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血光之災
「咩咩,你爸媽給你的生日禮物下午已經送來了哦,我放你屋裡了。」
楚眠應和著回臥室,看到桌上有兩個包裝精美的盒子,估計是手錶或者耳機。父母的禮物向來貴重而普通,楚眠暫時把它們放到一邊,從書包里拿出幾個朋友送的東西。
他把於燃的禮物留到最後才拆,包裝紙整齊疊好,裡面是一支白色的羽毛筆。
談不上驚喜,只是有點意外。
大概因為自己平常喊於燃「麻瓜」的次數多了,就被他以為是《哈利·波特》愛好者了吧。楚眠取出筆蘸墨水試了試,不夠流暢,日常不適合使用,只當個裝飾品倒也不錯。
他把筆收好,放在抽屜里,避免白羽毛沾灰。
楚眠一頁一頁翻那個寫滿生日祝福的本子,連高三年級的學生都有,參與人數遠比他想像中多。即使大家與楚眠素不相識,但落筆時都不吝嗇善意。
楚眠翻開筆記本中間一頁,終於找到了於燃親筆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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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楚眠:你給我等著,總有一天,我會讓全世界祝你生日快樂。」
「by反正你知道我是誰所以我就不寫名字了」
楚眠揚起嘴角,又把這兩排歪歪扭扭的字跡多看了幾遍。
「咩咩,我給你買了蛋糕,出來吃嗎?」
楚眠抬頭喊道:「在學校吃過了。」
「噢,好。」楚珩這下明白侄子有跟同學們一起慶祝,自然為他高興,然後心安理得地獨吞了他的新鮮蛋糕。
伴隨著愈發緊湊的課業,日子也變得越來越快,容港寒氣瀰漫,2012年不知不覺就進入了尾聲。
「真尼瑪是世界末日麼?央視新聞報導,今天下午兩點左右,一顆名為『戰神』的小行星將運行到與地球最近位置,690萬公里,正以每小時35000公里的速度飛來,需要197.14小時到達地球,也就是8.214天……也就是12月21日一早!」
陽光明媚的一天下午,全國各地的用戶打開qq空間都能很快刷到這條說說。
學生們轉發最積極,一部分人對這種噱頭不屑一顧,表示「世界末日來就來唄,有什麼好怕的」「死就死」;另一部分人開始恐慌,紛紛親朋好友真情告白,袒露心聲,好讓自己死後沒有遺憾。
而於燃顯然是第三種人,他既害怕過幾天行星撞地球,又堅信自己能通過不懈努力留住性命,於是在12月21日正式到來之前,他積極地為避難做準備。
「於燃,你是不是把小賣部搬空了?」
方昭目瞪口呆,只見於燃桌面上的食物堆積成山,什麼麵包餅乾火腿腸,威化堅果銅鑼燒,飽腹感都很強,腳邊還存放了三桶1l裝的礦泉水。
於燃把它們按天數分配好,貼上標籤,作為自己末日後苟延殘喘的乾糧。
他還不忘拿出兩根士力架,塞進楚眠校服口袋,凝重地叮囑道:「你拿好,等發大水的時候先用它撐一天,我游泳去找你。」
楚眠正在做題,直接撕開巧克力包裝咬了一口。
「哎!它可是你的命根子!」於燃焦慮地搖晃楚眠肩膀,「你怎麼現在就吃了!」
楚眠被他激發出逆反心理,馬上又咬了一口,臉頰被塞得鼓鼓的。
方昭勸於燃:「你這潑猴,休得無禮。物理優化寫完了嗎?晚自習抽查。」
「都快世界末日了還寫什麼作業?」於燃伸出一根食指左右擺動,「這幾天我要自由地活。」
然而老師們並不會輕易放任自由,年底的作業量又再次加大,同學們苦不堪言,很多人自暴自棄盼望著世界末日真的到來,這樣就可以逃避考試了。
大家都是把瑪雅文明的預言當獵奇故事,周四晚上放學大家還對此津津樂道,互相調侃「這是咱們最後一次見面了」「明天一定要活著來上學啊」,再很快把這件事忘卻腦後。
只有於燃半夜兩點還很精神,窗外有什麼風吹草動,他都會警惕地起身掀簾觀察幾分鐘。幸好,天邊沒有火焰或流星落下,夜晚依然安寧。
於燼已經在自己旁邊熟睡了,又磨牙又蹬腿,於燃給他蓋了好幾次被子,自己才躺下閉眼。
後半夜風聲小了,於燃放鬆警惕,也慢慢入眠。
轉天一早,於燃是被於燼吵醒的。
「哥!昨晚下雪了!」於燼興奮地跪在於燃腿上看窗外,「雪好厚。」
於燃抬腿把他踢開,翻身繼續睡。他迷迷糊糊間想起今天是世界末日,驀地睜開睏倦的雙眼,從床上彈起身,「我現在還活著。」
「哥,看雪!」
於燃轉臉望去,被視野裏白茫茫的積雪晃得眼睛一痛,趕緊眯著眼睛,找床邊的衣服穿。
他慶幸世界暫時安全,又失望今天要上學,還擔心天色會不會隨時大變,整個人情緒搖擺不定,等到了學校才明朗起來。
