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寶礦力水特
學校標誌物被人肆意破壞的事件引起了校領導的格外重視,立即調出監控錄像查找到了兩個半夜潛入校園的始作俑者。弄清兩個男生的身份後,本來準備嚴懲他們的教導主任一時猶豫了想法,因為其中一個學生的家庭背景很特殊,據她所知,成駿中學正在施工的新校區就是該生母親慷慨捐送的。
但不管怎樣,兩個男生今天都沒來上課,當務之急的是要先確認他們的安全。戴老師這一早晨都沒放下過電話,頻繁地聯繫兩個學生家長,楚眠這邊只能和父母的私人助理溝通,而於燃母親根本不接聽。正焦頭爛額之際,戴老師終於順利撥通了於燃本人的電話。
不等他詢問情況,於燃就小聲地對電話說:「等一下啊老師,楚眠在睡覺呢,不方便。」
說完,聲音就中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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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燃剛洗完澡換衣服出來,看見楚眠在隔壁床睡著了,便拔下吹風機,用毛巾吸乾頭髮沾的水。
楚眠隨便打盹的睡姿都十分優雅,身體平躺,雙臂搭在小腹上。於燃突發奇想,把桌上花瓶里的塑料玫瑰花抽出來一根,躡手躡腳走過去,放在了楚眠胸口。
小公主睡覺,懷裡要捧著花。於燃望著他偷偷笑。
床上的手機振動兩聲,於燃拿起一看是戴老師的簡訊,長篇大論指責他都什麼時候了還要照顧楚眠睡覺,簡直分不清輕重緩急。
於燃看完不明所以,他覺得自己分得挺清楚的啊……本來楚眠就是重中之重。
昨天晚上,於燃提前跟李桂蓉說明了事情的經過,並承認自己準備闖個小禍,讓她不要擔心。李桂蓉倒沒生氣,畢竟她也不願意學校亂收費用,只是不看好於燃的反抗舉動,對事情結果不會產生太大意義。但身為一個母親,她更不想教兒子學會逆來順受,考慮過後還是隨他任性了。
趁楚眠還沒醒,於燃在討論組裡向方昭他們打聽情況。到目前為止,凡是從學校正大門進入的師生都忍不住駐足觀察雕像,很多同學在課間圍著它拍照,上傳到qq空間,乍一看就像是一件極具現代感的鐳射風格藝術品。
於燃看完同學們拍的相片,打字道:「哎,我昨天半夜貼完就走了,不知道它在太陽底下這麼好看,我應該再給它安個犄角,弄成獨角獸那樣的。」
【丟哥一針靈】:別再想行為藝術了,戴老師今天很生氣,英語課都懶得點名我們了,你回來要好好跟他承認錯誤。
於燃問:「嗯,那別的同學什麼反應?」
「就都覺得挺新奇的吧,而且你昨天找那麼多人要來了光碟,現在都知道事是你乾的。」方昭上課偷偷看手機,「但他們好像還沒反應過來光碟是學校強制訂的。」
臨近學業水平考試,訂購輔導資料順理成章,同學們頂多抱怨幾句教輔太貴,並不會敏感地懷疑收費的合理性。於是,大家看到學校標誌性的駿馬雕像「煥然一新」後,也只是好奇地圍觀一會兒,沒有過多討論行為背後的原因。
但高一實驗班知道這件事楚眠也有參與,這與男生平常乖順的性情不大相符,所以話題密度更高了些,崔荷乾脆幫他倆寫了個前因後果總結,發布在qq空間和微信朋友圈,呼籲同學們重視學校的收費情況。
