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高山流水音


  夏沙臉一紅剛要跳下去,就聽見前方傳來一聲暴喝:不……不許動。

  這一嗓子跟轟雷似的,震的我耳廓嗡嗡作響,如果不結巴的話就更完美了,倆人一齊往那邊看去,樓梯口附近正站著一個身高馬大歪戴著帽子的保安,腰帶在褲子一邊斜斜的擺著,手裡還攥著根黑棒子,我特納悶的問道:你是說我還是說她?

  他牛眼一瞪指著我大聲道:你!

  我咋了。此時夏沙被她那一嗓子驚的忘了手裡的動作,仍然掛在我脖子上。

  我……我從那邊就聽……到有姑娘尖……尖叫,就……就猜到有人耍流氓,果……果然啊!小流氓,你還不把那姑娘給……給我放下!他拿棒子往自己另外一隻手裡甩了幾下以示警告,這一句話說完,他腦袋最少上下浮動了五次,臉憋的通紅。

  我操,你要不來她早下去了。我想死的心都有了,天理何在,夏沙反應過來之後趕緊跳下去,我揉了揉自己酸不溜就的脖子心裡暗道:人不重吧,勒的還挺疼,女人,沒一個好惹的。

  

  那保安噌的一下過來把夏沙拽到自己身後,然後拿棍子指著我歪著嘴道:就……就你,跟我上保……保衛科一趟,我……我正愁沒……沒業務呢。

  我哭笑不得,指指他褲腰帶:大哥你先別著急說話,怪累的慌,先把門關上行麼。他聽完看了看自己上完廁所忘關門的褲襠,忙一把扔了棍子先給褲襠鎖上,隨後又整了整自己的歪帽子,看他這幅智商我都懷疑他是不是托關係才當上的保安。

  夏沙這時行動了,她邊捂著嘴笑邊解釋道:大哥,他不是流氓,我們是朋友。

  那哥們傻眼了,他從地上抄起棍子問夏沙:你……你不用害怕啊,有……有我呢,他是不是……流氓?我覺得他每天吃飯的勁兒都用在說話上了,每說一句話都得臉紅脖子粗的,生怕自己表達不清晰。

  後來大約花了十分鐘才給那保安大哥解釋清楚,跟他溝通有點費勁,聽他說一句話我都覺得憋的慌,他說話時候要閉著眼卯足勁才能說出來,弄的我聽時候也卯足了勁隨著他的動作一起起伏著,結果就是解釋完分開之後,我一說話都是那大哥的感覺:夏……夏沙,我……我……我他媽多……多冤吶……

  糾正了大概三分鐘後才捏著嘴巴子回到自己的套路,那廝真是害人不淺,偏偏我從小就有個不學好的習慣,這要是跟他共同工作幾天,我一準兒成一個大嘴巴子。

  夏沙在此過程中一直不停的笑,笑的像一朵百合花,清麗綻放,我調整好口型之後才對她說了第一句話:我明天就要走了。

  夏沙驟然止住笑聲,這麼突然,明天就要走麼?

  我點點頭:嗯,學校里有事,不得不回去。

  夏沙輕盈一笑:有事是該回去的,你這從學校里溜出來也不是個事,怎麼樣,鳳凰給你的印象如何。

  這個我得回去才能回答你。我靠在長椅背上,不過認識你很高興。

  夏沙也學我靠在椅背上閉起眼,我側目望去,微涼的夜風吹拂著她的髮絲,秀氣的五官在星辰下散發著朣朦的光澤,宛若千年前的女子,不含世間鉛華,她突然猛地睜開眼,正好與我的目光對在一起,我逃也逃不開,只好就那麼望著她,她也沒動,與我互相對視著。

  良久,她嘆出一口氣:說心裡話我真想身邊有你這麼個朋友,或者說是摯友。

  我也沒為你排憂解難解答心事,你如何把我當摯友?我笑道,倒是你幫我分析了很多問題,我已經把你當知己了,別嫌我酸,我就那麼想的。

  呵呵,不是排憂解難才稱得上是摯友,或者知己的,夏沙點上一支煙,這是一種感覺,一種習慣,一種可以依靠的感覺,一種如影隨從的習慣。

  我明白夏沙的話,因為在短短的一周時間內,我也形成了這種感覺和習慣,原來她跟我一樣,倆人的感覺是相同的,想到這裡,我問她:據我目測,你應該不是那種隨意跟人交朋友的人,為什麼會對我有這感覺,我有啥說啥了,說到你不愛聽的,也別見怪。

  你說的沒錯啊,夏沙的聲音忽然很悲涼,我的確如此,之所以跟你產生這種感覺,說原因的話,我也不知道,反正就產生了,沒來由的,難道你不是嗎?

  她問的很好,因為我明白我這種感覺也是沒有任何理由的,絕不是因為夏沙給我解析了那麼多問題就讓我產生那種感覺,確切的說,從第一晚聽到那江邊的樂曲聲起,我就已經有了那感覺,很深刻,如同自己前世的靈魂一般。

  我們突然都一起選擇了沉默,只是靜靜在夜下聽那風撕破虛空,旁邊偶爾會有人經過,看一眼我們或者不看,在這靜到清冥的空氣中,我的心也如同那沱江的水般,靜靜流淌。

  我們,是紅顏藍顏的關係麼,我悄聲問自己,也是再問夏沙,夏沙聽到後晃了晃她那小鈴鐺:對啊,就是,高山流水遇知音麼,咱倆就是那俞伯牙和鍾子期。

  章清,你跟我過來一趟好嗎。夏沙輕聲道,隨後她站起身往一顆樹下走去,我心中好奇,卻也跟了過去,到了那邊最大的一棵樹下,她從兜里取出陶笛給我搖了搖,我很奇怪她為什麼總帶著那樂器,不過我也不想多問了,如果她想說的話,會說的。

  很快她讓我等一下,自己蹦蹦跳跳的往遠處跑了,熟悉的鈴鐺聲也越來越遠,不多會她回來了,回來時候手裡還拿著一支彩色水筆,她將筆和塤遞給我笑道:想送給我什麼祝福嗎?

  我笑了笑,結果那兩件東西,在陶笛上寫下幾個字:夏夜塵沙靜,高山流水音。

  她看後笑了,然後又跑開了,再回來時候她頭上已沁滿汗水,手裡卻也不知從哪弄來的一把鐵鍬,她拿鐵鍬在樹下開始挖坑,我見狀忙過去要接過來,她倔強的推開我:這個我要自己來。看著她瘦削的身影在斑駁的樹影下起伏著,心中流動著一股很異樣的熱流。

  挖好坑之後她氣喘吁吁的扔開鐵鍬,將那支陶笛放在手心仔細擦了下想從兜里找什麼東西包起來,可尋了半天也沒找到,我直接脫了外套,然後將裡面的T恤拽下來遞給她:用這個,如果不嫌我髒的話。

  夏沙愣愣的看著我手裡的T恤半晌,而後笑了笑接過來將那塤包起來放進坑裡,邊埋邊隨著手裡的動作輕聲說道:明年你來尋我,我吹給你聽,這期間,我不會再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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