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奶油雪


  「說真的,當楚眠他媽掏出一張銀行卡遞過去的時候,我真懷疑她是想讓於燃看看腦子。」目睹了一切的崔荷如是說道。

  【misaki】:實際上呢?「給你五百萬,離開我兒子」?

  【鯨歌.】:他媽說那是給他們的聖誕經費。

  【misaki】:(⊙o⊙)那還是不錯的嘛。

  【鯨歌.】:誰知道呢。

  媽媽的心思總是要猜,就連楚眠也不曉得,葉芝晗對他和男生談戀愛這件事持什麼態度,看不出她對於燃是漠然還是不滿,總之表面上保持了優雅隨和,送他們各自回家。單獨和母親相處時,楚眠就戴上耳機閉眼歇息,藉此拒絕葉芝晗的一切過問,反正她馬上要回瑞士過新年,沒空操心他在學校的私事。

  「以後別再讓老師跟你匯報我的情況了,每天都像被人暗中監視一樣。」楚眠懶洋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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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芝晗說:「那我就沒有其他渠道能了解你的生活了。」

  「你不需要了解,你只要知道我現在過得很開心就行。」楚眠語氣不容置疑,「總之也請你隨心所欲點吧,何必把『關心自己的兒子』這種事當成工作,浪費我們彼此的時間。」

  葉芝晗訕笑著聳聳肩,「是嗎,但我感覺不到你現在的狀態是快樂的。」

  「因為這是在你面前。」楚眠露出精心調整過的標準微笑,看起來禮貌而傲慢,他張開雙臂為母親獻上擁抱和告別祝福:「frohe weihnachten.」

  冬天的霧霾愈發嚴重,容港教育局發布了停課文件,成駿中學終於連放三天假期。然而會考臨近,課時變少就意味著作業更多,老師壓力更大,學生們也別想輕鬆。

  楚眠自己複習完,還得惦記著於燃的情況,幫他分析最近的物理試卷錯題類型,「你落下的內容太多了,放假三天把筆記全背完,沒問題吧?」

  於燃一沾學習就無精打采,癱軟在桌上「啊」了一聲,不明確表態,只問:「那會考能過嗎?」

  「我要是說你能過你是不是又不複習了?」

  「反正我不追求a還是b的……」

  「不能過。」楚眠斬釘截鐵,「回家按照我給你複印的大綱寫題,先把筆記背了,開學我會查你。」

  於燃一臉悲戚,哀嚎著轉向一邊,不理會楚眠。

  原以為當了楚眠的男朋友,就能肆無忌憚地抄作業抄課堂測驗,結果這位年級第一現在的要求比老師都嚴苛,越快考試越不肯放他自由。

  於燃剛開始還乖乖聽話悶頭學了幾天,但之後就敷衍了事。他注意力有限,在感興趣的方面能全神貫注,而面對學習就三心二意,無法持之以恆。

  霧霾天氣有所好轉,學校恢復正常上課。於燃的練習冊還是空空如也,腦袋裡也當然沒裝進多少知識。

  楚眠早就料到他沒把自己的話聽進去,便也不再多費口舌,索性收回了筆記。

  每堂物理課的前十五分鐘都要小測,於燃看到題目只能寫出幾行公式,計算過程漏洞百出,本想轉頭拿楚眠的參考,對方卻馬上起身,上交了答題紙。

  於燃用懇求的目光望著他,「我還沒寫完呢。」

  「那你就寫。」

  「不會啊。」

  楚眠不看他,低頭寫其他試卷,漫不經心地丟下一句:「這些本來是你該會的。」

  於燃聽出他情緒不好,再說是自己沒按照他要求完成功課在先,所以也不好意思再麻煩他分出精力講題。於燃胡亂寫上答案,這節課安靜聽講,希望能用實際行動哄楚眠高興。

  「我選擇題只錯了一個。」於燃指著數學練習給他看,「老師說這道是高考題呢。」

  楚眠沒吭聲,於燃又說:「空間幾何我也都會了,上課就聽過一次。」

  氣氛冷清,於燃為了暖場,只好用尖銳的聲調自言自語:「真不愧是於燃,牛逼。」

  從這周開始,成駿的「校長樹洞」郵筒又出現在教學樓外,每人都領來信紙,默默寫下最近的心事和期許。

  楚眠只能趁於燃不在的時候寫,提起筆,先是一句評價:「於燃是世界上最笨的人。」

  ——但喜歡他也是我最幸福的事。

  ——你快點認真起來,不要讓我擔心了。

  與他相比,於燃的內容則簡潔許多,只有一句話:「楚眠要心想事成。」

  他們把各自的信紙整齊疊好,分別塞進郵筒里,與別人的喜怒哀樂混在一起。

  於燃中午吃完飯,跟崔荷一起去泡速溶奶茶喝,順嘴提了句:「為什麼我覺得楚眠的脾氣沒以前好了呀?他以前沒因為我不學習的事生過氣,現在同一道題都不願意多講兩遍。」

  崔荷幸災樂禍地笑了兩聲,故意逗他說:「男人的本性,喜新厭舊,他是覺得你煩了。」

  於燃半包奶茶粉都撒到了外面,他惶恐問:「真的?」

  「假的!」崔荷踢他一腳,「你這個缺心眼兒的,別人說什麼你都信。楚眠怎麼可能煩你,他吃飯都不看碗只看你。」

  於燃虛驚一場,滿足地露出笑容,又問:「那我還認真聽課不打擾他了,他為什麼也不理我?」

  「想讓你哄他唄。」崔荷不以為意地搖搖頭,「我看楚眠就是個作逼,都是你慣的,誰讓你閒得沒事總遷就他。」

  「挫逼?不許你這麼說他!」於燃義正詞嚴,「楚眠一米八幾呢!」

  崔荷撇著嘴白了他一眼,「行,我換個意思,那首歌是怎麼唱的來著,什麼『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

