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狂歡之城


  戚翊伯走在前面,總能感受到背後傳來的嗖嗖涼風,但每次一轉頭,除了沈拂無辜的容顏,什麼都沒瞧見。

  「怎麼了?」沈拂若無其事問道。

  戚翊伯搖頭:「牆可能有裂縫,一直在漏風。」

  沈拂改了主意:「大概是錯覺,不如我們先去找找看你父母有沒有東西留下?」

  戚翊伯稍作思考後點頭,一轉身陰風又直往衣服里鑽。

  除了被花塞滿的一層,每寸土地都被仔細檢查過,一無所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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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拂:「上次的圖紙是在木屋上方找到,這裡都是實打實的水泥,嵌有東西的可能性不大。」

  戚翊伯停步:「換個思路,先找渦卷花最薄弱的地方。」

  沈拂抿抿嘴:「根部。」

  互相對視一眼,戚翊伯盯著腳下不出聲,偌大的面積,一點點掘地三尺不切實際。

  沈拂當機立斷:「分頭找。」

  戚翊伯搖頭:「你的異能在這裡發揮不了作用,單獨行動太危險。」

  沈拂在牆上打了一拳,看似輕飄飄的拳頭直接將牆撞出個窟窿,爾後風輕雲淡道:「自保的能力我還是有的。」

  揮拳的一剎那,是從戚翊伯側臉頰旁發力,借位看,雙方呈現出一個很完美的壁咚姿勢。

  如果不是響勁的拳風,興許還能滋生些旖旎的心思。

  一個朝南,一個朝北,約定一刻鐘後在一樓大廳匯合。

  地面都是藤條,沈拂認真尋著長勢最稀疏的地方走,最後停在洗手間門口。

  長時間沒有使用,下水道的氣味早已揮發殆盡,一間間打開門,頗有一種恐怖片的既視感。

  只剩最後一間,沈拂輕輕吸了口氣,緩緩拉開,沒有任何不好的東西跑出來,垃圾桶旁有一隻死去多時的老鼠,早已被風乾。

  牆上畫著醒目的箭頭記號,沈拂順著標記的方向後退幾步,停在落滿灰塵的水桶旁。

  瓷磚很鬆動,幾乎沒用多大的力氣就被撬開,下面放著一個小箱子。

  從外表看,這就是一個尋常的醫藥箱,並沒有上鎖。

  【系統:會不會安了機關,打開飛出暗器?】

  「叫你平時少看點亂七八糟的東西。」說著就要打開醫藥箱,快要露出一條縫隙時,忽然將開口對準牆的方向,迅速打開。

  【系統:……】

  沈拂面上看不出一點尷尬,過去幾秒鐘,見沒有任何異物飛出,才重新轉了過來。裡面有幾個沒用完的創口貼,還有兩枚戒指,最底下壓著一塊摺疊好的布料,瞧著像是從衣服上直接撕扯下。

  ——家書。

  布料最上方寫著兩個字,是用血寫的,旁邊還畫了個可愛笑臉。

  「戚翊伯的父母,實在是難以琢磨。」感慨一句,沈拂重新將東西放回箱子,想著是留給戚翊伯的,沒有展開來讀。

  下到一層的時候戚翊伯還沒有到,沈拂靠在牆上等,能清楚感覺到渦卷花漸漸活躍起來。

  「計算出結果沒有?」

  【系統:快了!】

  沈拂發出一聲淺嘆,它的快最短也需要十來分鐘。

  【系統:說明我持久!】

  沈拂找見東西心情不錯,沒有計較。

  不多時,戚翊伯從樓上走下,看見他身上的醫藥箱,微微一怔:「找見了?」

  沈拂遞過去。

  戚翊伯望著戒指看了許久,手指在內壁上摸見字符:「是我父母的結婚戒指。」

  沈拂跟著看了一眼,上面刻著的字歪七扭八,勉強能認出是『雋永』二字。

  戚翊伯:「母親偶爾會有些惡趣味。」

  真正的重點在於那封家書,他打開後,沈拂有意無意瞥過去一眼。

  「想看?」

  沈拂不否認,人皆有好奇心。

  戚翊伯提了個奇怪的要求,「蘑菇還在麼?」

  沈拂點頭,掏出來,剛別在頭上後者立時大方和他分享了家書的內容。

  開頭兩個字寫得有巴掌大:兒啊!

