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第 119 章
第一百一十九章
顧白把蓋在小姑娘身上的布掀開,抬手猶豫了好一會兒,最終輕輕地、輕輕地戳了戳對方的背。
「已經好啦。」顧白輕聲說道。
小姑娘試探著抬起頭來,揉了揉眼睛。
被搶光刺激過的眼睛現在看什麼東西都泛出一層淺淡的白色光芒。
但即便如此,也多少能察覺到周圍恢復了昏暗的環境。
小姑娘鬆了口氣,看著那個土土的祭台,小聲感嘆:「真神奇啊。」
顧白看著滿臉驚嘆的小姑娘,頭一次在妖怪這方面有了高於他人的優越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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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令人震驚大場面他看多了!
他連幽冥都去過!
顧白帶著些無法察覺的小驕傲站起身來,把手上這匹霞錦細心疊好,放進了手繩里。
「你休息一下吧。」顧白說道,然後重新撩起了袖子,對小姑娘笑了笑,「我去幫忙啦。」
小姑娘應了一聲,坐在了祭台邊上,看著洞窟里三個非人類湊在了一起,安靜得像只小倉鼠。
顧白剛一過去,又無比迅速的跑了回來。
「你還是出去等吧。」顧白對小姑娘說道。
小姑娘一愣:「哎?」
「最好離遠一點。」謝致在那邊揚聲提醒,「——不然的話會被燒成灰的哦。」
他們要用到的繪製陣紋的主料是朱鳥血,哪怕摻了別的一些中和的材料,直面朱鳥血也足夠讓人類變成一團焦炭。
顧白想到之前即便是他也感覺過於滾燙的朱鳥血的溫度,帶著這個小姑娘往洞窟外走了很長一段距離,才停下腳步。
「就在這裡吧。」顧白目測了一下距離,從手繩里翻出了一條小凳子一張小桌子還有好幾份之前方便隨時給司先生投餵而塞在手繩里小甜點。
因為臉的關係,顧白以前招來的女性大多都對他充滿了母愛,這次難得遇到一個看起來弱唧唧能讓他充當大哥哥的女孩子,顧白感覺渾身都是勁。
「在這裡稍微等一下。」顧白說完,看了看距離,猶豫了一下,又把桌椅往後挪了一段距離。
周圍的溫度漸漸的升高了,但在微涼的三月初來說,還在能夠接受的範圍。
只是稍微的有點熱了。
這其中大概是有著那個非同一般的洞窟的阻擋在裡邊。
但洞窟上邊畢竟還是有好幾個孔洞的,熱氣散出來,讓洞窟周圍那些抽芽的植株都捲曲了起來。
顧白感受了一下溫度,有些不太確定普通人跟他的感官之間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熱嗎?」他問道,順手開了一盒奶油小方。
小姑娘看了看周圍的環境,又看了看眼前的桌椅和甜點,在感慨「妖怪真雞兒牛逼」和回答顧白的問題之間猶豫了兩秒,選擇了後者。
「還行。」她答道。
「嗯。」顧白笑了起來,「那你在這裡等著,我們短時間內不吃飯也不會覺得餓,你還是得吃點東西,如果覺得熱的話就再往後退點。」
小姑娘點了點頭,看了一眼遠處洞窟附近因為高溫而扭曲的視野,明智的選擇了坐下享受。
顧白回到洞窟里,左右看了看,說道:「我來幫忙啦。」
朱鳥和謝致一人一邊正在勾畫著陣紋,聞言一頓。
兩個人回頭看了彼此一眼,想了想,對顧白說:「那你幫我們出去砍樹吧。」
顧白一愣:「哎?」
