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驚變


  一睡就到了午後。

  蕭燃醒來時目光罕見的有些迷惘,爾後快速放開手。

  白皙的手背上滲著幾道紅痕,足以證明握住它的人力道有多大。

  沈拂反應不大,活動了一下手腕,「你睡著的這段時間,我想到了好幾個適合你的髮型。」

  蕭燃沒接話。

  

  沈拂:「你不好奇?」

  「完全不。」

  沈拂露出失望的神情,往門口走,外面有二人恭敬地候著,詢問是否需要用午膳。

  「看他,」指了指裡面,「不用給我準備。」

  太陽當頭,沒有多少人願意出門曬著,來客待在房中,整個琴莊再次安靜下來。

  眼見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從老莊主院子的方向走來。

  這次謝鳴主動走過來打招呼:「多謝饋贈紫雲龍霖之恩,爺爺服用後身體好了不少。」

  沈拂深深看他一眼:「莊主是個厚道人。」

  謝鳴沒有品出這句話的深層含義,「今日燥熱,沈兄這是要去哪裡?」

  以往他大多稱呼沈拂為『沈公子』,極少數的情況下才用『沈兄』相稱,如今語氣明顯要親近幾分。

  「聽牆角。」

  熱風吹過,謝鳴以為自己聽錯,又問了一遍,沈拂給出的答案和剛才完全一致,末了還問:「要一起麼?」

  謝鳴當下就拒絕。

  沈拂點了點頭,繼續朝前走。

  「沈兄留步。」謝鳴突然叫住他。

  沈拂疑惑回頭。

  謝鳴:「既然沈兄盛情相邀,就一道好了。」

  沈拂不關心他為什麼突然改變主意,多個人閒聊解悶也不錯。

  「沈兄準備去聽誰的牆角?」

  沈拂意味深長地瞥了他一眼,能將這句話說的如此正經,這骨子裡必然也是個蔫壞的。

  謝鳴似看出他心中所想,淡笑道:「遠方來客唯恐招待不周,聽聽牆角能讓在下了解他們的真實想法,完善不周之處。」

  「說的在理。」

  沈拂的目標是三皇子,皇親國戚的秘密肯定要比武林豪傑有故事性的多。

  然而他並不知道琴莊給對方安排在哪裡的廂房,想著皇子身邊必然有不少大內高手保護,便尋著有好幾道強烈氣息的地方走去。

  「三皇子?」謝鳴也瞧出他的目的地。

  沈拂頷首。

  「不妥。」謝鳴道:「三皇子院子裡有不少高手,我們一靠近就會驚擾到對方。」

  沈拂:「調虎離山。」

  謝鳴沉默了下:「你跟我來。」

  兩人來到柴房,謝鳴移開柴火,牆角的地面地板顏色明顯區別於其他,謝鳴移開後一條通道暴露在眼前。

  「看來莊主早就有所準備。」

  謝鳴一臉謙遜:「原意是晚上再去,既然沈兄有這個心思,多去一趟也無妨。」

  琴莊歷史悠久,底蘊深厚,莊內密道不知多少,光是他們現在所走的這條進去後宛若一個迷宮。

  謝鳴點亮火把,在前面帶路:「只有一條路是正確的,常人若是進來,會困死在迷宮當中。」

  「有這麼神奇?」

  「算不上神奇,一些手段罷了。」

  沈拂想到什麼,撿起一顆碎石子往另一條路扔去,立時無數飛箭射出,一直延續到路的末端。

  「設計這地下迷宮的匠人相當厲害。」

  謝鳴吹滅火把,做了噤聲的動作,同時將阻礙在前方的木板輕輕推開。

  空間不是很大,沈拂猜測他們應該是處在衣櫃當中。

  「皇兄不是已經派了人去,為何沈拂還能好端端地回來?」

  很柔和的女聲,聽著相當有辨識度,沈拂心道來得正是時候,聖女竟然也在。

  「他本事不凡,那幾個手下現在死生不明。」三皇子沉聲道:「先不管他,我前幾日有耳聞說蕭燃和謝鳴關係不錯。」

  聖女幽幽道:「無礙,琴莊的核心力量還是握在老莊主手中,謝老莊主並不待見蕭燃,群英會前他曾專門拜訪結果被拒之門外。」

  沈拂搖頭,一隻狡猾的狐狸如何能跟一隻殘酷的惡狼相爭,聖女恐怕還不知道琴莊早就投靠了天音教。

  「我讓人備了厚禮,還帶了父皇的旨意,明日生日宴上料他們也不敢公然抗旨不遵。」三皇子嘆道:「就是委屈了皇妹你。」

  聖女冷聲道:「謝鳴身中寒毒,活不了多久,老莊主還能再活幾年,只要他們一死,我作為琴莊的女主人,琴莊自然是由我說了算。」

  三皇子的聲音很是惋惜:「以你的美貌才智,在外面拋頭露面實在是委屈。」

  「我生母出生卑微,不得父皇喜愛,要是乖乖待在宮裡,等待我的多數是送出去和親。」聖女的聲音帶著一股決然:「此件事成,我在琴莊幫父皇削弱江湖力量,反而自由許多。」

  接下來兩人沒有再探討什麼,三皇子只是告知她一些宮廷里的瑣事。

  謝鳴將木板重新放好,同沈拂退出密道。

  沈拂:「這公主也算是有幾分能耐。」

  謝鳴:「想法很好,可惜怕不能如她所願。」

  兩人同時笑了笑,默契地不再談論這個話題。

