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美姬」
三級妖魔死了，並不壯烈，有些憋屈，就在它煙消雲散的同時，飄蕩於城區內的，普通人不可見的黃霧也隨風倒卷，消失不見。
就仿佛海浪卷過沙灘，新城內，那些沉睡的人們紛紛醒來。
有人趴在桌案上，揉著眼睛茫然望向四周。
有人躺在大街上，睜開眼睛，看到冰冷的雪花飄落在臉頰上。
虛弱，冰冷，疲乏……頭腦脹痛，腳步虛浮，活像是鬼故事中被吸了陽氣。
「我在哪？」
街道上，一名司機茫然起身，抱著頭，竭力回想，卻只能記起進入新區前的畫面，再往後，就都遺忘了。
「阿嚏！好冷……」旁邊，一個健壯的年輕人抱著肩膀，臉色蠟黃，如同久病初愈。
「冷……好冷啊……」
「怎麼回事……」
越來越多的人們感受到了身體的虛弱，可預見的，在接下來一段日子裡，這數萬人都要靜心休養。
好消息是，體虛總比丟了命強。
「噠噠噠噠……」
半空的直升機在高空盤旋。
更高處，灰色的鋼鐵之翼繞著大地劃著名圓圈。
等在公路上的相關部門大舉進入，開始緊張搜查可能有的「遺漏」，並對市民進行疏導和救援。
呂鳳山帶著大群精銳，慶幸又遺憾地落在地上，朝周堪等人點了點頭，就匆匆朝感應中的「能量中心」奔去。
……
妖樓一點點崩塌，顯露出外面的高樓大廈，頭頂的玄奧光輝收束黯淡，一條半米長的，焦黑的「尾巴」從天空掉下來。
給蘇寧一把抓在手裡，愣了幾秒，才意識到是「九尾狐」的遺留。
如果說，一級、二級妖魔死後會留下遺骸，那這隻三級，就只爆出一條尾巴。
而類似的尾巴，她還有八條。
「不會沒死透吧。」蘇寧胡思亂想著，突然又感覺有東西掉了下來。
用胳膊撈起，竟是那個頭長犄角的小姑娘。
在一指頭戳死九尾狐後，她似乎耗光了所有力量，又重新閉上了眼睛，昏睡過去，直挺挺掉下來。
不重，小小的，人類五六歲一般。
被蘇寧撈在懷裡，兩隻小胳膊下意識環住他的腰，頭埋在他胸口，就睡死不動了。
只有精緻的瓊鼻噴吐出的微弱氣息，才顯示著她的生命體徵正常。
「蘇寧，咳咳，你沒事吧……咦，怎麼多了個小姑娘？」朱一聞衝過煙塵，咳嗽著，跑過來，看到這一幕愣了下。
蘇寧無奈地攤手，正要解釋什麼，突然神情一變，說：「殿堂的人來了，先躲起來！」
「哦，好！」朱一聞麻利地衝進了灰霧空間，蘇寧緊隨其後。
就在他跨入其中的剎那，妖樓徹底崩塌。
呂鳳山氣喘吁吁跑過來，張口就是一聲：
「留步——」
結果，「步」字剛說了半截，就戛然而止了。
看到的最後一幕，只有消失在灰霧中的半角衣袍。
「人教的同志，我這回不抓你了！出來一見可好？這特麼……人又跑哪去了？」
呂鳳山厚著臉皮吼了半天，沒有反應，跟在後頭的灰風衣實在看不過去，小聲提升道：
「呂閻羅，旁邊有人看著呢。」
這時候，周圍不少人都被吸引過來，圍成了一圈，還有拿手機拍的，閃光燈連成一片，跟媒體發布會似得。
呂鳳山見狀表情一凝，做出惜惜依別模樣，傲然道：
「江湖路遠，有緣再見，恕不遠送！」
說罷，他扭頭望向周圍密密麻麻，一臉崇敬的民眾，突然就緊張了，憋了半天，從電視劇里搜羅出一句台詞：
「來人吶，張榜安民！」
眾人：？？？
……
……
灰霧空間內。
「彭！」
蘇寧反手關上木門，隱去與地球主空間的連接，整個人靠在門板上，左手抱著小姑娘，右手攥著只狐狸尾巴，整個人虛到不行。
持續操控上百紙人作戰，此刻安全下來，疲倦如潮水般湧來。
感覺一點力氣都沒了。
「他們不會衝進來吧。」朱一聞比他還慘，這時候錘子都拎不動了，滿身的肉微微痙攣，整個人就差癱在地上吐舌頭了。
「應該不會。你傷怎麼樣？」蘇寧搖頭道。
朱一聞疲倦搖頭：「身體都是小擦傷，關鍵是腦子……我現在還暈著呢，嘔……」
說著，他趴在草地上乾嘔起來，眼前發黑。
「快去開靈殿裡運轉功法，你這是精神枯竭了。」蘇寧提醒道。
朱一聞忙踉蹌著跑了過去，打坐恢復去了。
蘇寧沒動地方，摸出最後半顆「青靈丹」，含在嘴巴里，閉目默運人皇經，兩分鐘後，終於恢復了些許氣力。
