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親愛的陌生人
沈拂頷首,再次幫他做了肯定。
安知的笑如何也容納不進眼裡,譏嘲道:「你還真是慷慨。」
沈拂十分淡定的立足原地:「只要有我在一天,你的計劃就成功不了。」
安知目光陡然變得銳利。
沈拂平靜道:「其實你心知肚明。」
雷電的閃光間隔一段時間就會照亮整個庭院,仿佛隨時會垂直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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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知緩緩抬起頭,瞳仁黑得暗沉:「我追求新鮮的事物,最刺激的莫過於親手打造一個世界,以我為主導,但現在……」
隨著他尾掉拉長,沈拂微微蹙起眉頭。
低沉的笑聲飄來:「贏你一局,假使下地獄,我也是得意的。」
沈拂沒有說話,噁心不改,人間和地獄又有何分別。
見他不理睬,安知反而笑容弧度變大,又恢復成他們第一次見面時的溫和有禮,仿佛剛剛的不愉快沒有發生過:
「記不記得之前給你信封的掌柜?」
沈拂頷首。
安知:「那家藥材鋪的掌柜實際是個女子。」
沈拂回想起過於瘦弱的青年,道了聲『難怪。』
安知:「她是君翼的高層之一,也是公司里唯一知道我真正要做什麼的人。」
沈拂:「美色惑人?」
安知搖頭:「沒那麼膚淺。」
匣子中有夾層,放著一疊資料,安知取出遞給沈拂。
資料記載的相當詳細,從中隨意摘選一個片段,都可以是一份完美的履歷。高學歷,年紀不大,長相美而不妖,從業後的經歷堪稱是教科書式的職場晉升標準。
「本科就讀於國內一流大學,畢業後去過國外頂尖的商學院進修,」沈拂瀏覽完後撂到石桌上:「不像是腦子有問題的。」
安知:「她的智商遠超一般天才。」
沈拂挑眉:「有智商的人會和你沆瀣一氣?」
安知收好資料,將燈罩也重新裝好,邊收拾邊道:「只要你能說服她願意回歸現實世界,這一局算你勝。」
「時限?」
「七天。」
沈拂點了點頭,轉身和楚睱往外走。
安知叫住他:「賞花節將至,客棧現在是一間難求,我已經讓人備好兩間客房。」
城主府種了大面積的樹木,濕度和舒適度遠高於其他地方。
空氣聞起來很新鮮,雷電過後,今夜無蟬鳴蛙叫,是個適合睡眠的夜晚。
沈拂房間裡的燭火未曾熄滅,窗戶半開,晚風吹拂下,忽明忽暗。
門響三聲,一打開就對上正露出謙和笑容的臉龐。
安知剛沐浴完,換了身單薄的長衫。
沈拂走回窗前喝茶,淡聲道:「我沒叫特殊服務。」
安知掛著淺淡笑容,餘光掃見桌上的兩杯茶,「看來你早知我要來。」
沈拂沒什麼表情,一直盯著對面樹上的鳥窩看:「有意將我和楚睱的住處安排遠,肯定是要半夜上門的。」
安知用咳嗽聲打斷他不妥的言辭。
沈拂終於偏過頭:「說吧,第三場究竟要比什麼?」
安知怔了三秒,忽然擊掌讚嘆:「聰明人常有,到你這種程度實乃罕見。」
沈拂閉眼,一隻手撐在桌上按了按太陽穴。
其實不難推測,安知給出的內容不合情理,勸人回歸現實……這份慈悲心腸十分怪異。
安知自覺坐在他對面,喝了口茶,茶水早就涼透,證明沈拂在這裡等了許久。
「勸她入世只是明面上的一個幌子,」安知放下茶杯,狹長的雙目蘊含著莫名的光澤:「既然你認為楚睱最為重要,這一局就將賭注放在他身上。」
沈拂睜開眼,若有所思地看著他。
安知繼續道:「修改數據,我們在遊戲中交換身份,倘若他能發現,你勝,反之我贏。」
沈拂把玩著杯盞:「很無聊。不過規則都是你來制定,自然按你說得算。」
安知的確是個玩弄人心的高手,現實中,再堅固的感情都會忍不住懷疑對方,偶爾就像一場博弈,你對別人付出三分,卻求他十分真心。換作別人,沒快速認出來,或是其中有什麼波折,難免會心生隔閡。
可以說,無論輸贏,都為未來埋下一個隱患。
