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苦難
新婚燕爾,謝鳴的生活沒有絲毫甜蜜,心情卻是不錯,借著照顧聖女的由頭休息了不少時日,以往很多不想湊熱鬧的宴會都可以藉故回絕。
沈拂不在琴莊,可以放心不被坑害,謝鳴的人生像是迎來了轉折點。
然而他身邊的人似乎都有些不對勁。
蕭燃這兩日經常莫名其妙的打噴嚏,聽聞偶爾夜間還會身體間接性抽動一陣,謝鳴安排大夫診治也沒得出什麼結論,再說小和尚,每日誦經打坐,看上去沒有問題,可這日謝鳴走近了,卻發現他不是完全在敲木魚,而是敲兩下往自己頭上打一下。
「你這是在幹什麼?」
小和尚:「把自己打哭。」
謝鳴一臉莫名其妙:「難道是要追尋傳說中肉身成聖的境界?」
這孩子的師父不靠譜,他好像也學到了幾分精髓。
頭快被敲腫了,小和尚的眼眶開始通紅,眼睛裡還有一滴淚水打轉。
立時目露驚喜,「謝施主,快幫小僧擋著風,別讓水花被風吹散了。」
「……」
所以腦子最終還是被打壞了。
小和尚手遮著眼睛,只留出一條縫看路,踉踉蹌蹌就往廂房跑。
謝鳴想了想,跟了上去。
廂房外蕭燃正在練劍,殺氣四溢,劍風呼嘯,隱隱間影響到空氣的波動。小和尚驟然闖入這殺局當中,感覺骨骼都受到壓迫。
蕭燃及時收劍,方才的劍若驚雷仿佛只是錯覺。
「你……」
話音未落,小和尚已經撲到他面前,阿彌陀佛後眼角流下一滴滾燙的淚水。
身後跟上來的謝鳴腳步猛地一頓,若非剛才看到小和尚用木魚逼出眼淚的一幕,少不得還會擔心一番。
「還望師弟念在同門之誼,救救師父吧!」
蕭燃自動忽略前半句,眉頭一緊:「沈拂出事了?」
小和尚重重點頭,期間偷看了眼手上的小抄,師父臨走前留下一篇冗長的演講稿,今早他收到飛鴿傳書,表示已經可以行動了。
「可否借一步說話?」
蕭燃看了眼花叢後面的謝鳴,小和尚道:「謝施主若是有興趣,也可以一併來,師父交代過此事可以不瞞你。」
謝鳴心中疑竇叢生,自是不會錯過這個解惑的機會。
桃花林中,三人面對面而坐,因為小和尚之前沒頭沒尾的一句話氣氛略顯沉重。
蕭燃和謝鳴面面相覷額,最終謝鳴開口道:「先別急,說說發生了何事?」
小和尚目光緊盯蕭燃:「九皇子回歸的事情可聽說了?」
蕭燃頷首:「江湖上傳得沸沸揚揚,三皇子自感威脅,甚至顧不上聖女,便匆匆回宮。」
太子和三皇子相爭多年,都是可能繼承大統的人選,現在九皇子陡然回歸,還深得皇帝寵愛,這二人如何能放心。
「宮裡面的是師父。」小和尚飛快地說完,聲音輕的幾不可聞。
在蕭燃和謝鳴聽來,卻若耳邊春雷轟鳴。
「你說什麼?!」
謝鳴眼中驚濤駭浪:「莫不是沈拂竟有皇室血統?」
小和尚:「皇宮裡面的人是這麼認為的。」
一句話包含了太大的信息量。
蕭燃的反應還稍微好一點,思索了一下,「他的身份被戳穿了?」
小和尚開口求救,多半和沈拂闖了滔天大禍有關。
「不必擔心,師父的地位固若金湯。」小和尚連連擺手。
謝鳴到現在都沒有緩過神,這件事實在是太驚世駭俗,古往今來怕是都找不出一個冒領皇子身份,並且還成功的人。
「解釋起來複雜,」小和尚啪嗒一下又落下一滴淚:「師父做這一切都是為了師弟。」
快速瞥了眼掌中小抄,小和尚開始滔滔不絕複述沈拂臨走前交代下的話。
在他的描述中,沈拂是一個深情如斯之人,機關算盡,冒著生命危險只是為了能讓朝廷不去針對江湖勢力,保護天音教。
「師父現在舉步維艱,每天都有人想要暗害於他,師弟要是再不幫忙,他遲早會香消玉殞啊!」
一聲悲嚎感天動地。
香消玉殞……聽見這四個字,蕭燃就隱隱頭疼:「並非我不願意幫忙,鞭長莫及。」
謝鳴嘆了口氣,雖說小和尚描述的誇張了些,但不能否認沈拂的確是為了蕭燃考量:「他在宮裡,蕭兄在宮外,就算想做什麼,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小和尚臉上的淚水頃刻間蕩然無存:「師父已經給師弟創造好了機會。」
