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大姐,這車去哪?


  自打記事開始,被打劫過三回,並且分布的很均勻,小學初中高中各一次,這倒不是說我們那縣城的治安差,只能說我中獎率高,有事沒事的喜歡碰上一遭打劫的。

  小學那次,被幾個初中生堵住了,其中一個禿子問我有沒有錢,我說有,他的眼睛就亮了,開始伸手從我兜里摸索,三十秒後他握著自己手裡的五毛錢,瞪著眼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那天我安然回家,那五毛錢他又還給我了,臨走時候見我好奇便神情肅穆的告訴我:我有給人留路費的習慣。我說五毛不夠路費,他們幾個商量了一下後又給了我五毛,我回家把錢給我媽:媽,碰見個傻子,非要給我五毛錢。

  初中時候,和同學在籃球場被幾個外校的堵住了,那籃球場是封閉的,沒法跑,我們仨,他們八個,我那時雖然已學了散打,可力量不行,捂著兜里的二十塊錢跟他們一場惡戰,結果以我們被打的鼻血四濺四肢著地而告終,身上分文不剩,那伙人完全沒有小時搶劫我的那個禿子素質修養高,事後我爬起來抹了把鼻子指天發誓:以後碰到素質低下的搶劫者,絕對要提前藏好一塊錢當路費。

  高中的一個周末,我們都回家,那時一月回家一趟,平時都住校,我和盈盈去網吧玩了會,出來時候發現天黑了,回家的路上從旁邊蹦出來三個社會青年,二話不說上來就要搜我身,我也二話不說上來就把搜我身的給砸地上了,盈盈那時又充分發揮了她當啦啦隊員的素質,站在旁邊大呼小叫,那倆人見狀急了,摸起地上倆板兒磚就找我拼命,我也急了,拖鞋一扔,上去就是噼里啪啦一頓干,回家的時候我的拖鞋換成了一雙青島雙星名牌運動鞋,盈盈評價:我看你才像搶劫的,見過搶錢的,哪見過搶鞋的。

  以上打劫我的人的年齡都與我的學歷成正比,但那天我碰到的人直接改變了我被打劫史上正常的拋物線,因為我是被五個八九歲的小孩圍住的。我背著包望著突然從樹後面躥出來的幾個孩子,擺出一個很友好的微笑:諸位兄弟,你們是做啥的。

  幾個孩子異口同聲:俺們打劫的。

  是專搶錢的那種麼?

  對,那是我們的正業,偶爾也搶個妞。

  聞言我眼皮子差點耷拉下來,我咽了口唾沫問道:那你們搶妞做啥?

  為首的個子高點的男孩一指我:你問這個做什麼,你又不是妞,別廢話,拿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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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望著這幾個稚嫩的小男孩,忍俊不禁,見我笑,幾人火了,一起質問我為什麼笑,我說今天我把你們都綁你們爹娘那裡好好教育教育,那為首的男孩聽了我的話就急了,招呼了一聲兄弟們上,便向我衝來,倆人抱腿,一人抱腰,一人擰胳膊,那老大直接往我兜里伸手。

  我有點生氣,那麼點的孩子不好好去玩遊戲機,在這演梁山好漢,於是我要替天行道,這幾個孩子很皮實,用他們自己的腰帶給幾人綁在一起著實費了我不少功夫,綁好後我坐在地上點了支煙喘粗氣,我回頭指指幾個孩子:還挺有勁,比我干倒幾個大人還費勁。

  幾人掙扎半天也脫不了身,急了就開始罵,罵的比小三罵人都難聽,我對他們幾人父母的教育方式很有意見,就問他們是哪個村的,誰知幾人還挺嘴硬,死活不說,望著他們一臉不服的小臉,我突然想起我小時候,也是見誰都不服的小屁孩,問他們為什麼搶錢,幾人倒是回答了:好玩!

  見我不再把他們送到他們父母那,幾個孩子開始跟我聊了,原來是他們幾人房價看黑幫片看多了,想霸氣一把,其實我是目前為止他們遇到的第一個人,說白了又是我中獎了,我後來把他們放了,告訴他們那些演黑幫老大的其實都很膽小,隨便找個人都能嚇的他們半死,幾人將信將疑,我拿出我學生證來告訴他們說我就是拍電影的,見過那些演員,他們拍不好時候我就揍他們,回頭等你們大了,找你們拍古惑仔。幾人這才興高采烈的往旁邊一個村子走去,看著他們蹦蹦跳跳的背影我不禁感嘆:這年頭還是小孩比較容易騙。

  被打劫完之後,我又沿著那條路走了幾個小時,走著走著竟然到了一處油漆大道上,那是條普通公路,望著前面平坦悠遠的公路我心想這得走多久,一直走的話會不會幹到西藏去,坐在旁邊欄杆上喝了口水,由於走的太久,感覺有些困了,便欲靠在旁邊樹下眯瞪會兒,誰想剛閉上眼就被喇叭聲給驚醒了,我本以為是正常過往車輛,就沒理會,誰知喇叭越按越勤,我睜開眼看到一輛大客停在路上,售票員站在門口一個勁兒的沖我喊:快上車。

  我都不知道自己是出於什麼原因上車的,只是看著他們的座位還算舒服,靠著睡覺應該不錯,便上車開始睡覺,車上人基本上滿了,等跑出一段路上了高速後我才被售票員驚醒:不是從車站進來的趕緊買票了,三百每人。

  我睜開朦朧的雙眼問她:大姐,這車去哪?

  售票員大姐懵了:你都不知道去哪?那你在站點等著幹嘛啊?

  我搖搖頭道:我不知道那是站點。

  她和周圍幾個人都一起回頭看我,那眼神就跟看一個神經病一樣,或許他們不會相信有人會因為想睡覺才上車,但我確實就那麼幹了,我並沒有下車,也沒跟她嚷嚷,從包里掏出三百塊錢給她,去哪裡並不重要,只要往前走就是了。

  掃了眼車票,是到湖南長沙的,心中並無波瀾,就算是去寮國越南也一樣,我要的是過程,在過程中,我要的是思考,在思考中,我要的是寧靜。

  看了看窗外飛速閃過的白楊樹,如同我急速滅亡的二十年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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