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爵的婚禮(五)
管家上樓的這段時間, 祈天河正在淺淺抿著先前沒喝完的花茶。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李連注意到他手腕上有墨痕,遞過去桌上的一張帕子。
祈天河接過擦了擦,道了聲謝。
站在角落的女僕一動不動, 冷眼望著這一幕, 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原本空洞的雙目多了幾分耐人尋味。
突然祈天河別過頭沒忍住打了個噴嚏, 過後輕輕揉了揉鼻尖, 眉眼間泛起一絲擔憂:「管家會不會偷偷說我們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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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來寡言的陳點水看了他一眼:「你的擔憂還真是……別具匠心。」
祈天河心道分明這人的成語用得更加別致。
正說著話,管家板著一張臉,順著蜿蜒的樓梯緩慢朝下走來, 幾乎聽不到腳步聲。
到樓梯口時,他稍稍駐足了一瞬,眼神多在祈天河身上停留了幾秒。
祈天河:「是錯覺麼, 他好像多看了我……」
「不是。」柳天明離得近, 適才看得十分真切,瞬間給出一個篤定答覆。
這時管家已經來到近處,祈天河咳嗽一聲,問:「今天有什麼活動?」
「跳交際舞。」
大廳位置已經足夠, 外界陽光也不錯,管家卻領著他們朝上走:「訂婚宴上會有這個環節,需要各位提前熟悉舞步。」
祈天河盯著管家的背影,突然問:「羅斯特先生在哪?」
管家猛地停步, 轉過頭來目光一改平日裡的死氣沉沉:「你從哪裡聽來老伯爵的名字?」
祈天河笑著回答:「當然是有人告訴我的。」
實際是來自道具血珍珠的介紹:羅斯特夫人的陪嫁。
管家嘴唇動了好幾下, 最後用一種幾乎是命令的語氣說:「交際舞很重要,多用點心在這上面。」
祈天河一副受教的表情,然後轉頭對旁邊的柳天明道:「午飯時我們可以去問問外面的那位夫人。」
柳天明配合說:「想必她一定有同樣的疑問,你是從哪裡知曉這個名字的。」
李連插了一句:「如果是秘密, 估計是古堡里誰不小心說漏嘴了。」
連陳點水也進行了難得的發言,瞥了眼祈天河,明知故問:「平日裡你和這裡的誰接觸最多?」
管家:「……」
果然這些勇士們都被攻略了。
然後他再一次用剛下樓時那種詭異到無法描述的眼神去看祈天河。
祈天河:「……」
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不過現在容不得他深入思考,玩家和NPC間的對峙隱隱讓氣氛變得開始僵硬。
羅斯特先生,也就是管家口中的老伯爵似乎是古堡的一個禁忌,不能被人提起。而祈天河的威脅幾乎明晃晃擺了出來:如果不說個清楚,他就去散播是從管家那裡聽來的消息。
管家面帶猶豫之色,心底里有了一兩分動搖。
祈天河這時緩緩吐出昨晚從十字架上看到的名字:「安琪。」
管家瞳孔一顫,第一反應就是老婦人跟他說了什麼,然而再一想又覺得不大可能。