謝鳴愣了下,「其實我很早之前就想問你為何喚蕭兄為師弟?」
小和尚自豪道:「那是因為……」
蕭燃插入他們間的對話:「不是要討論營救你師父的事?」
「對哦。」
小和尚被拉入正題,謝鳴不由有些失望,好像自己無意間錯過一個大秘密。
「師父傳信來說過幾日安妃娘娘會為他選妃,師父已經開好後門,屆時只要師弟你去,一定能被選上。」
「……」
蕭燃冷笑,總算知道這幾日莫名的心驚是從何而來。
謝鳴頗為驚異:「這怎麼使得,蕭兄可是男兒身。」
「師父說了,可以是女的。」
謝鳴靜默,伸手感受了一下從桃木間散落的陽光,思考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死一般的安靜當中,蕭燃身上寒意凜冽,讓小和尚不敢靠近,只得小聲問道:「師弟你意下如何?」
「咳咳,」見蕭燃久久沒有回應,謝鳴打了個圓場:「這容貌尚且可以偽裝,但你看蕭兄身體比尋常男兒都結實不少,如何假扮一個姑娘家?」
小和尚盯著蕭燃,隔著衣衫都能感覺到下面爆發力十足的肌肉:「好像是這樣,真要說起來,謝施主要單薄不少,更適合些。」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蕭燃的視線在謝鳴身上轉悠一圈,謝鳴被他望得膽戰心驚,後悔不該來湊這個熱鬧。
「是挺適合。」蕭燃評價道。
小和尚一拍手:「不如這樣,謝施主裝扮成千金大小姐,師弟扮成粗使丫鬟,一同入宮?」
「不可能。」謝鳴斬釘截鐵。
蕭燃竟是沒有直接反對,沉聲道:「是個機會,沈拂若真能一步登天,琴莊之危便可迎刃而解。」
謝鳴嘴角一抽:「總之我不會同意,我來扮丫鬟,你來當小姐倒是可以考慮。」
丫鬟好歹自由不少,要是真成了九皇子妃,便要隨著沈拂面見聖顏,還要和女眷打好關係,少不得一番宮斗。
小和尚著急地望著蕭燃,這可如何是好?
蕭燃微微一笑:「我會告知老莊主。」
謝老莊主對謝鳴疼愛有佳,但如果只是扮一陣子女裝便能保琴莊百年太平,自然會願意。
……
皇宮內感覺不到歲月的流逝。
沈拂覺得自己每天就是在打發時間,身邊沒有人手可用,他便只能在宮殿晃悠。
反正不用出門,衣服穿得是松松垮垮,殿內擺放著好幾把古琴,安妃特意請了梨園的人來給他解悶。
「這首曲子彈得一般,我來。」
沈拂手剛放在古琴上,旁邊的女子就嬌滴滴笑道:「奴家哪裡彈得不好?」
又一名濃妝艷抹的女子拉著他的胳膊:「殿下,不要彈琴,我們來玩捉迷藏好不好?」
說著,用黃色的手帕系在沈拂的眼睛上。
有意沒有系得太緊,這種東西,玩得就是個情趣。
沈拂陪著她們嬉笑追逐,一副紈絝的樣子:「美人,你們等等我。」
整個宮殿一時衣袂飄飄,充斥各種胭脂水粉。
「抓到你了。」沈拂一把扯下手帕,嚇了一跳。
這是什麼鬼?
一米八幾的大姑娘,臉部線條剛毅,胸小也就算了,還硬邦邦的。
「好摸麼?」看著在身上作怪的手,大姑娘冷冰冰開口。
『蕭燃』兩個字差點從沈拂唇間脫口而出,他悻悻然望著門邊的女官:「這人來怎麼不知會我?」
這女官正是跟在安妃身邊的那位,此刻她面無表情道:「已經通傳三遍,是殿下您沒有聽到。」
「是……麼?」
「殿下不宜敘舊太久,一會兒奴婢還要領著這二人做些別的安排。」
女官在安妃身邊待了幾十年,深得信任,察言觀色的本事也是一流,帶著宮殿裡那些花枝招展的女子離開,將空間留給沈拂。
沒想到他們會來得這麼快,沈拂甚至顧不得欣賞謝鳴打扮後的閉月羞花,略感心虛地往榻邊移動:「二位請坐。」
蕭燃眼神中透露著駭人的冷芒:「小和尚說你過得舉步維艱,痛苦不堪。」
「沒到那個程度,不過也好不到哪裡去,」沈拂將茶壺裡的水放涼澆在花盆裡,植物沒有直接枯萎,但葉片卻是開始枯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