幫忙轉發的人數還算可觀,不過同學們的情緒沒有太大起伏。
午休的時候,駿馬雕像下方出現了兩摞學生丟棄的練習冊。
起初,這些東西毫不起眼,但沒過多久又多了好幾捆。等中午第二次鈴聲響過,教學樓里陸陸續續有人出來丟教輔,全部都是他們從沒有使用過的書本,還有人在上面貼了張公示——廢紙一筐。
路過的學生觀察發現,扔輔導材料的人幾乎全來自高二和高三年級。
崔荷認識好幾個高年級學長學姐,跟他們打聽了一下,得知學校之前也會在重大考試之前給學生們訂購教輔,有一部分從沒被任課老師使用過,留著積灰。而且以學校的名義從書店購入大批教材,還能享受打折優惠,但是當向學生收費時卻仍要求原價。
大家對此心有不滿,但又不至於達到爆發的程度,便始終這麼積攢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然而今天得知高一年級有兩個學弟直接選擇抗議,這些學長學姐感同身受,自然願意支持他們。
終於,「成駿中學表白牆」也發布了一條新說說:「學弟不要怕,學長學姐與你們同在。」
這個帳號受很多高一學生關注,午休期間,大家又一次討論起這句話里的「學弟」代指何人。然後大家才後知後覺地明白過來,雕像上四分五裂的光碟碎片正是他們利益被侵犯的證明,在陽光直射下,鮮明又刺眼。
午休一結束,雕像周圍堆滿了空白的練習冊和試卷,即將畢業的高三年級貢獻最多。
「檢討我已經想好怎麼寫了,估計得有個兩千字吧。楚眠你會寫嗎,要不要我教你?」於燃坐在計程車上問道。
此時此刻,事件的兩個主人公還在趕去學校的路上,他們已經做好了被處罰的準備,說不定還得親手把雕像上的強力膠水清理乾淨。
楚眠叼著一袋牛奶,搖頭,「我覺得要是只寫檢討,這個懲罰太輕了。」
「那也應該給不了處分吧,你很早以前不是說過,學校給你優待多,不可能罰你嗎?」於燃仔細回憶起來,「既然咱倆幹的事都一樣,學校不處分你,那也肯定不能雙重標準,只處分我呀,對吧?」
楚眠吸了一大口牛奶,琢磨過來於燃這話的意思了。
他鬆開吸管,轉臉似笑非笑反問:「你這跟利用我有什麼區別嗎?」
於燃理直氣壯:「你自願的啊。」
楚眠輕笑,把於燃給他買的牛奶全部喝光。
兩人一進學校大門,就看見雕像下堆了一圈亂七八糟的書本,正在被保安收拾整理。他們沒來得及找其他同學問清楚現狀,就被戴老師怒氣沖沖地送進了教導主任辦公室。
可令他們沒想到的是,教導主任沒有想像中的厲聲厲色,反而面容平靜,甚至瞧得出幾分和藹,輕聲細語地問話。
楚眠怕於燃說話條理不清,就全替他一五一十地回答,為了保險起見,破壞學校雕像的主意也算作自己挑起,這樣可以避免於燃被額外懲罰。
教導主任點頭,溫和地對楚眠道:「嗯,我們剛才聯繫到了你母親,她很能理解你們的想法,但她也建議你們下次遇到問題時別有這麼偏激的舉動,可以先和我們老師溝通。」
楚眠有點意外葉芝晗理會這件事,猜測到她生氣或者失望,楚眠心裡反而有一絲愉快。
接下來,教導主任語重心長地對他們進行思想教育,看出她似乎沒有嚴懲的打算,兩人垂頭乖乖聽,時不時積極點頭,扮出一副改過自新的模樣。
從教務處離開以後,兩人又被戴老師叫去辦公室,直接劈頭蓋臉把他們教訓一頓,罰做兩個禮拜的衛生。
回教室的路上,於燃問:「現在怎麼辦,我看外面很多書了,校領導總不能假裝看不見吧?」