「我們只是喜好聽故事罷了。」祈天河重新掛起一貫的笑容:「人年紀大了,不是也很喜歡跟小輩聊起從前的事?」
親身體驗到這人胡攪蠻纏的本事,管家下意識控制住雙手,擔心一個衝動遵循了內心的想法,把身後不停瞎嗶嗶的混蛋推下樓去。
「羅斯特先生是伯爵的父親,」管家背過身繼續往上走,不去看祈天河那張可惡的臉是他最後的倔強:「幾年前因病去世了。」
祈天河:「他生前似乎夫妻感情不睦。」
管家再一次忍不住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看。
祈天河卻在繼續緩步往上走:「都說愛屋及烏,伯爵母女關係不好,我想著羅斯特先生或許占了部分原因。」
空氣時不時就因為他的發言沉默一瞬。
「老伯爵他……說了謊,」片刻後,管家眼神晦澀不明,終於道:「他不該跟夫人說謊的。」
樓梯的盡頭是以前從未到訪過的三層。
一眼望去全是房間,幾乎達到密集的程度,和二層隔好幾米才有一間屋子形成強烈的反差。
一個黑色的小點突然飛過來,祈天河下意識低頭,聽到有什麼東西從上方盤旋而過。
管家用拐杖幫他趕走了蝙蝠。
「這裡平常沒什麼人來,難免有些蝙蝠蜘蛛什麼的。」
他說得平淡無比,仿佛壓根沒有看到貼著牆爬過的一隻巨大蜘蛛。
「為什麼不清理掉?」祈天河奇怪地望著周圍,天花板上蛛網密布。與之相比,一二層雖裝修簡陋,至少收拾的很乾淨。
「有些生物繁衍能力很強大,尤其是一些蟲卵,」管家扯出一個笑容:「你給它們騰出一個窩,反而不會太胡來。」
祈天河冷聲問:「就像玫瑰花叢里的變異蝙蝠麼?」
管家點頭:「它們選擇在那裡安家。」說著忽然就提起剛剛怎麼也不願意談到的老伯爵:「老伯爵也一樣,有段時間很渴望能擁有一個家人。」
祈天河抓住機會,重新提起『安琪』這個名字,詢問身份主人的名字。
「不是昨天才見過?她還很喜歡你。」管家邊說推開眾多房間當中一扇最大的門,裡面相當空闊,最前方鑲嵌著一面巨大的鏡子,木質地板,縫隙里卡著黑泥,不時有蟲子沿著溝壑飛速爬動。
從布置構造來看,這是一間被棄用的舞蹈室。
祈天河只是隨便掃了眼內部,心裡卻在思考管家說的話,根據他的暗示,安琪就是羅斯特夫人……昨天那個喜怒無常的老婦人。
管家又給他們搬上來一個留聲機,瞧著很沉,彎腰放置時仿佛能順勢壓垮一個人。
他親自示範了舞步,懷抱著空氣像是抱著一位曼妙的舞伴,哪怕身軀有些僵硬,跳起舞來優雅的氣度不減。
管家只演練了一遍男步,當然玩家也只用學習男步。
「如果你們想跳得更好,可以邀請女僕做練習舞伴。」
柳天明當真下去做邀請。
緊隨其後的是李連,一連失利兩天,他也沒有更好的選擇,必須抓住當下的每一個機會。沒過多久陳點水也去了。
祈天河想到每天早上像是幽靈一樣,靜靜站在門口等玩家開門的女僕,渾身上下寫滿了拒絕。
誰知管家看著他,一副我就知道你不會去的樣子。
祈天河:「……」
你又知道了什麼?
其餘三名玩家很快領著各自的舞伴上來。
女僕面無表情地挽著男方的胳膊,完全看不出這個年紀該有的羞澀或者自信。
柳天明最先虛攬著一位女僕的腰翩翩起舞,突然問起了關於古堡的問題。
女僕轉了一圈,背對著其他玩家,用口型對他說了什麼。
祈天河透過鏡子中模糊的倒影推測出只有邀請舞伴,才有機會詢問到線索,然後他走到了管家面前……試問這裡有誰會知道的比管家多?
「不知道有沒有榮幸,請您跳一支舞?」祈天河彎腰伸手,做足了紳士禮。
管家面色怪異……終於還是決定對他下手了麼?