  感嘆號也很明顯。

  戚翊伯眼皮一跳,折了兩下,遮掩奪目的稱呼。

  之後內容恢復正經,有很多學術性用語沈拂看不太懂,不過有提到殷妄自願加入研究,日後不管戚翊伯碰見他們中的誰,只要活著,可以從那人身上試著研究抗體。

  信寫到這裡字跡不復之前灑脫,仿佛寫信的人已經隱隱有預感,不能善終。

  後半部分才是著真正的家書,戚翊伯父母聲稱沒什麼親戚,一旦故去沒有七大姑八大姨給他催婚,害怕斷絕子嗣,十分擔憂。

  沈拂目光一緊,直接念出來:「如果二十五歲前沒有成婚,務必要去內陽縣一趟,尋一陳姓女子,頸部有蝴蝶胎記,結為良配……這是娃娃親?」

  冥冥之中似乎自有天意,戚翊伯今年剛好二十五歲。

  戚翊伯沉默片刻,「不,目的不在於此,內陽在北邊,我從未聽聞他們去過那裡。」

  「親事是假的?」沈拂眨了眨眼:「為何?」

  戚翊伯嘆道:「小時候父母最愛講莊周夢蝶的故事哄我入睡,狂歡之城能有今天的繁盛,也是因為他們打下了良好的基礎。」

  沈拂將目光轉向家書,眼中似乎蒙著一層隱約的霧氣,其中的深思叫人看不真切。

  「他們想給你另外一種人生。」

  不是頂著他們夫婦兒子的身份活下去,學著放下肩上的擔子,出去走走。

  本是一番好意,只是所有人包括戚翊伯自己都低估了他的重要性,假設如此,狂歡之城遲早分崩離析。

  事實上,戚翊伯可能真的這麼做了,否則很難想到還有其他的失蹤理由。

  手下各個忠心耿耿,背叛暗殺之類的事情做不出來,就算嘗試,也未必能成功,這封信恐怕成為了離開的契機。

  【系統:不該交出去的。】

  一旦戚翊伯動了心思,不利於他們完成任務。

  沈拂:「都怪我太過正直善良。」

  一句話成功和系統之間的交流也聊死了。

  戚翊伯把所有東西收好,沈拂無法推測出他現在的想法,最怕對方突然來一句世界那麼大,我想去看看。

  然而已經暫時無暇顧及這些,種子搜集到,還有意外的收穫,當務之急是怎麼離開。

  深思熟慮後提議:「爬牆?」

  戚翊伯抬頭看了眼上面被藤條封死的天窗,強行破開不是沒有可能,但勢必會激怒渦卷花。

  「陣眼落在頂樓靠窗的房間。」

  沈拂眉梢一動,朝他望去:「看來你剛剛也不是全無收穫」

  戚翊伯側身對著樓梯口的方向:「冒險一點的做法是直接毀壞那一部分。」

  沈拂沒有作聲,良久後緩緩道:「試試看。」

  現在就連簡單的行走都不容易保持平衡,地表亂動的枝丫時刻提醒著渦卷花隨時都有可能消化完畢。

  戚翊伯沒有異議,眼下也找不出更穩妥的法子。

  頂層的花枝相互纏繞,像極了完美的藝術品,戚翊伯拉住準備徒手撕開的沈拂,向其中注入幽藍色的光芒,一股股能量在枝條間流走。沈拂見識過爆炸的威力,及時挪到安全的角落。

  莖幹像是被燃燒了,噼里啪啦一頓亂響,不出幾秒,炸成粉末。

  渦卷花瞬間暴躁,剩下的藤條瘋狂朝他們刺來。

  見狀沈拂反而安下心,這波攻擊並非勢不可擋,可見他們沒有賭錯,渦卷花受到了不小的傷害。

  戚翊伯和沈拂此刻出奇的有默契,各自扯下一截藤蔓,系在重物上,毫不遲疑從窗口跳下。

  兩人都是返祖者,體能遠超常人,沈拂先一步穩穩落地,腦海中突然傳來一道聲音——

  【系統:算出來了,弱點在尾端。】

  沈拂:「……真及時。」

  系統感覺到了嫌棄,以沉默賣乖。

  渦卷花只是受到重創,那一下並不致命,沈拂和戚翊伯沒有久留,重新開車上路。

  道路兩側已經很少能看到喪屍,它們仿佛能感覺到渦卷花的憤怒,早早躲了起來。

  兩人撿了個便宜,順利出城。

  太陽的光芒不再濃烈,今晚勢必要趕夜路。

  沈拂:「儘量在天黑前到沙漠,那裡要安全一些。」

  戚翊伯和他想的一致,一路車速都在飆升,總算在太陽徹底落下前駛入沙漠。

  因為缺少食物,這裡幾乎尋覓不到喪屍的影子,沈拂已經有些困,想到戚翊伯也開了許久車,建議道:「不如等天亮再走?」

  戚翊伯將車子停在一塊巨大的岩石旁邊,放低座椅休息。

  沙漠的星空是世界上最璀璨的,所有的光輝傾瀉在一起匯聚成星海。

  沈拂凝視緊閉雙眼的戚翊伯,刻意放輕聲音:「你還會回到狂歡之城麼?」

  回應的答案模稜兩可:「我不可能永遠留在那裡。」

  沈拂:「狂歡之城對你來說有什麼意義?」

  戚翊伯幾乎是脫口而出:「責任。」

  沈拂出其不意問道:「那我呢?」

  這一次戚翊伯思考了一段時間,「城府深,任性妄為,自我感覺良好,這些都是你的特質,交織在一起卻有種莫名的吸引力。」

  【系統:半句話都在批判你。】

  沈拂彎彎嘴角,神情像是完全沒有介懷,輕輕拍著他的胳膊:「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古老的王國……」

  戚翊伯無奈笑道:「我不是小孩子。」

  「你父母從前只喜歡講莊周夢蝶,我是在彌補那部分空缺的童年。」

  拋開故事的夢幻性,沈拂溫柔的嗓音格外動人,很快講完了白雪公主的故事,然後學著大人哄小孩的語氣:「知不知道這個故事告訴我們什麼?」

  戚翊伯配合道:「善良的人會有福報。」

  沈拂笑了笑:「不,故事裡的魔鏡說了真話,結果被摔碎了。」

  想到方才的評價,戚翊伯不寒而慄。

  【獨在異鄉為異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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