至於沈拂……此刻的表情相當有意思,只聽他緩緩道:「愛吃酸甜,不喜苦辣,衣服以青、白、灰三色為主,想問題的時候喜歡用手指輕輕敲桌子,每三下一停頓。」
安知不由皺眉。
沈拂:「這些都是我平日生活里的細節,別露餡了。」
過度沉穩,反而令安知心下不安。
快速平復心情,他舉起茶杯做了一個敬酒的動作,「祝你好運。」
沈拂似笑非笑,「承君吉言。」
……
銅鏡中映照出另外一張容顏。
沈拂整理好衣冠,剛走出門便和安知打了個照面。
陡然間看見擁有自己容貌的人出現在面前是種神奇的體驗,然而他和安知的接受能力都算上佳,還能心安理得打招呼。
楚睱起得最早,他們出來時已經用過早餐。
安知頂著沈拂的面容走在他身邊,秉持著多說多錯的原則,基本上不怎麼發言。
城主府出行用的是馬車,幾人來到藥鋪,掌柜正在耐心跟夥計講解兩種相似的藥物,一回頭看到安知吃了一驚。
「你先幫我照看一下鋪子。」
夥計不明所以,只是點頭。
沈拂扮演的是安知的角色,跟著走到裡屋,表現出和她幾分熟稔的樣子。
「城主,你怎麼……」
沈拂擺手,「他們已經知道你我的身份,無需隱瞞。」
說著細細打量面前的人。
掌柜身上,幾乎看不出一絲女人味,女扮男裝可謂是相當成功。
「你承諾過我們互不干擾。」掌柜眼中浮著一層薄怒,似乎對安知透露信息表現的相當不喜。
沈拂笑了下:「別誤會,他們只是來當說客。」
「說客?」
「勸你回到真實的世界。」
掌柜古怪地看著他:「你又在搞什麼鬼,明明知道我是不可能回去。」
沈拂:「打賭,賭注是你。」
門外的馬夫正懶散地等人出來,一陣怒罵聲後,就看見藥房掌柜手持掃帚將人往外邊打。
沈拂搖頭:「一點也不友好。」
安知幸災樂禍看他。
真正的比試內容不在掌柜身上,沈拂來不過是走個過場,但被人趕出來相當不光彩。
讓馬夫先走,沈拂模仿安知說話的特色,笑意中摻雜些陰陽怪氣:「還要繼續進去不?」
安知則學他的表情,笑裡藏刀:「今天就算了,」轉而對楚睱道:「天色尚早,不如去街上逛逛?」
楚睱頷首。
沈拂默不作聲跟在他們後面,安知冷言冷語:「尾巴這種東西除非長在動物身上,平日裡可是很討人嫌的。」
沈拂背著手,毫無所動,繼續跟著。
楚睱掃了眼有意和他錯開一個肩頭的沈拂,目光忽然微微閃動:「讓他跟著也無妨。」
安知皺眉。
楚睱:「就當是個結帳的人。」
沈拂笑得詭譎,「對,我有的是錢。」
安知眉頭沒有舒展的跡象,聽沈拂的語氣,活像是要將城主府的私庫搬空。
沈拂指著一家古玩店,「喜歡什麼,我包場買下來送給你們。」
趕在楚睱開口前,安知已然冷言拒絕:「不必。」
三個人走在路上,分明該擔心的人是沈拂,安知卻是用防賊的眼神一直警惕後者,以防他真的做出一擲千金之事。
沈拂瞧見前面有家玉器鋪,沖楚睱笑了笑,「買對玉佩贈你們可好,紀念一對天造地設的璧人。」
楚睱看到他這一笑,目有所思,稍頃點了點頭。
不圖好看,只選貴的,沈拂瞄準一件玉雕。
安知扯著嘴角道:「別忘了初衷。」
沈拂:「一對玉佩外加玉雕。」
從玉器鋪出來後,老闆滿面笑容,親自送他們到門口,沈拂也是笑顏如花,安知面色變得極快,為了不被發現做出一副占盡便宜的樣子。
忽然伸手抓住楚睱的胳膊,對著他說話,目光卻是看著沈拂:「我餓了。」
語氣十分親昵。
楚睱:「想吃什麼?」
安知:「前面有個麵館。」
順著他的心意,來到一家麵館前,夏季天氣燥熱,老闆在外面同樣擺了幾張桌椅做生意。
安知有意和楚睱坐在一邊,還親手幫他倒了杯茶。
沈拂坐在對面笑而不語。
熱騰騰的麵條上來,儘管太陽正一點點突破雲層,誘人的香氣無損人的食慾。
眼觀沈拂的淡然,安知眯了眯眼,不動聲色將碗裡的一片牛肉夾給楚睱。
楚睱停下動筷,定定看著他。
安知低聲道:「多吃點。」
楚睱徹底放下筷子,瞥了眼碗裡的牛肉,嚴肅道:「你是不是被下降頭了?」
正在吃麵的沈拂險些被湯嗆住,安知則臉色鐵青,基本的笑容都維持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