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夏沙(下)


  她眼睛瞪大了,儘管她瞳孔里有略顯調皮的神色:那玩意兒?

  噢,我們老家話,就是那東西的意思,我不知道是啥樂器,也不知道是啥曲子。我很誠實。

  她一副我知道了的模樣,輕輕點頭道:嗯,是我,你看見了?我那會兒是去江邊吹了會,天空之城,沒聽過?挺出名的。

  在我知道江邊那人是她時候,心裡湧起一股很異樣的感覺,江邊的她明明是一個超凡脫俗的半仙兒形象,可眼前的她卻又是活生生的一個現代女孩,相同的感覺只有一個,那就是她讓我感覺很靜,即便她現在的笑容很真實,這跟秦楚是完全不同的,她或許沒有秦楚漂亮,但卻給我孑然不同的感覺,她是我第一眼看不清楚的女孩,朦朧卻又真實。

  心下有點緊張,沒回答她前一句,我從兜里摸出煙點上:你吹的那玩意兒……到底叫啥。

  她眉毛輕輕一挑:那玩意兒叫陶笛。說到那玩意兒,她自己也樂了。我嗯了一聲點點頭,這時我見她從自己兜里摸出一包女士香菸,上面都是英文字母,她抽出一支點上,見我正看著她,便問我:不介意吧。

  我搖搖頭指指自己手裡的煙:這肯定不介意。

  男孩好像都挺煩女孩抽菸的吧。她笑聲很悅耳,用小學語文課本上的話形容就是銀鈴般的笑聲。說實話,我心裡也牴觸女孩子抽菸,因為當今社會給我的傳統思想就是:女孩抽菸,就是不學好。而我平時所見的抽菸女孩基本都是些小太妹之流,但我此刻看到她掏煙點菸的姿態,卻無論如何也無法跟那幫黃毛露胸妹聯繫起來,她手指很纖細,或者說她整個人都很纖細,我看她將拇指和中指夾住那支狹長的女士煙點上,頓時有一種感覺:原來女孩抽菸也倒是挺優雅。

  

  我遞給她一瓶啤酒:菸酒不離家,這個是不是也來點?我麼,也倒是排斥女孩抽菸,不過看你抽菸,我覺得還行。

  她忙將酒推回來:這個我來不了,沾酒就醉,你說話總是很難讓人理解麼?什麼叫還行呢?

  就是動作還算漂亮的意思,我解釋道,不過你這女士煙抽著也沒啥勁,焦油量太低,你換我這個,我這牛逼,勁兒大。

  她好像並不反感我無意之中露出來的髒話,抽了口自己帶薄荷味的香菸說道:那個我也來不了的,我抽菸是因為無聊,也喜歡它淡淡的涼味。我此時也已聞到那股淡淡的清涼味道,確實很清爽,我一直沒抽過女士煙,此刻我倒是想試試。

  這時台上的女孩又換了一首歌,她轉過頭輕笑道:你如果真的想聽精忠報國,可以自己上去唱。

  我忙擺擺手:算了,我一嗓子下去,這酒吧以後沒生意了,別給人家老闆找麻煩了。我是很清楚自己嗓音的,當年小學合唱比賽,就因為有我的介入,合唱過程中出現了幾句極為不協調的電鋸聲,於是倒數第一慘遭淘汰,事後老師質問文藝委員:唱的那麼難聽的人,你怎麼能給他放進去呢。文藝委員很委屈:平時排練都沒聽到啊。於是老師問我:他平時為什麼聽不出來。我回答:因為我平時都不唱,就等比賽亮一嗓子呢。

  她撲哧一聲笑了,放心吧,不會的,我給你保證,老闆不會找你麻煩。

  這麼肯定?我疑問道。

  那當然了。她認真點點頭。

  還沒等我來得及問她為什麼,就看到剛才那服務員走了過來沖她道:老闆,小愛說她今晚可能來不了了,身體不舒服。聽完她的話,我腦袋有點轉不過彎來,老闆?這女孩跟我差不多年紀,是老闆?我腦袋裡的疑問越來越多,待服務員走了之後她扭臉就是一句:是不是很詫異我是老闆?

  我嘴裡的話被活生生憋回肚子裡,只好點點頭,隨後又搖搖頭:我就覺的有點離譜,你才多大點,就開一酒吧,挺厲害。

  她清秀的臉龐轉向窗戶,這個說來話長,這酒吧是我父親的,只不過他現在不方便照看,我就一直在這了。

  那天夜裡是我很難忘的一段時光,我和她聊了許久,有一種高山流水之感,她說她開始感覺我就是一個寂寞男人來酒吧喝酒的,後來不經意間看我老望著外面發呆,又聽我要點精忠報國,並且她說在她這很少有人喝那麼多酒,大多都是為了尋求安靜來的,這些東西聯繫到一起,她就起了好奇心,便過來說了幾句,沒想到還聊上勁了,我問她為什麼只聽女人歌,她並未回答我,只是淡淡一笑。

  酒吧里人慢慢散去,當就剩下我們倆的時候我覺得我也該走了,走的時候數了數桌上的酒瓶,準備叫服務員結帳,她按下我掏錢包的手:我請了,挺久沒跟人說過那麼多話了。我搖搖頭將錢包掏出來道:我沒那習慣。

  她愣了下見我已經將錢遞給服務員,便也沒說什麼,只是無奈的輕嘆一下:大男子主義。

  臨走出門時我突然想起了什麼,便走回去沖她笑道:我叫章清,文章的章,清水的清。

  她愣了下也笑顏綻放:我叫夏沙,夏天的夏,塵沙的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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