜了好幾個圈子。

  「請問一下有沒有看到一俊俏公子帶著小孩?」

  路人甲:「我剛看到他們在龍鳳居吃飯。」

  謝鳴和蕭燃趕到龍鳳居時,掌柜:「哦,那個公子方才說是要去買特產。」

  好不容易找到一位路邊擺攤的:「他是買了特產,不過說要去看河燈。」

  兜兜轉轉來到河邊:「人已經走了,好像是往西北方向。」

  謝鳴:……這人玩心是有多重?

  蕭燃:「城門已關,他們也出不去,那個方向只有兩家客棧,問一下就會有結果。」

  然而再度令他們失望,都說沒有這樣的人投宿。

  謝鳴苦笑:「看來是要白跑一趟了。」

  蕭燃沒有回應,目光緊盯前面不遠處一大一小兩道身影。

  謝鳴跟著望過去,驚訝道:「那不是沈公子和他家的小和尚?」

  快活樓門口——

  沈拂莊嚴肅穆,旁邊的小和尚一臉聖潔。

  「阿彌陀佛,貧僧和弟子今日路過此地欲借宿一宿,還望施主行個方便。」

  老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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