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 44 章
第四十四章
顧白僵在后座上,瞪著眼看著被瓢潑大雨模糊的世界,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他連驚恐都擺不出來了,整個人僵硬的盯著車窗外,仿佛連靈魂都已經不在身體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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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良俊看了一眼瞅著窗外的顧白,以為他是在看雨景。
翟先生也跟著往外看了看,然後默默收回了視線。
窗外這會兒雨幕都厚得三米外人畜不分了,也不知道顧小白能看出點什麼來。
也許搞藝術的眼中的世界跟別的人不太一樣。
車裡保持恆溫乾燥的陣法正運作著,整個車子裡暖烘烘的,外邊的狂風驟雨被死死的攔在了外頭,一絲冰冷都沒有透進來。
車外有許多被狂風卷斷的樹枝,在觸及到這輛車之前,就被輕輕的拋飛了出去。
翟先生看了一眼剛剛按開的陣法的按鈕,再確認了一遍正常運作中之後,將椅背放下來,從後備箱裡拿出了兩條毛巾,給自己腦袋上蓋了一條,又給顧白腦袋上蓋了一條。
將心比心,狐狸精對身上**這個事情本能排斥,不舔毛也得擦乾淨頭上換身衣服。
小崽子肯定也不喜歡水……大概。
翟良俊擦著頭髮,瞅著頂著條毛巾茫茫然扭過頭來的顧白,胡嚕了一把他頭頂的毛巾。
「擦乾,然後換身衣服去。」翟先生提醒道。
顧白腦子嗡嗡響,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順著翟良俊胡嚕他腦袋的動作晃了晃頭,然後又呆呆的聽著翟良俊的話,擦乾了身上的水,換了身衣服。
完事又頂著毛巾,在后座上縮成了一團,扭頭木愣愣的看著窗外。
翟良俊回頭看了顧白一眼,想了想,翻出了一堆碟來,問顧白:「顧小白,想看哪個?」
顧白愣愣的抬起頭來,過了好一會兒才將目光聚焦到翟良俊臉上。
他這會兒看著翟先生的臉,想到翟先生這兩天所展現出來的野外生存技巧,產生了深刻的懷疑。
顧白一直以為翟良俊操作之所以那麼熟練,是因為拍戲的原因曾經學習過野外生存。
畢竟翟先生名聲在外,演過不少上頭指定下來要拍的紅色題材,那些片子拍攝之前可是要實打實的進部隊裡摔打幾個月的。
而顧白本人對於部隊有一種近乎迷信的信任,所以即便看得膽戰心驚的,但看司逸明完全不覺得有什麼不對的樣子,也就把這事兒當成了正常範疇。
可誰都沒跟他說過,司先生……
顧白扭頭看了一眼窗外的雨幕,對那個踏空而去消失在雨幕之中的巨獸表示相當的眼熟。
那不就是那個聲音跟司先生一模一樣的、在夢裡出現過兩次的貔貅嗎!!
司先生是貔貅,那跟他關係這麼好,身手好到不正常的翟先生是什麼!
顧白看著翟良俊,忍不住拉下頭上的毛巾捂住臉,把自己團成了一團。
拿著碟的翟良俊滿臉問號。
他看了一眼車窗外,想了想,問道:「你擔心司逸明啊?」
顧白沒動靜。
「司逸明很厲害的,你用不著擔心他。」翟良俊安撫顧白,「畢竟是咱們樓的鎮樓神獸,抓只夔牛而已,輕而易舉。」
顧白聽到了熟悉的形容,微微動彈了兩下,從毛巾底下露出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瞅著帥氣逼人的翟先生。
翟良俊一邊低頭挑著碟,一邊絮絮叨叨有一句沒一句的安慰顧白。
就在翟先生拿著兩張碟猶豫不決的時候,顧白悶悶的開口問道:「……鎮樓神獸?」
翟良俊抬頭看他:「嗯,怎麼了?」
顧白覺得他的思維已經完全停滯了,只能當一個傻了吧唧的複讀機:「夔牛?」
「應該是從東海流波山里跑出來的,最近在沿海附近亂竄搞得整天下雨,現在估計是被攆到這邊來了。」翟良俊終於挑好了碟片,還想順口diss一下小半個月了還沒逮住夔牛的蒼龍,思及對方可能也跟著夔牛跑到這邊來了,於是默默把到嘴的話給咽了回去。
要是不小心被聽到了,怕是要被蒼龍爆捶一頓的。
顧白腦子又開始嗡嗡響。
鎮、鎮樓神獸原來不是調侃的外號嗎?!
那翟先生自稱狐狸精豈不也是真的狐狸精!
還有以前仿佛在夢裡見到的那頭白虎,開口就是白先生的聲音,試探著喊過還得到了回應,原來那不是夢,是真的白雲飄先生啊!
