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七章 斑馬（五）
……
海風小了，但是還是有些冷，送完香囊，他收下，兩人便一起看著遠處的大海，有些安靜。
好一會兒之後。
iu輕聲的問了這麼一句。
「可以牽手嗎？」
他愣了下，「你冷嗎？」
iu也愣了下，隨即點頭，「是有點兒。」
「那手伸出來吧。」他開口。
iu頓了下，但隨即就把手伸向他。
而他便順勢就把她的手拉進了他的棉衣口袋。
其實比起單純牽手，這樣在口袋裡的牽手殺傷力更大一些。
iu也有點兒愣神，但很快就體會到了心臟開始加速跳動的感受。
但她什麼都沒說，只是往葉歸身邊湊得更近了些。
遠看就好像在相依一樣。
……
其實他知道iu是很迴避過去的。
從小時候，到成年後的一切遭遇，那是充滿了不好回憶的東西，雖然都曾對他說過一些或者部分，但像是講故事一樣完整的講出來，很難。
因為別人在聽，只是在聽，可對於當事人來說，那是刮骨卻不療傷的東西。
他本來還想著也許iu說出來能好受些，可是有時候並不好受。
還不如此刻輕輕的握著她的手在衣服口袋裡，也許並沒有多大的作用，但至少也是點兒安慰吧。
這樣想著，iu卻遠眺著有些微笑,那抹微笑里在寒風中有點兒悽美。
就好像大雪中的一點紅梅，雖然紅的炙熱,卻形單影隻。
他看她,欲言又止。
而iu有所察覺,偏過頭來，「想說什麼？」
「感覺你情緒有點兒不對勁了。」他開口。
iu輕輕的笑,「因為情緒現在到位了呀，本來還差些，但你把我的手拉進你的口袋裡,便夠了。」
他安靜了下。
iu看著他，「其實這些年我不願意去和別人說我的過去，無論是智妍，還是仁娜歐尼，又或許是雪莉她們,我都不想去說。」
「畢竟那真的很不光彩。」
「但你,無論是我小時候,還是長大後的經歷,我都給你講過一部分，甚至不能說是一部分，應該是都差不多講完了。」
「因為你很特殊，對我來說，很特殊，我幾乎在每個人面前提起你,都會和ta們講，你對我的特殊。」
「你給我的安全感也好，你是黑騎士也好，其實那都不是最完全的,只因為我在你面前,我可以是我，我可以是那個從來都滿身灰塵的我。」
……
「我九歲那年,哦媽因為信任好朋友,投資被騙，賠上了前半生所有的積累,還欠了一大筆的債，家，一下子就沒了。」
iu遠遠地看著遠處，聲音有些輕輕的,好像就像她說的，在講著別人的故事。
「我們只能搬到一個只有二十平米左右的小房子裡,真的很小，小的讓人窒息，小的讓我們和蟑螂，蜘蛛，老鼠成為最熟悉的存在。」
「為了還債，阿爸只能沒日沒夜的去打工賺錢，而哦媽則是天天喝酒，對我和弟弟，罵過來打過去。」
「阿爸看不下去了，就把我和弟弟送到鄉下奶奶家，可奶奶年齡大了，根本沒辦法照顧我們，於是我們又被送到了大姨家。」
「然後三個月的時間裡，我們從大姨家被送到了二姨家，又從二姨家，被送到了三叔家，最後被送到了舅舅家。」
「在舅舅家的一個小屋子裡，我和弟弟算是終於不用再被轉移了，但同樣是那種很小的屋子，依然是老鼠蟲子作為陪伴。」
「其實這已經算是很好了，至少穩定了，能有個不用挨打挨罵的日子。」
「但我想錯了，在家裡經歷變故之後，我隔了很長時間再去學校，看到了一雙雙戲弄的眼睛，然後便經歷了第一次被人踩在腳底下，被人把頭按向馬桶，被人吐口水。」
