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唉?」

  木屋前,科爾夫一邊翻烤著手中的鹿肉,一邊跟自己的弟弟眉飛色舞的講述著三個「外面人」的事情,說他們的奇異之處,還有他們向他承諾的救出梨絮的事情。

  「屬實麼?」相對於直來直往的大哥,科特爾一向謹慎,他皺著眉頭看著手中冒著油光的肉,問向一旁的大哥:「你怎麼能保證他們一定救出小梨絮呢?萬一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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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還有什麼好被貪圖的呢?」

  科爾夫打斷了他的話,臉上方才的喜悅逐漸平靜下來,他看著自己的弟弟,又一次的重複道:

  「我們,有任何值得他們去掠奪的東西嗎?」

  他站起身,將手中的鹿肉放下,扔進雪堆里。這種在封閉的空間中,糟踐寶貴食物的行為本應該是很少見的,但科特爾臉上卻波瀾不驚。

  「我不吃東西,會怎麼樣?」科爾夫盯著雪地中的烤鹿肉,輕聲問向一旁的弟弟。

  「不吃飯就會…」科特爾剛說一半,便似乎明白了什麼,陷入了沉默。

  「是的,不吃飯就會死,本應該是理所當然的。」科爾夫轉過頭,眼中早已是沒有任何波瀾的死海:「但我們,不進食也僅僅是不進食而已,僅此而已。我們不會死,我們沒有自己選擇的資格。」

  「你原先也質問過我。」科爾夫撿起雪中的鹿肉,也不管它是否骯髒,或是味道大打折扣,科爾夫依舊面無表情的將它塞進了嘴裡:「為什麼,在不會死亡的情況下,依然逼迫著你們進食,睡覺,按時按點按部就班的生活。」

  「你那時候很不理解。」科爾夫知道,弟弟一直都性子謹慎多疑,可到了關鍵時刻,他總是會辨別不出方向。

  「進食,把食物烤熟,撕碎,咽下肚子。」他感受著口齒中沒有任何調味,只有冰冷的冰碴混在其中:「閉眼,不去思考,沉睡,迎接新的一天。」

  「與人交談,說話,看看風景,哪怕一成不變。」

  嘴裡的骨頭咀嚼時發出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嘈雜。

  「我知道,你們早就不想活了。」科爾夫轉過頭,看著呆滯的弟弟,沉聲說道:「有很多人說過,如果沒有奇蹟,或許一切都比現在要好。」

  他咽下食物,站起身,感受著胃部蠕動,科爾夫說道:「我剝奪了很多人的選擇機會,因為人一但擁有了生的希望,就會繼續活下去,本能地活下去。」

  「但這不對。」科爾夫搖了搖頭,嘆息一聲後說道:「只是活下去,不對。」

  「你們必須像個人一樣,活著,而不僅僅是活下去。」

  「哥,你…」科特爾皺了皺眉,他突然發現自己的兄長與往日有些不同。

  「活下去…」科爾夫死死的盯著自己的兄弟,用力的狠聲說道:「你們,必須,活下去!」

  「你怎麼了?!」

  科爾夫拿出一柄那柄金色巨斧,站起身,聲音冷冽:「奇蹟…你們真的會認為,這是奇蹟麼?」

  出問題了!

  科特爾臉色大變,他看到了,兄長身後逐漸浮現了一道詭異的氣息。他似乎,看到了

  兩個充滿惡意的虛影。

  「他們要掐斷奇蹟!」科爾夫此時雙眼已被灰黑色的氣息籠罩了,他的面容上出現許多黑色的絨毛,仿佛…

  一隻黑色的山羊。

  「必須活下去……」

  科爾夫向後退了一步,一道黑影籠罩住他,下一秒,他的身影就從科特爾的眼前消失了。

  一道綠色的「門」在科爾夫消失的地方出現了,一男一女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你們。」科特爾一怔,隨後他想起了兄長之前跟他說過的人,「你們是外面來的?」