你們妖怪都這麼大方直接告訴別人自己身份的嗎,作為一個人類,顧白縮在后座上,感覺都要昏過去了。
「我們看海綿寶寶吧!」翟先生說著,打開了車載家庭影院,把頭頂的顯示屏拽下來,放好碟,順著放下來的椅背爬到了車后座上,從後備箱裡翻出了兩包小零食,分了一包給顧白,然後跟顧白並排坐著美滋滋的看起了海綿寶寶來。
顧白愣愣的接過小零食,懷裡抱著順便也送進他懷裡來的小毛毯,思維還在無比艱難的努力跟上身體的節奏。
他兩眼發直的看著大屏幕上播放的海綿寶寶,還在努力的回憶自己究竟錯過了哪些細節。
黃女士曾經半夜進過他家的門。
翟先生見面就說過他是狐狸精。
白先生也壓根就沒隱瞞白虎的真身。
司先生更是沒有特意瞞著過——他第一次見到貔貅的時候,還被打了下屁股教訓不好好睡覺。
謝先生……
顧白努力回憶了一番,驚喜的發現謝先生說不定是個正兒八經的人類!
發現了這一點之後,顧白終於感到稍微輕鬆了一些。
等一下,司先生是貔貅。
那之前摸摸他額頭說會發財的事情……顧白摸出了手機,看了一眼打上了一把大叉的信號格,又點開簡訊去看了看自己的銀.行.卡餘額。
是真的啊。
顧白木然的看著自己的餘額,那之前司先生在畢業聚餐的時候,說拿走那些人的財運,恐怕也是真的吧。
那回頭要是他犯了什麼錯,司先生豈不是也能拿走他的財運!
而且江湖傳聞妖怪吃人啊!
顧白抿抿唇,戰戰兢兢的轉頭看了一眼看海綿寶寶看得津津有味的翟良俊,由於對方盤著腿吃著零食刷劇的姿態實在是太過於接地氣,顧白才戰戰兢兢的沒兩秒,就怕不下去了。
如、如果妖怪都是像他認識的這樣的,那也挺好的,並不是不能接受啊。
顧白做了半晌的精神建設,然後鼓起勇氣,揪了揪對方的衣擺。
翟先生偏過頭:「怎麼了?」
顧白猶豫了好久,才試著小聲問出了他超在意的問題:「謝、謝先生是什麼?」
「啊?」翟良俊愣了愣,「你說他本體啊?」
顧白聽翟良俊這麼一說,只覺得眼前一黑。
謝先生也不是人嗎!
「謝致就是獬豸啊。」翟良俊說道。
「……哎?」顧白沒能解碼。
翟良俊吃了一口小零食,視線往顯示屏上飄,答道:「就獬豸啊。」
顧白對同音字取的諧音名字感到不知所措,滿臉茫然加懵逼。
翟良俊嘎嘣嘎嘣的啃著零食,提醒道:「不過,問別人本體容易招忌諱啊顧小白,你爸沒教……」
翟先生頓了頓:「顧朗好像的確是不會教這個。」
顧朗那種大凶獸,就沒有講過道理。
管你本體是什麼,逮住了就是一口,就沒他不能消化的東西。
翟良俊話音剛落,顧白就驟然收緊了拳頭,哆哆嗦嗦的說話都帶上了哭腔:「我、我爸爸又是什麼啊……?」
翟良俊終於發現不對勁了,他轉頭看向顧白,把嘴裡的小零食咽下去,問道:「你……不知道你爸爸是什麼?」
顧白搖了搖頭,原本覺得還能勉強接受的世界觀,在得知他爸也不是人之後,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塌。
「……」翟良俊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嘴,「那你知道你本體是什麼嗎?」
顧白:……
顧白:???
我的本體?!
顧白終於露出了驚恐崩潰的神情,膽都要嚇破了,磕磕巴巴虛弱地說道:「我、我我是人人類啊!我我還能是什麼……」
翟良俊:「……」
翟良俊陷入了沉默。
他看著驚恐無措的顧白,憋了半晌,才憋出一句:「你該不會……一直以為我們是人類吧?」
顧白吸吸鼻子,乾巴巴的應了一聲。
翟良俊:「……」
翟良俊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半晌,他一咂舌,愛撫了一下顧白的腦袋:「咱們等司逸明回來再說吧。」
顧白小小的嗚咽了一聲,抱著毛毯在一邊瑟瑟發抖。
身邊關係很好的鄰居朋友都是妖怪這一點不算什麼,在已經跟他們熟悉、知道他們本性不壞甚至十分可愛的前提下,顧白是能夠接受的。
他爸爸其實也不是人這個設定,也不算……不,算很大的事,但顧白也勉強能夠接受。
但連自己也被開除人類籍這個事已經完全超出顧白的承受範圍了。
顧白很迷茫。
他長得沒有司先生和翟先生那麼帥氣,又不會飛,也沒有見過什麼奇奇怪怪的存在,更加沒有什麼奇奇怪怪的能力,還十分貧窮。
要說有什麼非同尋常的天賦,那大概只有繪畫這一行了。
可是他這樣的天賦,放在真正的繪畫天才里,也算不上什麼。
顧白裹著小毛毯子,慫成一團毛茸茸,想不通自己渾身上下哪裡不像人類了。
翟良俊看著團在一邊懷疑妖生的顧白,想了想,甩出了一條潔白的狐狸尾巴,把瑟瑟發抖的顧小白圈住了,有一下沒一下的拿尾巴尖輕輕拍著小崽崽的後背。
——然後在心裡狠狠的罵了一句顧朗個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