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不著調
於燃一回家,就進衛生間脫褲子檢查身體狀況,還特意拿著個放大鏡細緻觀察角度。
於燼聽衛生間這麼安靜,以為無人使用,直接推門進來了。他看到於燃的第一眼就愣住,尷尬地說:「哥,你**也不至於小到得拿放大鏡找吧……」
於燃沒搭理他,檢查完提好褲子,逕自回屋寫作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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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一段時間,於燼覺得哥哥相當古怪,以前於燃放學回家都會打一晚上遊戲,兄弟倆爭搶電腦是家常便飯;但如今哥哥卻優先學習,剩餘時間用來和朋友打電話,經常對他這個親弟弟置之不理。
像這樣認真刻苦的狀態,於燼也經歷過——在和一個優等生情敵追女孩的時候。
「你又在跟那個哥哥打電話?」於燼問,「你們不是一個班的嗎,怎麼放學還天天聯繫?」
「對呀,他是我最鐵的朋友。」
於燼大口咬雪糕,含糊不清地問:「語氣聽著不像啊,你該不會喜歡那個哥哥吧?」
「喜歡呀。」於燃大大方方點頭承認。
於燼這口雪糕沒咬住,一塊奶油掉落在短褲上,他卻怔怔地看著於燃,忘記清理。
「哥……你是基?」於燼難以置信。
「你罵誰?」於燃起身提起於燼的衣領,威脅似的笑,「誰是雞,你再說一遍?」
於燼連連道歉,可是見哥哥這樣極力否認,他更茫然了——既然不是基,在學校跟朋友形影不離就夠了吧,有必要回家抱著電話「如膠似漆」嗎?
於燼也稍微清楚一點楚眠的線索,琢磨半天,他得出了一個結論:「哥,你想勾引他?」
「誰?」
「楚眠哥哥,是叫這個吧?」於燼一本正經,「這個哥哥家裡不是超級有錢嗎,你要是把他勾引成功了,就能嫁入豪門,帶著我飛黃騰達啦!」
於燃聽完,立馬伸腿踹開於燼,「去去去,別胡說八道!什麼錢不錢的,俗死了,我跟楚眠的情誼不能被這種東西玷污。」
於燼兩下把雪糕吃完,嘴裡含滿了奶油,一臉困惑又懷疑。
臨近化學會考,於燃不自覺地有了緊迫感,這幾天學習效率也有所提高。等到了真正考試,他發現題目比平常練習的簡單不少,保守估計成績能達到b等級。
一出考場,神清氣爽。
可惜他的考點校很偏,同在這個學校的朋友只有夜希一人,倆人吃完午飯不急著回家,漫無目的地逛附近店鋪,尋覓動漫周邊。
「給你看個好笑的,過來。」於燃分給她一隻耳機,點開昨晚緩存的視頻,是最近火爆網絡的「胥渡吧」配音作品《高考來襲》。
他們大笑著看完惡搞視頻,夜希隨口問:「你打算學文學理啊?好像快填分科志願表了。」
「理科。」
「欸?我還以為你學畫畫選文更方便一點。」
「我無所謂,反正想報的專業也沒限制,既然楚眠學理,那我也學唄。」於燃隨手翻閱貨架上的書,「只要能跟他在一個班就行。」
夜希慢悠悠地思索,問:「你是想考實驗班?」
「嗯。」
夜希原以為於燃是不喜歡被實驗班束縛的,普通班其實更適合他隨性的脾氣。意外之餘,她敏銳地察覺到於燃話語裡對楚眠不同尋常的堅定。
「於燃,你是把楚眠當朋友,還是別的什麼?」夜希緊張地小聲問,「我覺得你為了楚眠考實驗班,就像剛才視頻里的女生想跟男朋友上同一所大學一樣……」
於燃泰然自若,「怎麼了,哪兒像?」
夜希大腦搜尋出合適措辭:「換句話說,這種努力應該都是為了喜歡的人付出吧?就……談戀愛的那種喜歡。當然我這就隨口一說!你、你別較真……」
她怕自己的問題太冒失,惹於燃生氣。
「哎,你不懂。」於燃爽快地笑起來,「上學最開心的事,不就是每天能跟大家一起玩嗎?要是朋友們都在別的班,那我來學校還有什麼意思啊。」