  「沒錯。」林鳶點點頭,隨後有些疑惑的問道:「你哥哥呢?我們順著他的氣息來的,他人呢?」

  「他…」科特爾神情一滯,他想要隱瞞,但方才兄長的話語還在他的腦海中。

  「我們已經沒有任何值得他人貪圖的事物了。」

  「我兄長他…」科特爾還是選擇了告知二人方才發生的一切,而此時長安與林鳶對視一眼,彼此臉上蓋不住的驚訝。

  「這個夢…」長安聲音有些顫抖,他和林鳶此時意識到了,一個很恐怖的事實。

  一開始,他們只是認為,艾可所處的那個世界,也就是荒蕪山脈的空間,這個夢是艾可曾經做過的夢。

  而後,他們認為這個夢已經被黑山羊污染了,但他們依舊無法得知,為什麼艾可會做出這種對她而言及其惡劣的夢境。

  但是,現在的他們意識到了…

  那個詭譎夢鏡,做的人不是黑山羊,也不是艾可。而是一直被他們忽視的,自覺排除在外的人。。

  「艾可的部族…科爾夫」林鳶緩緩說出真相,而長安則感到一股發自內心的深深寒意。

  「才是那個荒蕪夢的主人。」

  二人陷入了沉默,他們一時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是他們整個部族,還是只有他?」

  過了一會,林鳶悶悶的問向長安。

  「我…」長安張開嘴,卻不知道如何去說,他不敢去猜,因為他們剛剛得知的一切戳破了原本美好的故事,一個充滿惡趣味的,反人性的真相就這樣被赤裸裸的出現在他們的面前。

  「先不要在想這些了。」長安長嘆一聲,略帶無力的說道:「先找到科爾夫吧,至少現在,我們有個明確的目標了。」

  「嗯。」林鳶點點頭,隨後轉頭看向一旁一臉懵逼的科特爾,沉聲問道:「你有你兄弟的物件麼?我需要他的坐標。」

  「我…」科特爾大腦一時有些空白,他即反應不過來這跟兄長有什麼關係,也想像不到為什麼要找他的兄長。但他近乎於本能的回答了這個問題。

  「好像有一個。」他恍然大悟的站起身,從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一個深藏的盒子,他打開盒子,一顆金黃色的麥穗出現在二人面前,它似乎擁有生命一般,吞吐著金黃的光芒。

  「是它?!」長安驚呼一聲,隨後他頓時明白了一切。那柄巨斧根本就是一個幌子,真正讓這一切重置的,是這個來源於艾可豐收權柄的信物。

  「但也夠了。」林鳶拿過金色麥穗,扔到空中,一道綠色的光痕折射在麥穗之上,無數道虛幻的光芒反射在屋子中央。

  「虛幻…不是現實世界。」

  林鳶伸出手,宛如撥動琴弦一般將光痕撥到一旁,又一道泛著深沉氣息的光輝出現在二人面前。

  「眼下…離我們不算遠,應該就是這個世界。」

  「虛空維度10,現實維度0。」

  「夢中夢!」

  林鳶看向一旁的長安,臉色有些難看。

  「他現在位於的空間,是…」她朱唇輕啟,卻說了一個長安和科特爾都意想不到的地方。

  「月之鏡。」

  「月之鏡?!」科特爾一愣,隨後滿是不敢置信的喊道:「怎麼可能!那不是守護者所在的地方麼?!」

  長安不知為何,在一旁突然愣了一下,隨後他看向科特爾,一臉凝重的問道:

  「你哥哥,為什麼會知道牠叫月之境守護者呢?」

  「那不是人…等等!」

  科特爾表情突然僵住了,他反應過來這個問題。是啊,為什麼科特爾會知道月之鏡守護者的全稱?

  「萬一,萬一是那個奇蹟呢?」科特爾抱有一絲希望,喃喃的向著二人說道。

  「那個奇蹟的主人我認識。」林鳶在一旁靠著牆壁,開口說道:「她雖然能叫出我的名字,但她絕對不知道月之境守護者的存在。」

  「這。」科特爾癱倒在地,他呆呆的盯著眼前的雪地,大腦里滿是混沌:「怎麼可能…」

  長安,科特爾,林鳶三人陷入了沉默,他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畢竟本來宛如童話一樣美好的故事,此刻卻反轉成為了一個充滿惡意的詭譎故事。