「我年紀大了。」他沉聲道。
祈天河認真說:「我就喜歡閱歷多的人。」
管家並不感動,然後拒絕了他。
對NPC死纏爛打也起不了多大作用,祈天河無奈,退而求其次,轉身去樓下尋找女僕。
此刻幾乎所有女僕都有正在忙碌的事,只有一個落單的,似乎是專門在等人邀請,對方輕易便答應了祈天河的請求。
留聲機里播放著一首慢節拍的音樂,女僕的交際舞很到位,祈天河雖然談不上擅長,現實生活中也接觸過,一曲快跳完,沒有出現不小心踩到女方腳的窘況。
「聽說老伯爵夫婦感情不好的原因是因為某個謊言。」
有了接觸後,祈天河終於開口提起正事。
女僕口吻生冷:「老伯爵有些健忘,經常落下筆記本。」
「筆記本?」
「老伯爵有些健忘,經常落下筆記本。」
女僕就像一個沒有感情的複讀機。
又跳完一支舞,祈天河很體貼地讓女僕休息等一會兒,自己去給她倒杯水來解渴。
出門前回頭看了一眼,女僕猶如木偶立在原地不動。
祈天河感興趣的是三層過於密集的房間,他依次去推了一遍,無一例外上了鎖。鎖頭鏽跡斑斑,可見有些年頭。
正準備去尋找趁手的撬鎖工具,突然想到小鏟子,祈天河試著對準鎖頭來了一下,咔嚓一聲,還真開了。
「我當初不該嫌棄你的。」祈天河收起小鏟子時喃喃了一句。
屋子裡有一股怪異的味道,因為很潮濕,木製的桌角幾乎全部裂開,仿佛打從骨子裡就散發著腐朽與墮落。最引人矚目的還是桌上擺放的一排透明罐子,清一色的蝙蝠泡在黃褐色液體裡。
祈天河往裡走得時候踩到了什麼東西,十分硌腳,低頭一看,是又細又脆的骨頭。
「應該是動物的骸骨。」冷不丁身後飄來一道聲音,祈天河猛地站起身,看到是柳天明時,怔了下。
這人走路怎麼都不帶發聲的?
柳天明徑直走過來,毫無顧慮地撿起一根相對完整的骨頭低頭研究,然後又拾了幾根散落在周圍的骨頭,拼湊在一起,雖然少了一部分,不過勉勉強強可以辨認出是只蝙蝠。
祈天河:「老伯爵要麼就是有什麼變態的癖好,要麼就是在做某種研究。」
柳天明認同這一看法:「去其他房間看看。」
房間很多,但裡面的東西大同小異,不一會兒就轉了個大概,最後只剩里側的一間房。這間屋子似乎比較特殊,多上了一層鎖。
祈天河靠著一把小鏟子,無論去哪都猶入無人之境般來去暢通,連柳天明都不禁多看了一眼那把狀似平平無奇的鏟子。
屋子裡還挺整潔,比先前幾間房要好太多,就是牆上貼著很多稀奇古怪的畫報。
柳天明檢查柜子時,祈天河被灰塵嗆得不行,走到窗邊,意外看到了花盆後塞著的一個小本子。他抖了抖上面的土,走到一邊翻閱,順便招呼柳天明來看。
柳天明:「你看完後給我總結一下就好。」
祈天河『嗯』了聲,不過尾音是帶著疑惑的語氣。
柳天明:「根據我的經驗,死者的遺物有附著詛咒的機率,會通過媒介傳導。」
他想了想,舉了個例子:「貞子在這方面就做的很好。」
「……」
有道理。
可惜有外人在,否則他可以讓鸚鵡看了後再總結給自己,對方有看新聞的習慣,應該是識字的。
這時鸚鵡不冷不熱說了句:「想要我啄你腦袋麼?」
祈天河識趣閉嘴,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手裡的筆記本。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外國人都這樣,日記寫得像是自傳一樣。
前半本的論述就是普通的心靈歷程,可以總結為少年羅斯特之煩惱,這位羅斯特先生一出生便繼承了父母留下的巨額遺產,還有一個代表身份的頭銜,長大後更是生得高大俊美。
套用現在的話來說,集萬千寵愛於一身。
