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爵的婚禮(十)


  伯爵的下午茶十分精緻。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茶具是特別定製的, 紅茶的香味很濃,搭配一小盤甜點,很有英式風格。

  練習跳交際舞時用的留聲機又被管家搬到了這裡,配合著悠揚的音樂, 一時間連外面陰沉的天色都洗成了一種慵懶風格。

  李連幾次伸手想要夠點心, 都被管家不動聲色地阻止。

  玩家接受能力良好, 對他詭異的狀態已經能做到視而不見, 真正關注的是擺在伯爵面前的那面鏡子。

  一心只想著點心,被管家阻止後還想繼續伸手去拿的李連,在看到鏡子時動作僵緩了一下, 進副本的第一天他因為這面鏡子掉了顆牙, 即便現在已經成為反應遲鈍的活死人,還殘留著本能的畏懼。

  伯爵開口前先淡淡看了一眼陳點水的方向, 微微一笑後才開口說話:「感謝你們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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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留意到這個細節, 祈天河指尖輕輕碰了下茶杯……看來伯爵很鍾意陳點水。

  「這座古堡里美麗的東西都足夠致命。」鸚鵡在他腦海里說話。

  聞言祈天河輕笑一聲,也對,陳點水當時說他的秘密是可能殺了伯爵,說不準偏偏是這一點讓伯爵深陷愛情的泥潭。

  伯爵左手搭在右手手背, 姿態優雅地坐著:「父親去世後的某天, 這面鏡子突然出現在古堡里,也是從那天起, 這裡的人無論誰說謊,都會受到懲罰。」

  話說到一半,她抬頭看向眾人:「你們見到這面鏡子時, 首先想得是什麼?」

  李連根本沒把伯爵的話聽進去,只會說餓,其他人自然不可能像他那樣敷衍。

  伯爵明明對陳點水有好感, 這時卻把目光定格在祈天河身上。

  遭遇無聲點名,祈天河稍稍擺正姿態,坐直身體認真道:「魔鏡魔鏡,誰是這個世界上最美麗的人?」

  「……」

  留聲機中播放的浪漫旋律因為他這句話此刻顯得不那麼浪漫了。

  然而李連當日掉牙的血腥場面沒有出現,證明他所說的話都發自內心。

  祈天河還有心情喝了口茶,一臉無辜問:「難道你們不好奇?」

  這句話就像有魔性一般,被他提起節奏瞬時打亂不說,滿腦子循環的都是『誰是世界上最美麗的人。』

  伯爵的笑容不復剛才完美,也不再強求剩下的玩家回答自己的提問,低頭捋了捋裙擺終於說到重點:「再過一天,我會下定決心,選出成婚對象。」

  她抿了口茶,放下時似乎無意間轉了下,杯柄剛好對準祈天河的方向。

  祈天河品出了暗示的意味,這是在催促自己儘快從老婦人手中偷來十字架項鍊。

  想到這裡不由嘆了口氣。NPC也很會算計,進可攻退可守,他失敗了,伯爵便選擇更有好感的陳點水,一旦成功,也可以勉強投向他的懷抱。

  原來自己才是那個備胎。

  下午茶結束前,伯爵重新開口提問,這也是最後一個問題:「你們愛不愛我?」

  祈天河:「不愛。」