  「去找他?」

  長安率先開口,問向一旁的林鳶。

  「只能這樣了。」林鳶咬著指甲,對於這種從頭到尾都被人操控著的感覺,林鳶很是煩悶。「但是有一個問題。」

  「我如果進入了那個空間,沒有什麼問題。」林鳶伸出手,指向了長安:「你不能進。」

  「嗯。」長安點點頭,並沒有林鳶預想中的疑惑。而此時,林鳶自己疑惑了。

  「你不問問為什麼?」

  長安挑了下眉,隨後一臉平常的說道:「你說的,我沒理由不信。」

  「好。」林鳶點點頭,隨後張開深淵的隧道,深深的看了長安一眼,踏入通往月之鏡的門中。

  「你不問問為什麼?」一旁的科特爾也有些好奇的問道。

  長安白了他一眼,沒好氣的說道:「你懂個錘子,這叫信任。」

  「哦哦。」科特爾畢竟還小,沒經歷過這些。他點點頭,縮在了一旁。

  長安抽了個椅子,坐在上面怔怔的看著門外的風雪,林鳶一人前往那裡,他心中肯定滿是擔憂,但現在,他既然相信她了一次,那自然就會相信她第二次。

  「你跟我說說。」長安轉動著椅子,看向一旁的科特爾,像是聊天一般隨意的問道:「你哥,平日裡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啊。」雖然科特爾一時還難以接受自己的兄長的巨變,但談到自己的兄長,他還是略帶著些許憧憬的語氣說道:「他就性子直,有啥話說啥話,有點倔強,但你跟他說道理他還是聽得進去。」

  「來到這裡前,都是他帶著我們的。」科特爾眼中逐漸浮現上了回憶,他看著雪,有些恍惚,「我還有其他人,都是無能力或弱能力的混血兒,只有他是擁有黃金血脈的能量,也只有他擁有強能力。」

  「一開始,他帶著我們在現實世界討生活。雖然說我們弱,沒有能力。但這也算個好事,獵殺部隊不會盯上我們,神明因為我們血脈的稀薄,也不會抓捕我們做試驗品或愚者。」

  「大哥他的能力,是將手上的事物黃金化,可以將事物變成一個容納高度異元的容器,而且也會反過來給他提供力量。這個能力本來戰鬥力挺強的,但我大哥腦子轉彎快,他將一些石頭變成許多高純度的黃金,置辦了許多店鋪,也做了很多買賣。雖然依舊有混血兒的噬髓之痛,但我們這個部族,也活的還算滋潤。」

  「但是有一天,一個神明盯上了他的力量。」

  說到這裡,科特爾的聲音明顯有些深沉與怨恨:「祂來自美索不達米亞平原,號稱生命與命運之神。他一開始只是讓大哥追隨他,成為祂的愚者。」

  「但我兄長拒絕了神,他放心不下我們,而且,他也不想做神靈的走狗。」

  「那個神明勃然大怒,命令祂的愚者追殺我們。那個時候比較混亂,沒有官方處理這些問題的機構,我們就東躲西藏,慢慢的…」

  「等一下!」長安打斷了科特爾的話語,皺著眉有些疑惑的問道:「你是說…那時候混亂?」

  「啊。」科特爾愣了一下,隨後理所當然的點點頭,「是啊,混亂啊,那個時候異元還是比較稀少的,管理都不算完善,這怎麼了?」

  「不對,不對。」長安突然站起身,喃喃自語,隨後猛地抬起頭,死死地盯著科特爾問道:「你們是被追捕,是在几几年?」

  「二一年啊,就前幾個月。」科特爾沒有反應過來長安的問題,他與長安討論過這個事情,但不知道為什麼此時長安的反應如此強烈。

  「不可能!」長安當場否決了科特爾的話語,「國家親自創辦的詭物辦早在一二年就建立了,其他的國家也在一六年之前建立了屬於自己的異常機構,二一年,二一年不可能沒有人去管這個事情。」

  「你在說些什麼啊…」科特爾有些發懵,他不明白長安為什麼要這麼激動。

  「你告訴我,是几几年。」長安又一次的重複了一遍,隨後他發現自己的措辭有些問題,改了口說道:「別單說几几年,告訴我全部的數字!」

  「沒錯,肯定是二一年。」科特爾看著長安,理所當然的說道:

  「就是一九二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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