「只要他們想,該看不見還是看不見的。」楚眠漫不經心地說,「不過沒關係,反正現在同學們都警惕了,下次學校要是再想強制訂書,也沒那麼簡單。」
「再有下次,我就告訴我爸。」於燃下定決心,「我爸可會鬧事了,他以前上班,三天兩頭就去找領導拒絕加班。」
「全都成功了?」
「最後被開除了。」於燃咧嘴一笑,「但我爸能力還行,後來就找了個工資更高點的,加班費更高,他現在最喜歡加班。」
兩人回教室後,很多同學圍上去關心,得知他們沒有被嚴重懲罰才鬆了口氣,紛紛誇獎他們的勇氣。不光是同學,接下來上課的老師進班,也忍不住針對這件事說上幾句。
語文老師也難得進門沒默寫,放下教材,嚴肅又溫柔地告訴大家:「一個人如果什麼都要反抗,他不一定勇敢;但一個人要是什麼都能容忍,那他肯定懦弱。你們還處在成長的過程中,順從大人的要求理所應當,但偶爾叛逆,也未嘗不可。」
王老師話音剛落,於燃就帶頭給她鼓掌捧場,全班一片喝彩。
她擺擺手示意大家安靜一下,話鋒一轉:「好,既然你們都覺得我說的對,那這周咱們就留個作業,針對我剛才的話,結合你們自身經歷,寫六百字小論文,就在周記本上。」
全班同學猝不及防,哀嚎著求她手下留情。
「我還沒說完呢,」王老師看向於燃,「這個作業於燃不用寫。」
一聽這話,於燃雙眼放光坐直身體,以為是王老師被自己身上的反抗精神深深打動了。結果下一秒,老師就解釋了原因:「我看一次你的文章比較容易損陽壽,你還是照常寫讀書筆記給我吧。」
「不行,我也要寫小論文!」
王老師望向別處,「課代表,禮拜一幫我檢查於燃的周記本。」
「我要寫,我要寫!我才是男主角!」於燃大聲嚷嚷,「我寫完列印下來,貼語文辦公室門上!」
同學們笑起來,課堂氣氛一如既往融洽。
楚眠早在不知不覺間習慣了這樣的師生相處方式,心情也跟著明快起來。
最近幾天,男生們晚自習結束後都沒急著回家,在樓下打籃球。夏天的傍晚依然明亮,空氣里溫度消減了一些,還縈繞著地面被烘烤過的氣味。
楚眠運動了一會兒,額前髮絲蹭了點汗水,他暫時停下來去旁邊休息幾分鐘。
崔荷給他們送來冰鎮的飲料,楚眠接過飲了一大口,眼神正好落在於燃身上。
「有學姐找我要你qq,我都幫你拒絕了,行吧?」
「嗯,謝了。」楚眠點頭。
自從雕像事件的主角身份公開後,學校表白牆又被楚眠的名字輕鬆刷屏了,不僅是他,於燃出現的頻率也越來越高,表白牆帳號的管理者不得不發說說表示,只在周末接收這倆人的投稿。
「必殺技,飛龍火焰震撼龍捲風——」籃球傳到了於燃手裡,他毫不猶豫上前一步起跳,大喊大叫著投籃,結果球硬生生撞上籃板,又反彈出去了。
「可惡!就差一點!」於燃落地,氣喘吁吁。
他活動著脖子,想休息一會兒,邁開腿時卻聽見了旁邊有相機快門聲。
聲源在不遠處,於燃聽力敏銳,忍不住往那邊看一眼,發現幾個女生急匆匆收手機。
「你被偷拍了,於燃。」方昭察覺出來。
「是嗎?」於燃很驚訝。想了想,走過去詢問那幾個女生:「你們剛才是在拍照嗎?」
女生被當場抓包,不知所措地道歉:「對不起,馬上就刪。」
「給我看一眼。」於燃伸手向她們索要手機。
女生乖乖給他,於燃低頭一瞧,正好是自己剛才蹦在空中的瞬間,這樣定格後顯得太滑稽,他對此不滿意。
「哎呀,你這拍的什麼啊,太難看了。」於燃抱怨,「我自己來。」
說著,他就打開相機調到前置攝像頭,微笑著自拍一張,令手機主人立刻捂著嘴驚喜地笑。