  陳點水:「不愛。」

  柳天明:「不愛。」

  李連:「餓。」

  伯爵的表情很古怪,說不上是憤怒,當然絕對談不上高興,似乎是疑惑,還有那麼一絲虛無縹緲的征服欲。

  管家不悅地看了眼這幾位另有所圖的求婚者,跟在伯爵後面離開。

  祈天河緊接著起身,柳天明和他一路往外走,一段距離後還能聽到身後李連狼吞虎咽的響動。

  柳天明:「對李連的事,你怎麼想?」

  祈天河:「原因可能有很多。」

  寫得信不受伯爵歡迎,沒有完成老婦人的任務,頭天晚上就被扎傷了腳……李連失誤的地方不少,但要分析哪一條最致命,一時還真不好說。

  「不過我倒是有個主意。」

  柳天明:「去找老婦人?」

  「對,她能把那些蝙蝠封印在床下,關於李連的情況,了解的肯定比我們深。」

  「挺好。」柳天明贊同,卻在到樓梯口時沒有下樓,似乎準備一直往前走。

  祈天河納悶:「不一起?」

  柳天明搖頭:「你去忙吧,我去做掉陳點水。」

  「好。」

  走了兩步,祈天河突然回頭:「等等,你說什麼?」

  柳天明就事論事:「伯爵已經有了傾向性,不除掉陳點水,後續會很麻煩。」

  「副本里殺人下場遊戲要難度會提升,」祈天河皺眉:「有風險也不划算。」

  柳天明:「我有安排。」他望著祈天河:「你自己小心點,我還要提前準備一些事情,你別在這之前被他幹掉了。」

  對於陳點水來說,祈天河同樣是個不小的隱患。

  但柳天明私心認為這種可能性很小,祈天河風輕雲淡的外表下掩藏的可能是個心狠手辣的靈魂,不過這也情有可原……生理缺陷容易造成心態失衡,甚至扭曲。

  視線在他身上快速一掃,又收了回來。

  「……」祈天河深刻懷疑對方剛剛那個眼神別有深意。

  兩人分開後,祈天河繞過花園走到草坪那邊,竟然沒在熟悉的地方看到老婦人。

  「有沒有見到伯爵的母親?」他問園丁。

  園丁:「蛋糕很好吃,你能幫我偷一塊麼?」

  好像在他的世界裡,只有種花和吃蛋糕。

  祈天河懶得為這麼個問題去冒險偷東西,選擇獨自轉悠尋覓。尋找老婦人蹤跡的時候,他回想起和柳天明間的交談,作為和伯爵相處時間最多的人,自己之於陳點水確實算個麻煩。

  柳天明認為陳點水會對他出手,這種判斷並非毫無依據。

  暗沉沉的天空下,祈天河腳步一頓,突然意識到會不會陳點水已經有所動作,只不過他沒有察覺?

  就說牆壁後有那麼長一條暗道,裡面還分多條岔路,說明暗道通往其他房間的也有,為什麼老伯爵偏偏在當晚出現在他的屋子?

  「說謊言的嘴,為耶和華所憎惡……」

  聲音隨風飄過來,一棵古老的大樹下,老婦人難得沒在禱告,抱著本《聖經》碎碎念。

  祈天河看著她,想起自己進副本時也在誦讀《聖經》,當時玩家人手一本,後來因為鏡子測謊,他被暫時趕出了古堡,回來時並沒有在桌上再看到那本《聖經》。

  不過那時沒太當回事,只當管家收走了,如今想來不是沒可能被某個玩家偷偷拿走。

  「你想得沒錯,昨晚你在花園裡碰到陳點水的時候,他不但是在做送給伯爵的暗器,還燒了先前偷走你的那本《聖經》。」

  聽完鸚鵡的發言,祈天河嘴角一抽:「這消息你可說得真及時。」

  鸚鵡淡漠:「所有殺不死你的,都會讓你變得更強大。」

  「……」別隨意篡改名人名言好麼?

