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計劃


  深淵其實並不存在火焰這個概念。

  林鳶手上的那團「深淵之火」,其實本質上來講,只是一團虛無的,充滿不確定性的高能量聚合物。但這團「火焰」最大的意義,就是告訴眼前這個不知道是哪個山村野鬼冒充的神明一件事:

  「爺來了」

  林鳶抬手一送,那團飄忽不定的詭異火焰緩慢的向著神像飛去,在神像各種祈求,咒罵,痛哭之中,火焰穿過了無數道屏障,宛如飄落的花瓣一樣輕輕落在神像上,

  女人呆滯的看著眼前消失殆盡的神像,再看了看原本擱置神像的漆黑祭壇,咽了一口口水。

  「打住。」看著一臉激動,又帶著恐懼向她走來的女人,林鳶皺了下眉,用手擺了個叉後說道:「我不是來做好事的,殺這個神也是有我自己的目的。你跟他之間的恩恩怨怨跟我一點關係沒有,而且我個人建議你立刻離開這裡,不然一會你指定倒大霉。」

  「上仙……」女人發出一聲哀鳴,一臉哀愁的低聲說道:「我家裡有錢,很有錢,我不求別的,只求您能救我孩子一命,您是大能,是真神,請您救救我的孩子吧,我可以去死,只要您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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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鳶並沒有被這個女人所打動,她只是想了想,隨後揮了下手,一道無形的力量裹挾著女人,不顧她的哀求將她帶出門外。

  林鳶是克蘇魯。

  永遠不要忘了,她靈魂的本質,是一個舊日支配者。

  舊日支配者在所有的記載里,雖然沒有主動入侵過人類世界,但祂的意志對人類而言,就對不是善意。祂無意義的夢囈會讓人瘋狂,祂任何時間的一次簡短注視,都會讓人看到扭曲的景象。祂哪怕就是存在,也會讓人類的精神產生畸變。

  「我是……邪神。」林鳶放下手,眼中閃過的綠光讓她的臉龐平添幾分邪異。這個女人,與長安沒有任何關係,一個普通人怎麼敢用俗世的金錢還有她那愚不可及的靈魂,來與克蘇魯發起交易呢?林鳶一時有些搞不明白。

  她點了點自己的額頭,用一道水元素強行讓自己清醒少許,隨後站起身,向著那巨大的供奉祭壇走去。

  長安已經在家裡呆了十一天,比預計的一周還多了幾天。在李楠略帶哭腔的豪言壯語中,長安帶著周離給他的證明離開了家門。

  「呼~~」長安站在一處昏暗的醫館們前,深吸一口氣後推開了那白紙糊成的門扉。

  「老闆,在麼?」長安走到無人的櫃檯前,輕輕敲了一下櫃檯旁邊的鈴鐺,伴隨這一陣清脆的鈴聲,一陣輕盈的腳步聲便從醫館深處傳出。

  「你好啊,小哥。」聲音中儘是嫵媚,令人聽聞後骨頭都酥了一般,渾身發軟。那倩影幽幽的走到長安面前,拄著櫃檯,將姣好的身段展現的一覽無遺,她抬起頭,一雙杏花眼中滿是晶瑩,惹人憐惜。

  「是你啊。」她伸出手指,輕輕地抬起長安的下巴,仔細的端詳一陣後淺笑道:「看來,你想通了?」

  「我原先來過這裡?」長安完全沒有被女人所迷惑,反而愈發的平靜,「治心不知根,木石落心寸。看來,我這介紹信算白開了。」

  「那道也不是。」女人微微彎下腰,那一抹蜜一般的圓潤奪去了無限的春光,她那珠圓玉潤,又似玉雕般的手指,輕輕夾起長安衣兜里的介紹信,打開後瞥了一眼,便痴痴笑了一聲。

  「是他的字呢。」女人抬起頭,眯了眯眼,「真像,真像。怪不得第一時間我失了心神,也難怪啊。」

  「走吧,進來吧。」女人轉過身,那寬大的長袍也隨著她的動作突然收緊,在黑暗之中,長安隱約看到了一條毛茸茸的尾巴,在肆意擺動。

  「放心吧小傢伙,你是他的孩子,我不會動你的。」女人似乎失了興致一般,袍子下的尾巴也逐漸不再擺動。

  長安隨著女人走了進去,醫館之中不復前台的黑暗,反而是燈火通明,蠟燭,白熾燈,甚至手術室中的無影燈都能在這裡見到。女人走到了一處病床前,停住了腳步。

  「你知道我這裡是幹什麼的吧?」女人頭也不回,坐在了床上便向長安問道。

  「給人與神的心靈做手術。」

  「是的,心靈。」女人伸出手,從頭頂的暗格中拿出一張宣紙,盯著上面的文字對長安說道:「你三年前來過一次,你自己應該知道。」

  「我知道。」長安看著女人的背影,聲音低沉。十一天的時間,長安終於解開了自己在房間中,和自己靈魂深處銘刻的兩道符文,組成的那一句完整的話。

  「心靈上每一次手術都是下一次的痛苦。」

  「那麼,能告訴我一下,我手術的內容麼?」長安強壓著內心的悸動,面無表情的發出了自己的請求。

  「當然可以,這是我們最基礎的售後服務。」女人攤開宣紙,蔥白般的玉指划過墨色字符,最終停留在一行楷書之上:

  「周長安,手術內容如下。」

  「摘了心,堵了竅。」女人放下宣紙,饒有興致的對長安說道:「還有固定好的情緒。大活啊,你所有的情感,還有人性,全被摘去了。」

  「現在的你,為什麼還沒有成神呢?」

  一切都說的通了。

  只有一個偽裝成神的人,才能在祂的言語中生存。

  長安呆滯的坐在地上,冰冷的地面無法讓他的心神得以平靜。他終於明白了,那揮之不去的異樣感,究竟是什麼。

  每一次的喜悅,每一次的悲傷,無論是發自真心的,疑惑是虛偽的,它們真實的從長安的臉上表現了出來。

  不解,無奈,對林鳶莫名的喜愛。

  原來,自己做過的,最大的計劃。

  長安顫抖著抬起手,但他驚愕的發現,自己已經不會如何恐懼了。

  「對啊……」

  長安閉上眼,四周的空氣宛如沉重的潮水逐漸向他包圍,事實的真相也逐漸清晰明了。

  「我做過最大的計劃。」

  「原來是讓自己失去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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