「這下，一組丹藥是半點不剩了。」蘇寧苦笑，「希望黃金寶箱能開出點好東西，否則，這波就虧了。
這次戰鬥局限於建築內部，殿堂的人來的又格外及時，沒給蘇寧「人前顯聖」的機會。
榮光增長不多。
也就幾百點的樣子，大部分恐怕還是那些灰風衣提供的。
收回思緒，蘇寧看向懷裡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有點出神，葫蘆里竟然開出來個這……屬實出乎預料。
要知道，他最早還猜測，這葫蘆里藏著個飛刀啊，或者可以讓人扭頭啊，再或者，乾脆是「我叫你一聲你敢答應嗎」這種。
類似洪荒西遊里的葫蘆法寶。
結果，裡頭竟然蹦出來個女娃娃。
「所以，我拿到的劇本是葫蘆娃？這是啥，葫蘆小金剛嗎？咋還有倆犄角，不會是龍吧。」
蘇寧遐想了。
會不會是龍？化形為人的那種？他突然想起上午「夢回遠古」那檔事了，當時，這葫蘆有特殊反應。
蘇寧以為與那株擊穿空間的葫蘆藤有關。
可眼下看來，或許並非如此。
記得，當時畫面中也曾出現過一聲「龍吟」……恩，他姑且這樣猜的。
那麼，引起葫蘆反應的，也許是那聲「龍語」。
「那個音節怎麼說來著？」蘇寧回憶著，片刻後搖搖頭：「等她醒了再問清楚就是。」
有個大活人不問，自己瞎猜，那就太蠢了。
「喂，小姑涼？醒醒？」蘇寧嘗試呼喚，用手掐了下她粉白，肉嘟嘟的臉頰，結果卻只令她皺起眉頭，將小腦袋埋的更深……
「……」蘇寧沉默了下，站起身嘗試將對方拽下來，結果愣是扯不下來，「嘶……這龍是屬考拉的嗎？抱住就不撒手？」
雖然也不大影響行動，可……這怎麼出去見人啊！
「算了，反正外面都是灰風衣，一時半刻也出不去。」蘇寧自我安慰著，終於看向那條焦黑的狐狸尾巴。
這東西，古怪的很，毛髮焦黑，軟軟的，耷拉著，仔細看去，毛髮下還藏著細密的花紋。
「不會真是九尾狐，有九條命吧。」蘇寧皺眉，記得這妖魔死前，曾盯著自己說了句什麼，蘇寧也看不懂「唇語」。
不過，肯定不是好話。
「復活？不至於吧……」蘇寧也不確定了，這時候，大抵是確定了他已安全，系統面板突然彈出來個窗口：
【檢測到知識載體，是否建立連接？】
哈？
蘇寧愣住，隨即眼眸亮了起來：「這尾巴上的花紋，和妖魔頭骨一樣，可以解析？」
這倒是個意外收穫了。
雖然，解析出的線條也看不懂，可……獲得對方體內的部分記憶，或許，可以幫助自己獲知更多信息。
想到這，蘇寧果斷道：「連接！」
【連接中……】
面板上短暫閃過一行進度條。
下一秒，蘇寧眼前一花，意識再度被「錘」了一拳，天旋地轉。
意識仿若跌入「記憶萬花筒」，抵達了某處時空：
眼前，是一座宏大、古老的宮殿，一根根青銅巨柱撐起穹頂，一座座神鳥形狀的燈燭散落殿中。
燭火搖曳，扭曲的燈影投射在地上，張牙舞爪，如同鬼魅。
大殿深處，台階拱衛之地，有青銅王座，其上，端坐一道格外高大的，超過兩米的人影。
籠罩於陰暗中，看不清容貌，只有部分華貴的衣角被燈火照亮。
「報！亞相比干求見！」
殿外突有侍衛道。
「請！」那人影聲音低沉。
片刻後，一個身著長袍的中年人邁步走入，風塵僕僕，其衣襟半敞，步伐穩健。
蘇寧的視角在大殿一側，看到這人胸膛上竟少了一塊血肉，瑩白骨骼中，一顆紫金色的，不似人類的心臟緩緩跳動。
聲如擂鼓。
「大王！七十萬奴隸已押至鹿台，大衍天機陣列第一千零三十五次模擬運算結束，隨時可正式運行。」比幹道。
「善。」人影說，「亞相辛苦，且去休憩。」
中年人應聲，扭頭往殿外走，目光若有若無朝蘇寧投來，眼神不善，很快離開了。
「這是……在看我？不……是在看九尾狐。」蘇寧想著。
他對這種「記憶回溯」已經輕車熟路了。
下一秒，他就見「自己」朝王座上的人影看去，柔聲說道：
「大王，此舉是否欠妥？朝歌外，許多人指責紂王暴戾。」
紂王起身，從陰影走出，顯露出一張古銅色的臉孔：
「美姬，孤意已決，無需多言。」
「……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