  老婦人瞧見祈天河來了,卻站在那裡不動自言自語,伸出枯瘦的手招了下。

  祈天河調整好一個笑容走過去。

  「找您有點事,」祈天河擺出恭敬的姿態:「我有一個朋友,他總說心裡空蕩蕩的,好像時刻處於飢餓狀態。」

  話音落下,空氣陷入一瞬間的死寂。

  目光中的和善淡去,老婦人看他的眼神逐漸變得驚恐,手上的青筋也鼓了起來,用力捏住書邊,好像下一刻就要砸過來。

  祈天河再次強調:「是我的朋友,不是我。」

  老婦人死死盯住他,確定祈天河正常呼吸,說話也有邏輯後,胳膊才重新垂下來。

  見狀祈天河微鬆口氣,長話短說:「您看我那朋友還有救不?」

  老婦人才緩和的情緒再次激動起來:「燒死他!全燒了!」

  原本就沒幾兩肉的肩頭被她用力按住,指甲都快要戳破衣服刺進去。祈天河猜測李連多半涼定了,適時轉移話題:「訂婚宴已經開始籌備,但伯爵目前的意向人選不是我。」

  老婦人對這個女兒怨念很深,一聽到她看上的人選不是祈天河,又開始不顧形象地罵罵咧咧。

  沒有直接問起十字架項鍊,祈天河試探道:「您看我該怎麼做才能挽回伯爵的心?」

  罵聲戛然而止,老婦人冷靜地十分突然,與此同時她的嘴角勾起一個陰冷的笑容:「她讓你來找我要那串項鍊,對不對?」

  祈天河不說話,但也不否認。

  「我嫁給一個惡魔,然後又生下一個惡魔……」老婦人緊緊抱著懷裡的聖經:「不對,是惡魔先進行蠱惑的……」

  祈天河站在一旁,默默等她發泄完。

  許久,老婦人終於停下無用的念叨,開始說起正事:「我有兩件陪嫁,一件是珍珠手鍊,另一件就是那個孽種想要的東西。」

  祈天河:「那串項鍊真就這麼神奇,可以驅邪?」

  被他一激,老婦人情緒上來怒道:「你在質疑我說謊?」

  祈天河:「當然不是。」緊接著又說:「能給我看一眼麼?」

  老婦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了他將近十幾秒,才說了聲好,然後沒了動靜。

  祈天河又細細詢問了幾句,老婦人一概不答,在他快要放棄時,忽然道:「你低頭。」

  祈天河稍稍低了下脖子,該有的警惕也沒少。

  老婦人拆了聖經的封面,厚重的書殼下藏著一串十字架項鍊,她親手給祈天河戴了上去。

  十字架只經過了簡單的打磨,款式也很大方,配合祈天河現在穿得這身白袍,居然還挺搭。

  可惜當事人根本沒心情欣賞這份奇異的美感,反而有撞了邪的錯覺,從這項鍊觸碰到頸間肌膚的那一刻,祈天河就感覺到一股子形容不出的涼意。

  「東西是不是有問題?」他問鸚鵡。

  鸚鵡充當一個沒有感情的複讀機器:「所有殺不死你的,都會讓你變得更強大。」

  「……」

  祈天河試著想要取下來,但是一低頭,腦袋就很難再抬起來。無奈只能暫時保持這種僵硬的狀態回房間,上樓前讓女僕安排人抬進來一張新的鐵床。

  有了連人帶床被拉入密室的前車之鑑,這一次祈天河專門讓人把床放在了正中間,幾面都不沾牆。

  躺在床上,頸部終於舒服了一些。

  昨晚一夜沒休息,他睜眼望著上方角落的蜘蛛網,很快迷迷糊糊睡著了。不知過去多久,祈天河嗅到了泥土的味道,外面還有滴答滴答的聲音,他從睡夢中驚醒,偏過頭去看鐵窗,雨水飄進來,混合窗沿上的塵土往下流淌,印下一道道痕跡。

  敲門聲覆蓋住雨滴聲。

  「祈天河。」有人在叫他:「在麼?快開下門。」

  十分熟悉的聲音,好像還很值得信賴。祈天河反射性坐起身子,揉了揉脖子,準備去開門。

  手剛放在門把手上,突然又收了回來。

  「誰啊?」邊問著還按了按眉心,腦海中一片混亂。

  外面的人有些不耐煩:「是我啊。」

  說完又加大敲門的力道,一下連著一下,咚咚地震動仿佛在敲擊人的耳膜。

  「快一點。」又過去幾秒,見裡面的人沒反應,開口催促:「是我,快給我開門。」

  「我?」祈天河喃喃重複了一遍,項鍊壓得他喘不過氣,半個身子靠在門板上。

  我是誰?