教室一如既往喧鬧,大家一邊聊天一邊補作業,「世界末日」就是今天的熱門話題。最近很多人都換上了「歪脖子」卡通qq頭像,據說大家一起歪脖子就會讓地球傾斜,從而避開小行星的撞擊。
「讓地球傾斜?」順利活到中午的於燃,被這個想法刺激出了新靈感,「那要是大家一起蹦起來,不就可以讓地球離行星更遠了嗎?」
方昭蹲在地上團了小雪球扔向他,「你又想幹嘛?」
「來,咱們拯救世界。」於燃雙腿發力,一躍而起,「蹦啊都!你們快蹦!蹦——」
楚眠蹲在方昭旁邊,捏了個巴掌大的雪人,輕輕把它放在地上,順便為保護它而堆了一圈圍牆。
正當他暗自對這個作品滿意無比時,在後方高高蹦起的於燃突然「哎呦」了一聲。
楚眠循聲望去,看見於燃重心不穩跌坐在地,還往前滑行了一小段距離,雙腿直直地踹向小雪人的圍牆。它瞬間頭斷雪流,變成了兩顆湯圓。
比起即興創作被毀,楚眠還是更關心於燃的安全,連忙上前扶起他。
於燃費力地站起來,拍散衣服上的雪。很快發現手有點疼,翻過來一看,掌心已經蹭破皮滲血了。
「帶你去醫務室。」
「沒事,洗洗就好了。」
「上點藥,別感染。」楚眠推於燃肩膀,把他帶進樓。
於燃本來不在意這點小傷口,結果校醫給他噴了東西,掌心瞬間脹痛無比,說是這樣好得快,但於燃卻覺得自己血肉仿佛在一點一點消解。
校醫給他貼完創可貼,於燃提了個請求:「給我再纏上繃帶吧。」
「用不著,沒那麼嚴重。」
「求你了。」於燃伸出手,「我想讓它看起來嚴重點。」
楚眠在旁邊睨了他一眼。
於燃纏好繃帶後回教室,整個人又恢復活躍,跟周圍同學展示自己受傷的雙手:「這樣就不用默寫了,我真機智!噢對了,大神——」
他叫住薛子凡,上前佩服道:「你上次預言真准,說我今天有血光之災,還真有了!」
「得了吧於燃,你這不是血光之災,你是自作自受,非要在雪地里蹦躂。」方昭反駁,低頭看見於燃手上包得挺嚴實,他不免意外,「你不就是摔了一跤嗎?怎麼給你裹這麼多層?」
「噢,這個……」於燃臉色變得嚴峻,憂鬱地望著掌心,「我擔心魔力會跟著血一起流失,所以先這麼草率地抑制住了。」
接著他又皺眉「啊」了一下,左手用力攥住右手腕抖動,咂舌道:「嘖,那個魔鬼又來召喚我了麼?」
話音剛落,教室門口就響起語文老師如洪鐘般的聲音:「於燃!你今天找我重默了嗎?啊?趕緊過來!」
於燃猝不及防心臟顫抖,剛才拿腔作勢的底氣消散得無影無蹤。
他悻悻舉手:「王老師,我手殘了,寫不了……」
「那就過來給我背!」
「噢……」
無論所謂的世界末日預言被網絡渲染得多麼神乎其神,當這天真正到來時,人們也會發現它與平淡的往日別無二致,依然要起早貪黑工作上學,煩惱和忙碌不減半分,只不過今天的氣氛明顯更熱鬧些。
午後,有人在班裡大聲宣布:「好消息!今天雪太大,下午不上課!」
班裡瞬間炸開鍋,但怕白高興一場,大家又紛紛質疑這件事的真實度。
「真的,我家長電話填的自己號碼,剛才班主任發簡訊通知了,她一會兒肯定來班裡說。」
全班喜出望外,歡呼著收拾書包。
在教室的吵鬧聲里,楚眠問了於燃一句「手還疼嗎」,但是對方完全沒有聽到,只顧著把那些末日儲備糧塞進背包。
楚眠忍不住提高聲音,兩遍問完還是沒回應,他乾脆身子探過去,喊於燃的名字。
「啊?」於燃被他嚇一跳。
「我在問你話。」這次好不容易能交談了,楚眠卻莫名有點不耐煩,「你手還疼不疼了?」
「疼啊,我一直忍著呢。」於燃誠實回答,伸到楚眠面前,「要不你給我吹吹?」
楚眠下意識躲開視線,垂頭心不在焉地翻弄已經整齊的書本。
無論是站在朋友的角度,還是站在男生的角度,楚眠都覺得於燃剛才隨口一句玩笑似的要求……不同尋常。他經常能感覺到於燃對待他的說話方式跟別的男生存在微妙差別,比如於燃就從來不會跟方昭說什麼「你背我」「你聽我話」之類的;而在自己面前,於燃卻時不時模糊某些男生間的「界限」。
這種差別很奇怪,但楚眠卻不反感,而是困擾該怎麼自然回應。
「真的好疼。」於燃又湊近了點,聲調漸漸軟下去,「你就吹一下,我好得快。」
楚眠的思維被徹底打散了,前一秒還猶豫的狀態,在此刻轉為了鎮定,只是側臉溫度在升高。他沒有抬頭直視於燃的眼睛,嘴慢慢離對方手掌近了,輕輕吸一口氣。
當他準備呼出去的時候,突然發現於燃掌心的繃帶上寫了兩個字——
牛逼。
楚眠這半口氣瞬間卡在喉嚨,劇烈咳嗽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於燃一秒破功,坐下來拍著桌子大笑,大聲喧譁,「楚眠吹牛逼啦!楚眠吹牛逼啦!」
楚眠咳嗽得滿臉通紅,他怒不可遏地抓起桌面上的書,通通向於燃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