「原來如此。」夜希差點就被他說服了,幸好她想起來,之前有一次楚眠全天沒到校,於燃整個人都魂不守舍了,總是悶悶不樂;而別的朋友請假沒來時,於燃心情絲毫沒受過影響。顯然,楚眠的影響力遠超過其他人。
就算不是喜歡,也近似喜歡了吧……夜希越來越肯定這個答案。
兩人逛完禮品店和書店,各自買了點東西,夜希提著一大袋台版漫畫書,整張臉都透露著心滿意足。
「都買的什麼啊,借我幾本回去看看,禮拜一還你。」
「啊?這些肯定都不合你口味啦。」
於燃嗤笑:「幹嘛,你是不是以為我看不懂?嘁,我連《another》都看明白了。」
夜希從袋子裡隨便取出一本,道:「我沒騙你,這些都是男生和男生談戀愛的故事,你上次不是說了不想看純愛嘛。」
「男的和男的?噢,我知道,就是『彎的』意思對吧?」於燃準確地對應上名詞含義,「我還沒看過呢,給我看看也行。」
夜希猶豫著,在袋子裡找出一套「清水向」漫畫給他,叮囑道:「一共四本,而可別弄丟了哦。」
於燃借完漫畫回家,閒得沒事幹,就躺床上津津有味地看起來。
他之前偶爾看過一點言情小說,只要作者能完整地寫出角色的心裡想法,他就能理解人物間的感情發展。好在這套漫畫的心理活動刻畫細膩,台詞簡單易懂,他看著不費力。
「喔,刺激刺激。」於燃躺床上翹著腿,「哎呦,可別被老師逮到了。」
於燼一進屋就見到哥哥在看漫畫,他好奇地過去瞧封面,發現是兩個美少年相擁在一起,頓時感覺不對勁兒。再翻開細看,果然這是一部基佬漫畫,於燼的臉色瞬間垮下去,合上書退到一旁。
「哎呀,這倆人到底什麼時候在一起,急死我了。」於燃嘆著氣捶了下枕頭,他想等主角確定關係後就不看了,可偏偏這倆人互相喜歡就是不說,他都想鑽進書里打他們一頓了。
於燼眼底閃動著驚愕——那些正常男生見了唯恐避之不及的東西,哥哥此時竟然看得如此入迷。
「哥,你還說你不基。」於燼把門關嚴,坐到床邊質問,「一,二……四本!全是倆男的搞對象。」
於燃視線從漫畫挪開,「嗯?我覺得男的女的,倆男的或者倆女的都可以吧,看著也沒多大區別啊。」
「唉,你是我哥,這跟姐能一樣嗎?」
於燼滋味複雜地躺下來,想了想,他又忽然眼神明亮地補充道:「不過如果你的對象是楚眠哥哥,那我覺得可以!」
於燃的注意力被「楚眠」二字吸引了大半,他手指無意識地撥動書頁一角,遲疑地「啊」了一聲:「『可以』什麼?」
於燼沒回答,抱著手機意味深長地哼笑。
「犯什麼病。」於燃嘀咕著,踹了男孩一腳。
若是偶爾聽到匪夷所思的話,於燃不會在意,可是最近身邊的人好像都變奇怪了,從方昭到大神,從夜希到於燼,大家不約而同地調侃他跟楚眠的兄弟關係,仿佛是在懷疑其中的真實性,令他莫名其妙。
這天午休,於燃特意認真地提醒楚眠:「兄弟,要是別人跟你說些不著調的話,你可別往心裡去。」
楚眠懶洋洋地捂嘴打哈欠,「也就你說話最不著調。」
「反正你就記住,兄弟是風,兄弟是雨,兄弟可以呼風喚雨!」於燃拍著楚眠肩膀,「為了你,我願意當雷震子。你呢,兄弟?」
「雷震子不是掌管風雨的。」楚眠撥開他的手臂,保持合適距離。
兩人吃完飯就坐在小花園的長椅休息,於燃捧著一本找夜希借來的漫畫,全神貫注地看。楚眠有點犯困,索性靠在於燃肩上打盹兒。
於燃總算看完了這套漫畫的結局,意猶未盡地合上書,問:「楚眠,你喜歡過誰嗎?」
楚眠愣一下,困意消散了。
這種問題從於燃口中說出,違和感很重,而且楚眠不確定他話里的「喜歡」究竟是哪種含義,所以沒立刻回答。
於燃又平靜地問:「我沒喜歡過別人,你也一樣嗎?」
楚眠露在空氣中的皮膚輕微發麻,他有一瞬間幾乎以為於燃接下來要告白,幸好理智很快穩定住,明白過來那是不可能的事,自己這個下意識的反應未免太離譜——甚至還為此心神慌亂了幾秒。
或許是為了掩蓋住自己真實心意,又或可能是想在這方面跟於燃區分開,楚眠開口鬼使神差地道了句:「喜歡過。」
這下輪到於燃出神兒,訝異地凝固身體。他只知道楚眠沒有戀愛經驗,可他沒想到楚眠喜歡過別人。