  「我看琴莊的飯菜都是固定好的,能否讓廚子單獨做些東西?」

  「沈兄想吃什麼?」

  「給蕭蕭吃的,羊腰韭菜這些都可以,他身體最近比較虛。」

  謝鳴哭笑不得道:「從哪裡看出他比較虛?」

  「睡不好覺,好像每晚都做噩夢。」

  謝鳴收起笑容,「蕭兄近幾日的精神狀態是不太好。」

  沈拂:「剛好不容易睡了一會兒,還是抓著我的手睡的,似乎很沒安全感。」

  「……」

  好像聽到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

  「……我會讓人吩咐下去。」

  說曹操曹操到,前方蕭燃迎面走來,看見沈拂皺眉道:「你跑去哪裡了?」

  儘管謝鳴一遍遍督促自己不要往歪處想,看到這一幕,也不由生出幾分別的想法。

  沈拂:「和莊主結伴去聽牆角。」

  蕭燃望向謝鳴,似乎奇怪他會陪著做這種不靠譜的事情。

  謝鳴沒想著解釋,意有所指道:「蕭兄切記保重身體。」

  說罷,嘆氣而去。

  蕭燃搖頭,不能讓謝鳴再和沈拂多接觸,以往深沉睿智的一個人現在說話都莫名其妙。

  這一晚上誰都沒睡好,天還黑著里里外外便有小廝出入,忙著布置琴莊,準備下午的生日宴。

  琴莊張燈結彩,排場相當大。

  沈拂換掉了往常穿的白衣,改為低調的青色長袍。

  「你不去?」時間快到了,蕭燃還無動於衷地靠在床邊看書。

  「禮到就行,來的有好幾個和天音教不對頭的勢力,又不好全殺了,去了免不了做口舌之爭。」

  「聽說武林排行前三的美人都到了。」

  「那就更沒有必要去。」

  沈拂心塞離開,往過去走得時候,看見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略一考慮,飛身跟了上去。

  生日宴選在臨近花園一片寬闊的地方,面前是菜席,身後又有繁花可賞。

  謝鳴站在謝老莊主旁邊,高舉酒杯,給天下英雄敬酒。

  一杯酒下肚,眾人輪流說了些道賀之詞,輪到香山派掌門,更是不吝嗇讚美之言,「莊主年紀輕輕便已經接管琴莊,哪像我這個不成器的女兒,成天就知道玩鬧。」

  謝鳴笑道:「哪裡,陳香姑娘天真可愛,讓我羨慕還來不及。」

  香山派掌門身邊的姑娘害羞地攥緊衣角。

  三皇子將這一幕看在眼裡,冷笑一聲,站起來道:「莊主年少有為,父皇諸事纏身,沒有辦法親自過來道賀,特意讓本王多備了些禮物,還望莊主不要見怪。」

  說著拍了拍手,十幾人兩兩抬著沉重的紅木箱進入,箱子打開的一剎那,前三箱是滿滿的黃金,後面幾箱才真正讓眾人為之驚訝——

  「鳳蠱劍!」

  「還有穿雲刀!」

  「連護身軟甲都有,這禮也太貴重了些。」

  三皇子目露得意,「諸位可能有所不知,聖女是本王的妹妹。」

  眾人面面相覷,一些大的勢力倒是沒有多少驚訝,他們門派里也來過一些皇子皇孫,美名曰拜師學藝,真正的目的是什麼大家都心知肚明。

  「父皇的意思是希望能和莊主結……」三皇子視線掃了一圈,沒有看到聖女的身影,皺了下眉,正欲繼續說下去,突然聽到一聲慘叫。

  三皇子面色一變,宴席開始聖女沒有到場他便有些不安,還特意派一個屬下過去找過。

  西廂房——

  一個丫鬟目露驚駭,腳下是一地的碎瓷器。

  三皇子跑上前去,一把推開她。

  屋門沒有關,床上躺著一個衣衫不整的女人,此刻的動靜讓聖女悠悠轉醒,「皇兄,你怎麼……」

  很快,她發現自己衣不蔽體,花容失色。

  「滾開!」

  三皇子喝退後面欲往前一探究竟的人,儘管如此,還是很多人都看見裡面的狀況。

  他衝到聖女面前恨聲道:「誰幹的!」

  聖女含著淚將衣服整理好,她之前暈了過去,根本不知道發生什麼,不過這人也是心思狠絕,立馬冷靜下來:「蕭燃最討厭和正派人士打交道,剛才的宴會他可有參加?」

  三皇子回憶了下,搖頭,明白她要做什麼。

  事已至此,栽贓到蕭燃頭上任也是百口莫辯。

  廂房外的一棵大樹上,沈拂嗑著瓜子玩味地看著交頭接耳的眾人。

  他一路尾隨黑衣人到此,後者只是打暈聖女脫掉衣服,並未發生什麼便急匆匆離開,想來也知道是誰的主意。

  「謝鳴果然不是什麼心善可欺之人,」這個啞巴虧對方吃大了,皇家總不能硬塞一個殘花敗柳嫁給琴莊莊主。

  見屋子裡聖女和三皇子遲遲沒有出來,沈拂嗑瓜子的動作突然一頓,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容:「莫不是想栽贓嫁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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