「把陣紋畫到牆上而已,我們也可以做到的啦。」朱鳥擺了擺手,「比起這個,去外邊砍樹比較重要。」
顧白茫然了好一會兒:「砍樹……?」
「嗯。」朱鳥點了點頭,「因為這裡陣紋畫完等一下就會燒起來,外邊如果不清理乾淨的話……」
謝致迅速接話:「放火燒山,牢底坐穿。」
顧白:「……」
「……」朱鳥沉默了兩秒,非常勉強的點了點頭,「也差不多是這個意思。」
顧白看了看心滿意足的謝致,又看了看滿臉不爽的朱鳥,本能的腳底抹油哧溜一下跑出了洞窟。
洞窟外邊的植被從近到遠從焦炭到被烤得捲曲。
附近還有一些零星燃著火星的碳屑。
顧白努力的忽視掉了洞窟里傳來的疑似暴力行為的動靜,一邊想著妖怪們真是一言不合就習慣暴力解決,一邊踩滅了那些火星。
砍樹這種事情,顧白是沒有幹過的,但是單純以他如今的力量來說,一腳直接踹斷一棵樹肯定是沒什麼問題的。
——不管什麼樹應該都沒問題。
顧白走到一棵蒼松下邊,仰頭看著大約有三四米高的松樹。
這棵松樹距離洞窟並不太遠,因為高溫的緣故顯得十分萎靡。
幾團翠綠翠綠的光團從松樹里飛出來,繞著松樹轉了幾個圈,最終跟見到了親人一樣,衝著顧白飛了過來。
這些光團顧白是見過的。
之前每天跑到樓頂上去嘗試著抓那一絲天地元氣的時候,司逸明跟他說過,這種寄宿在草木與土地里的光團是精怪。
這些精怪會在靈氣相對濃郁的地方聚集,並選擇一些符合它們天性的草木寄居。
而相應的,在它們聚集的地方紮根的草木會生長得格外的好,成精的機率也要高上很多。
像那些深山裡存在了多年的草木精怪,還能夠把被砍斷的樹木重新扶回來,黏合得毫無違和感。
這幾團綠色覺得顧白身上的氣息十分的親切,繞著他轉了幾圈,著急的在他面前晃來晃去,然後在松樹的根部轉了好幾圈。
顧白看了一會兒,試探著問道:「想我把它挪走嗎?」
光團上下晃了晃。
顧白看了看光團,又瞅了瞅這棵松樹。
大概這棵松樹正是它們棲身的場所吧,怪不得在周圍的樹木都扛不住的時候還能夠挺立。
「好吧。」
顧白深吸口氣,走到松樹旁邊,抱住。
那幾個光團趕緊鑽進了土裡,把這棵松樹的根脈保護了起來。
顧白嘗試著用了用力。
出乎他意料的是,他並沒有受到什麼阻力——雖然根系被接二連三拔.出來,土層翻出的聲音不絕於耳,但在抱著松樹往遠處走的時候,顧白幾乎感覺不到重量。
而松樹的根系更是完完整整的,老長老長的被他拖著走,還不小心踩了幾腳。
這個活計出乎意料的輕鬆。
顧白把松樹搬離了這塊溫度超標的地方,找了塊空地把它放了下來。
松樹的根系很長,在落地的瞬間就像是有意識一樣,迅速扎進了土地里。
顧白看著瞬間就抖擻起來的樹木,露出個小小的笑容來,轉頭準備去砍個隔離防火帶出來。
他一轉頭,嘴角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有無數五顏六色的光團從四面八方飛過來,親昵討好的撐著他的臉和手。
有了剛剛松樹的前車之鑑,顧白用腳趾頭想也知道它們這是什麼意思。
顧白嘆了口氣:「好吧好吧,我會幫你們的。」
早該想到的,既然這裡能夠作為陣點,那十有八.九是個靈氣濃郁的地方——至少比別的地方要濃郁一點。
這種地方怎麼可能就只有那幾團精怪嘛。
顧白一邊不辭辛勞的拔著樹,一邊想道。
就是他們樓頂上的花圃里,都住了幾十個團精怪呢。
顧白任勞任怨的幫忙運著樹,還順便給距離洞窟有段距離的空地做了一次園藝裝修。
坐在洞窟外邊無比乖巧的啃著小甜點的人類小姑娘,就眼睜睜的看著洞窟周圍那一圈樹被一棵棵連根拔起,連一些低矮的灌木都沒有被放過。