「之後這樣的經歷從第一次變為了很多次。」
「也幸好我窮,不然還要被搶錢呢。」
說到這兒,iu帶著點兒笑意看他，「錢真的很重要的。」
他沒說話,只是看都iu的眼睛紅紅的,但卻沒有眼淚。
而iu繼續說，「再然後踏進娛樂圈的事，我也給你說了，再再然後，就是遇見你之後的事了。」
說到這兒，iu長長的吐出一口氣。
「其實…我能理解哦媽，那次打擊對她來說很大，親故的背叛，前半輩子的努力白費，還賠進去一個家。」
「可是我不能接受。」
「我的所有不幸，也許不全是因為她，可卻是從她開始的……」
「所以我怎麼能接受呢？又怎麼能輕易的說沒關係了呢？」
iu說到這兒，聲音越來越小。
想是消散在海風裡。
卻又打著旋吹回來。
她從童年學會的忍耐，也許成功的替她度過了一些長大後的漫長年月。
但是這些忍耐，不是歲月的饋贈，而是痛苦劇烈燃燒之後剩下的餘燼。
她要用一生去治癒童年。
……
風不知道什麼時候，又開始大了起來。
似乎越來越大。
谷賵吹得iu的頭髮有些張牙舞爪。
似乎還有些海水被帶起，帶到他的臉上。
慢慢的再滑落下來。
不知道為什麼，這些被風帶起的海水帶著一抹溫熱。
但是他沒問。
只是抬手輕輕遮住iu的眼睛。
「風很大，先閉一會兒眼睛吧。」
他輕聲的開口。
而iu只是站在原地輕輕的點頭，但眼淚卻從已經順著側臉流了下來。
但她很安靜，一絲哽咽和哭泣的聲音都沒。
……
似乎是過了好久。
風漸漸的有些停了下來。
他看著還是靜靜站著不動的iu，開口說了句，「李圖報，哭好了沒，風停了，我要撤手了。」
iu沒回應。
他隨即試探著要把手拿下來。
但iu卻立時抓住他的手。
「我現在，很難看……」
「沒事，我不看你就是了。」他不在意的出聲。
「……」iu頓時有些無言。
他頓了下，「放心，不嫌棄你。」
iu很猶豫，「可是……」
他無奈的開口，「我手快僵了，也很餓，你該帶我去吃飯了。」
iu立時抓著他的手放下來，「那我們去吃飯。」
他這才看到她哭了好久的樣子。
鼻頭紅紅的，眼睛紅紅的，有淚橫，但，並不難看，只是相比平常憨憨可愛的樣子，現在的她倒是有了幾分柔情似水的柔弱樣子。
他笑了下，「這不挺好的嗎。」
iu還沒反應過來，有些疑惑，「內?」
「說你好看。」他開口，「行了，帶我去吃飯。
「啊？」
iu微愣。
但不等iu回過神，他拉著她離開。
而iu也不反抗，安靜的跟著。
眼神里有些柔和。
而去往車上的路上。
「李圖報，聽說你是女歌手裡面有名的富婆？」
「好像是……」
「別好像了，我說這個的意思就是要讓你好好請客。」
「內……」
「很猶豫？」
「阿尼阿尼，你想吃什麼？」
「貴的。」
「啊……」
「心疼了？」
「阿尼，就是貴的該怎麼定義？」
「讓你心疼的那種。」
「我今天……」
「別說你今天沒帶錢帶卡，我可以隨時讓人送你回家去取的。」
「我是想說，我今天會帶你吃你想吃的任何東西……」
「哦，這麼大方？」
「我什麼時候對你小氣過……」
「你啥時候對我大方過？」
「那你又沒給我機會。」
「你還和我槓上了？」
「嗯啊，你也和我槓啊。」
「嘿……」
「wei？」
兩人的笑鬧逐漸在風中響徹，又漸漸消散。
卻終於平淡了那些平淡，安定了那些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