  這個疑問剛一出現,腦海中突然傳來一陣劇痛,哪怕用拳頭死死抵住太陽穴也緩和不了分毫,疼痛讓他不得不顫抖地蹲下身。敲門的聲音還在繼續,祈天河手從額頭滑下來,緊緊攥住十字架,直至十字架的一端把掌心戳破,鮮血滲出的剎那,他冷汗涔涔,人卻突然驚醒……外面那道聲音不就是他自己的?

  有了這個認知,腦海里舖天蓋地湧來的刺痛漸漸散去。

  就在這時,門把手已經鬆動。

  『砰』地一下,門鎖處直接被掏開一個窟窿,發白的手指猛地伸進來,一把抓住祈天河的領子。

  祈天河用腳抵著牆邊,使勁一蹬,刺啦一聲,衣服破了道口子的同時他也得以掙脫。

  危機才解除一瞬,沒了鎖的門被輕而易舉推開,和剛剛的急迫不同,這時門被相當緩慢地推開,『吱呀』的開門聲也隨之無限延長,刺激著神經末梢。

  祈天河險些飆出一句髒話,恐怖故事裡不是只要不開門,鬼就進不來?

  不講鬼德啊!

  門最終還是徹底敞開,出現在面前的不是鬼,而是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相似到什麼境界……就連白袍才扯開的裂口都是完全複製。

  驚訝只有一瞬間,祈天河快速思考起退路,求救肯定行不通,指不定還引來一補刀的,似乎想到什麼,他垂下眼站起來。

  「你想利用密室搏一次?」如出一轍的自己咧開嘴:「不用做無謂的掙扎,因為我才是你,真正的你,知道你會考慮的一切可能。」

  「……好比你緊張時小拇指尖會微微顫抖,沒錯,就像現在這樣。」

  祈天河不去理會他的妄言,想要尋求破局之法。

  「你贏不了,」那人走近幾步,站在他面前:「因為這世上沒有人能完全接受真實的自己。」

  逼人的氣場壓得祈天河不得不抬起頭跟他對視,突然想到進入副本前縈繞在耳邊的那句話——

  你能接受真實的自己麼?

  顯然不能。

  祈天河可以輕而易舉看到對方眼中的暴戾,冷漠,仿佛被困住的野獸,隨時會衝出牢籠撕咬毀壞一切。

  哪怕不是玩家,正常人也有消極憤怒的時候,只是他們學習過的知識,道德,和法律的約束能很好地不讓事態往極端的方向發展。如果人人無所顧忌地展示本我,遲早帶來災難。

  頸部越來越僵,壓迫地思維無法活躍,在又一次陷入混淆前,祈天河咬著牙堅持己見:「你和我不是一回事,你連個最起碼的價值觀都沒有。」

  四目相對,他的眼神要更加無畏。

  然而面對面站著的『自己』並沒有因為這份堅定而消失。

  「……」

  真正的不講鬼德啊!

  當他衝破思想迷霧堅定自我時,有底線的鬼就該遺憾退場。

  殘酷的現實擺在面前,鬼不但沒有消失,反而慢慢抬起冰涼的手,掐向細長的脖子。

  祈天河根本沒有力氣阻擋,呼吸逐漸變得困難,身上的道具像是被封印一樣,無法拿出來。

  「你、不、是、我……」

  到了這個時候,他還啞聲堅持著,在對方無動於衷的笑容里說:「我有證據。」

  語畢閉了閉眼,一隻漂亮的鸚鵡憑空出現,它的尾巴要比尋常鳥類長一些,一雙小眼珠閃爍著人類才有的情緒,鸚鵡在祈天河頭頂盤旋一圈停下,居高臨下望著對面那個所謂的真我,嫌棄開口:「哪裡來的冒牌殘次品?」

  『真我』先前那副萬事盡在掌握的從容消失,掐著脖子的手微微放鬆了一些……似乎感覺到自己的力量在流逝,他一臉怨毒地看向祈天河。

  祈天河扯了下嘴角:「你看,我說了我們不一樣,我腦子裡住了只鳥,你有麼?」

  作者有話要說:祈天河:你沒有,所有你哪來的臉說自己是我?

  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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