崔荷打了個哈欠,望著於燃那邊,「他幹嘛呢?」
「送照片。」楚眠說。
現在對於燃有好感的女生都知道找他表白不現實,因為他已經拒絕了兩個校花,還明確表示過沒興趣談戀愛。於是後來就有人抱著試一試的心情,找他合影留作紀念。這件事於燃倒是來者不拒了,很樂意配合,聽別人誇獎自己帥氣也很開心。
「靠,真大方啊。」崔荷意味深長地沖楚眠笑,「你沒告訴過他,這種行為會更吸引女生注意?」
楚眠視線遠離了於燃,聲音很悶:「我為什麼要告訴他?」
「你不計較就行。」崔荷遞給他一瓶新的寶礦力水特,「於燃的,你去給他吧,不謝。」
楚眠沒接,抬頭看了眼於燃的背影,道:「他應該不渴,你喝吧。」
說完,他面無表情地重新回到打球的場地。
崔荷覺得楚眠的言外之意是「讓他渴著吧」,她不由得啞然失笑,收起飲料。
「於燃!」方昭喊了一聲,「快點,就缺你呢,又磨嘰。」
於燃應和著,但又馬上轉頭跟那幾個女生聊起天來了。
而討論的話題,卻圍繞著楚眠展開。
「對對對,楚眠長跑可厲害了。」於燃興奮地向她們介紹,「還有雙搖跳,看起來一點都不費勁兒……不過我沒看過他踢毽子,他說他不會,拴根繩兒也不會,我估計他是嫌踢毽子的動作太難看才不踢的。」
女生笑聲爽朗,向他詢問楚眠的性格是不是傳聞里的那樣冷漠得不近人情,於燃馬上反駁:「怎麼可能,楚眠可熱乎了,哪兒都熱。」
就算女生隨口說一句「楚眠打球好帥啊」,於燃也要替她補充全面:「不止打球帥,他連寫作業都帥。」
別人聽不見他們在聊什麼,只看得出他們氣氛很熱烈。籃球在楚眠手中遲遲沒有投出,他原地拍了兩下,最終還是忍不住丟向了於燃,正中腿部。
於燃一臉狀況外地回頭,對上楚眠的視線。
「手滑了。」楚眠若無其事,「你撿回來吧。」
「噢!」於燃積極答應著,抱起籃球向楚眠走去。
他剛才說話太多,口乾舌燥,找楚眠要水喝。楚眠心不在焉地抬起手,突然想起自己剛才喝過了,又要垂下手臂。
不過於燃更快一步,把他那瓶寶礦力拿走擰開,楚眠大腦空了一下,就這麼看著於燃仰起脖子喝下好幾口。
……在自己嘴唇貼過的位置。
於燃喝夠了,擰好蓋子還給他。楚眠晃著裡面剩餘不多的水,又塞進於燃手裡,匆匆道:「你乾脆都喝了吧。」
「行。」於燃一飲而盡,還順手把瓶子往旁邊一扔。
楚眠的目光緊緊跟隨著那個瓶子,見它在空中劃出流暢的拋物線,然後直接進了垃圾桶。
「哇靠,我扔得太准了!這距離那麼遠!」於燃得意洋洋,轉頭抓住楚眠,「看見了吧?我可真牛逼啊!」
他期待著楚眠誇獎,但對方什麼都沒說,甩開胳膊走了。
……臨走還瞪了自己一眼。
於燃跟上去追問:「怎麼了?」
楚眠不吭聲。
「是因為我把你水扔了嗎?都喝完了呀。你要攢著瓶子賣錢?」
楚眠深呼吸,輕聲道:「我準備自己親手扔的。」
「噢。」於燃明白了,原來楚眠也想用瓶子「投籃」。
他想了想,覺得以楚眠的水平肯定能一發即中。
「行,你等著。」於燃轉身就往垃圾桶走,「我給你撿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 看完評論趕緊上來補充一句:咩咩真的只是想親手扔那個瓶子而已,不要誤會他想留著啊!他們都沒有收藏廢品的愛好,就算以後談戀愛了崽崽也不至於到這種程度==咩咩才不是小變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