而那些被連根拔起運走的樹木,在遠處一個相對平緩的坡地里,被分門別類,完美的擺成了一個花園迷宮。
「……」
小姑娘舔了舔勺子上沾著的奶油,認真的思考著到時候怎麼對外解釋這個突然出現的小花園。
這個洞窟可是已經登記在冊準備開放的旅遊景點之一。
雖然因為地震的事情而被短暫的擱置了一段時間,但在修復完畢之後還是要開放的。
而補陣的神獸們對此沒有任何意見,甚至是非常贊成的。
多一點人類來,陣法從每個遊客身上吸取那麼一點點的精力,就足夠維持住這個陣點的運轉了。
理想狀態的話,連靈力都無需提供。
所以這裡的變化,最終都是要有一個官方對外解釋的說法的。
這種時候就得編故事了。
小姑娘苦著一張臉,糾結的看著遠到她看不太清的那道人影繼續健步如飛的搭建迷宮花園,挖了一大勺提拉米蘇,重重的嘆了口氣。
三個非人類的忙碌一直到天色擦黑為止。
顧白把最後兩棵喬木放在了這個並不算特別方正的小花園門口,看著他一下午的巨作,滿意的擦了擦額頭上冒出來的一層薄汗,轉頭向那個小倉鼠似的人類小姑娘那邊走去。
這個時候,朱鳥和謝致也終於畫完了陣紋,兩個神獸從洞窟里走了出來,腳下不停,直接就奔著顧白的方向去了。
顧白走出沒多遠,就看到洞窟的方向驟然一亮。
伴隨著「轟」的一聲悶響,沖天的火焰從洞窟頂上那些孔洞噴涌而出。
火舌吞吐著,舔舐著黃昏時的暮色,將這一塊照得透亮。
那些高昂熾烈的火苗匯聚在一起,隱隱約約的形成了一個不穩定的人形。
這個人形向著南邊躍動了幾下,然後跪在地上叩拜了一番。
接著有開始跳起了大概是祭祀的舞蹈。
上空有一層淺淡的光膜,偶爾有幾道流光十分規律的划過,顧白看了一眼,認出了這是當初在妖怪集市上看到過的障眼法陣。
小姑娘目瞪口呆的看著這一幕。
顧白也有些驚嘆的看著那個渾身躍動著火焰的人形。
朱鳥和謝致走過來,後者臉上帶著些許的擦傷。
顧白就著火光將他臉上的傷痕看得十分明顯,關切的問道:「怎麼了?」
「……」謝致揉了揉臉,疼得齜牙咧嘴,隨口道,「我這種文系神獸真的很吃虧。」
「那你可以練武啊。」朱鳥在一邊冷不丁的插嘴。
謝致「噫」了一聲,強烈的求生欲讓他閉上了嘴。
朱鳥手伸進口袋裡,把記事本放在了那個人類女孩子面前。
她動作不算輕,多少還是讓這個女孩子一驚。
小姑娘有點怕這個看她像是看物品的妖怪,微微瑟縮著不敢動彈。
朱鳥看了她一眼,眉頭一跳:「看我做什麼?」
小姑娘忙不迭的收回了視線。
朱鳥嘖了一聲,對於跟人類打交道實在沒什麼興趣。
她擺了擺手:「我先走了。」
謝致等朱鳥的氣息逐漸遠了,才放心的把人類小姑娘面前的筆記本翻開,指了指他翻到的那一頁。
「這是朱鳥寫的,她對搭建這個祭台的部落的印象。」謝致說道,「你們要是需要介紹資料什麼的,可以參考一下這個。」
小姑娘一愣。
謝致也算是對人類比較親近的那一掛了,他斟酌了一下詞彙,說道:「朱鳥就是嘴上比較……嗯……你懂的。」
手上也挺凶的。
謝致摸了摸自己的臉,卻沒有把這話說出來。
小姑娘愣愣的點了點頭,低頭看著筆記本上稍顯狂放隨意的字體,上邊一條一條的,將當年那些部落人類的生活習俗和祭祀習慣寫得明明白白。
她呆怔了許久,忍不住彎起了嘴角,笑著說了聲謝謝。
作者有話要說: 朱鳥:我打架,酗酒,搞事,但我知道我是個好女孩。
謝致:引起不適,舉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