物質上的東西全都滿足了,人就會開始追尋精神上的愉悅。這個時代還沒有什麼完善的慈善晚會,愛心捐助等,書籍也是乏善可陳,至少羅斯特先生不愛那些受人追捧的詩句。
平靜的日子在某一天被打破,一位美麗的女士被關入高搭,當然也有人說她被燒死了,關於血腥瑪麗的故事就此開始流傳,人們唾棄她種種作為的同時,又被不老的傳說所吸引。
羅斯特先生也心動了。
他英俊,又有著數不清的財富,如果能延續生命和外貌,那簡直是上天的恩賜。
適逢當年不少作家敏銳地發現市場,湧現出一批關於吸血鬼的佳作,還給吸血鬼做了明顯的分級,其中最容易捕獲的一種就是蝙蝠。
羅斯特先生沉迷其中,先是遍地去尋找吸血鬼的蹤跡,到了三十歲還無果後,便開始自己投資研究。
現在人研究講究科學和實驗,放在幾個世紀前可不同,那時候全憑天馬橫空的想像力。譬如很長一段時間流行於歐洲的放血治療法,還有鑿開腦殼治病等等。
敢想且敢做。
羅斯特先生很好地延續了這種風格,把自己關在實驗室天天研究什麼蝙蝠老鼠,開始時在幾個僕人身上做實驗,後來研究出變異能在土裡存活的蝙蝠後,不知是什麼給了他勇氣,認為研究大有所成,實驗目標逐漸發展為自身。
祈天河把這些原封不動告訴了柳天明。
後者沒有為羅斯特的大膽感慨,反而冷靜問:「後來呢?」
祈天河:「四十歲這年,這位異想天開的伯爵不得不承認自己的失敗,他認命了,得了一種怪病,轉而尋求主的拯救。」
「……」
這下連柳天明的表情都有些奇怪。
祈天河繼續道:「日記的末尾有寫到他去教堂禱告時愛上了一位虔誠的教徒。」
說到這裡,祈天河已經能猜到後面發生的事情,虔誠的教徒認為是找到了有共同信仰的伴侶,誰能想到這位伴侶一半沉在黑暗裡,還有怪病。
柳天明搖頭,沒評價故事本身,說出來時間太久了,提議回去。
祈天河想法一致,離開時猶豫了一秒,還是決定帶上那本日記。
接下來的一整天,基本沒有發生什麼怪異的事情,只是在晚飯後管家第一次做了強調:「今晚是月亮最圓的一天,夜間最好不要出門。」
九點不到,古堡里便是一片死寂,平日裡忙碌的女僕也早早不見了蹤影。
管家因為伯爵要見他一面,便跟著玩家一起爬樓梯。
到了二層,親眼目睹李連纏著祈天河要跟他住一屋,他陰測測做提醒:「伯爵不喜歡膽小的人。」
暗示這麼做會拉低印象分。
李連早就有所權衡,橫豎這次生存目標只需要活到訂婚宴結束,被伯爵選定得到好處是錦上添花,實在困難的情況下自然是保命更重要。
「沒事。」李連撓撓頭,還是想和祈天河住。
擔心自己房間裡那東西繼續鑽出來把心臟當零食咬食,他今晚可沒處跑。
管家強調:「別忘了你是不遠千里而來求娶伯爵的。」
不知道為何被接連阻止,李連朝祈天河求助地一瞥。
祈天河淡淡道:「這種事重在參與。」
李連忙重複說:「不錯,凡事要講究緣分。」
厚重的門被關上。
李連忍不住說:「夠義氣!我欠你一回。」
祈天河靠在床上看日記本:「不客氣,我一個人晚上也不敢睡,需要和人換著守夜。」
李連笑了:「你這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聞言祈天河看了他一眼,晃了晃手上的日記本:「我沒在開玩笑,柳天明說這玩意可能招來詛咒。」
「……」
作者有話要說:祈天河:關於娶伯爵這回事,友誼第一,比賽第二,重在參與。
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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