他腦袋變沉了,漫不經心地問:「喜歡過什麼樣子的啊?」
楚眠一時語塞,自己從來沒細緻觀察過女生,現在卻要編造一個可信的形象。
「她……長頭髮,學習很好,但體育很差……」楚眠底氣不足地撒謊,但只能描述出外形,扯不來自己與「那個人」之間的具體經歷。
於燃心不在焉地聽,最後問:「這是初中同學吧?」
「嗯。」楚眠擔心他再打聽多餘的細節,自己無法自圓其說,只好補充一句:「不過我早就不喜歡她了。」
倘若於燃多問,他就能順理成章地說「忘了」。
於燃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渾身又輕鬆不少,他好奇地問:「那喜歡別人什麼感覺啊,是像這裡面一樣嗎?」
他翻開手裡厚重的漫畫,給楚眠展示主角的心理旁白。
微風吹拂著花叢樹葉沙沙作響,楚眠眯著眼睛從於燃肩上起來,轉臉望向他。
於燃也不假思索地跟楚眠對視,等待對方說話。
「就是……」
每當楚眠完全地看著於燃時,深藏心底的那份喜歡又會不可控制地蓬勃生長,擠壓得他胸口沉悶,迫使他不得不排遣出一些——
「就是……滿眼都只有那個人的感覺。」他望著於燃說。
話音一落,楚眠就趕緊移開目光,免得於燃發現端倪。
「滿眼?」於燃聽完哈哈大笑,「那不就跟蒼蠅一樣嘛!」
楚眠低頭抿起嘴唇,不自覺攥緊了拳頭。
自己心上蓋了一層薄紗般的白紙,卻不幸地每次都被於燃毫不在意地抓起來揉破,以至於他現在根本不期待於燃能正經聊些什麼。
楚眠不想在這兒多待了,起身前還用力地推了一把於燃肩膀,差點把人掀下椅子。
「幹嘛啊,你怎麼了?」於燃不知所措地跟上去,「生氣了呀?哎,這多大事兒。你不是蒼蠅!你是蝴蝶!行吧?」
楚眠一聲不吭往教學樓走,於燃就與他寸步不離,說著說著話還上手摟對方。
經過天橋時,樓上三個人正好全看見了兩人這種近似親熱的場面。
方昭感到大事不好——糟糕,於燃是我的好朋友,他變彎的事我得幫他瞞住啊!
崔荷感到情況不妙——不成,楚眠這德行太容易被發現,我得幫他瞞住啊!
夜希感到哭笑不得——天啊,於燃和楚眠這個樣子太明顯了,恐怕要瞞不住了!
烈日陽光下,三人不約而同地長嘆一聲:「唉……」
楚眠走進教學樓,見周圍沒人,才停下告訴於燃:「你以後別再問我那種問題了。」
「哪種?」
「就剛才在花園問的那種。」
「噢,你喜歡長頭髮學習好的那個?」於燃很自覺地沒有提關於蒼蠅那茬。
「我沒有喜歡長頭髮學習好的。」楚眠轉身輕聲說,「我也可能喜歡短頭髮的,學習差的,體育很好的……當然,這些跟你沒關係,所以就別問了。」
於燃乖乖閉緊嘴巴。
他反覆品味楚眠那句「跟你沒關係」的轉折,感覺心臟忽然沉沉下墜——如果以後楚眠有了喜歡的人,或者談戀愛了,肯定就沒空跟自己玩了吧。沒準兒也會像班裡其他男生一樣,午飯也是跟女朋友單獨吃,沒有多餘時間分給朋友兄弟了。
雖然這一天還沒到來,但於燃已經提前感到沮喪。
放學回家後,他平躺在床上,雙目失神。
「哥,今天怎麼不看基佬漫了?」於燼也跟著躺下來,「你怎麼不吃晚飯,你在外面吃了什麼好東西?」
他還沒說完,於燃的胃裡就鳴叫兩聲。
於燼腦袋趴在於燃的身上,說:「哥,你肚子說餓了,讓你快點去吃飯。」
「哥,今天媽做的大蝦有點甜,好吃。」
「哥,你怎麼了,你病了嗎?」於燼爬起來,摸摸於燃額頭,涼的。
於燃終於開口:「寂寞。」
「啊?」
「有一天楚眠沒來上課,我就很寂寞,但現在感覺寂寞比那時多了好幾倍。」於燃喃喃自語,「他以後要是別交女朋友多好啊,我可以帶他去很多地方玩。」
這話令於燼大跌眼鏡。
「哥,你還記得我們去年打過的賭嗎?」
於燃稍微回過神兒,「什麼?」
「你要是畢業前談戀愛了,你就得叫我哥。」於燼嚴肅地回憶道,「我看你要賭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