  她張著嘴欲言又止,暗示於燃歌詞的後半句才是重點。

  然而於燃平時不怎麼聽華語歌,他默默念叨著崔荷的話,更揣測不出楚眠的心思了。

  晚自習時,容港迎來了今年的初雪,如白絨飛舞,隨寒風一陣一陣緊密落下。

  於燃很想放學後出去打雪仗,但雪遲遲不停,讓人擔心頭髮會濕透。教室秩序有點亂,他靠在楚眠肩上,有氣無力地哼唱《雪絨花》,最後問:「打幾分?」

  楚眠面無表情,「一百。」

  「你總這麼大方。」於燃拍拍楚眠大腿,「那你再心胸寬廣一點,給我講講物理和歷史唄。」

  楚眠輕描淡寫道:「會考能過不就行了,有什麼好講的,你去玩吧。」

  於燃詼笑起來:「喲,你還學會陰陽怪氣了。」

  「這不是說了你想聽的。」

  「哎呀,我的錯我的錯,下次——」

  他話沒說完,視野陷入一片漆黑,教室前後的燈全部熄滅。班裡同學不約而同發出驚訝的聲音,尤其是那些玩手機的人,臉上的微弱光亮此刻尤為突出,他們猝不及防關掉屏幕。

  楚眠感覺到自己下巴被人握住,接著就有兩瓣柔軟的唇貼到自己嘴上,一點一點地溫柔蹭弄。

  怔了怔,楚眠抬手摁住於燃後頸,不讓他臉再亂動。

  老師出門打聽情況,回來安撫大家:「沒事沒事,電路維修,等五分鐘就好。」

  眾人失望地嘆氣,還以為能直接放學回家了。課程無法繼續,手機也沒人敢玩,同學們乾脆再黑燈瞎火中鬧哄哄地聊天。

  誰都不會發現教室後排的兩個男生正偷偷接吻。

  於燃咂摸出來楚眠今天沒塗自己送他的潤唇膏,而是另一種淡雅的花香味。他用力抿了下嘴唇,依依不捨地移開臉,輕聲細語道:「我的花仙子,別鬧脾氣了。」

  楚眠用額頭頂撞了一下他,沉悶地說:「你別亂叫我。」

  「沒亂叫,我很認真。」

  有人拉開了窗簾,讓外面路燈的光亮照進來一點,同學們勉強看得清周圍人的輪廓。

  於燃伸手摸兩下楚眠的腦袋,「到期末為止,我會為了你好好學習的,你怎麼講我就怎麼記,別賭氣了噢。」

  「不是為了我。」楚眠正言,「為你自己考慮,別那麼懶散,早點打好基礎,高三時會輕鬆一點。」

  於燃趕緊點頭稱是。

  學校電路恢復正常,教室繼續上課。夜晚的飛雪變得緩慢,幾乎要停了。

  嶄新的積雪鬆軟無比,放學鈴聲一響,於燃就急忙拽著楚眠出去,想當第一個踩踏雪地的人。他用鞋印拼湊出五角星的圖案,小心翼翼邁過去,跟隨楚眠出校。

  到了個學生不多的角落,楚眠摘下書包,從裡面取出一條新買的圍巾,遞給於燃,「送你的。」

  「嗯?跟你脖子上的一樣。」

  「我一起買的,你就當聖誕禮物吧。」

  楚眠佩戴的圍巾已經不是去年那條了,這次是純白,最適合冬天的顏色。於燃將它掛上脖子,笨拙地纏兩圈,最後還是楚眠上前幫他系出漂亮的扣。

  看見彼此都戴了同樣的圍巾,於燃湊過去抱住楚眠,將他們的純白色合二為一。這樣他就像是埋進了一大團蓬鬆的奶油里,而楚眠是最香甜可口的點綴。

  於燃壓在他肩膀上,問:「如果你賭氣以後我也不來哄你,你怎麼辦啊,該不會憋死吧?」

  楚眠環住對方的腰,收緊小臂,反問:「你會不來嗎?」

  「不會,我見不得你不高興。」於燃稍微抬起臉,輕輕啄了楚眠的下顎,「以後我多聽你的話,你也多聽我的。」

  楚眠拒絕:「不要,你的話太難聽了。」

  「你他媽……」於燃嘆氣,忍住了沒跟他討價還價,「行吧行吧,我聽你的。」

  楚眠唇角悄悄上揚,貼著於燃冰涼的耳畔,呢喃道:「但你也可以不說話,換成給我唱歌。」

  於燃爽快答應了:「行啊,那我今晚睡前給你打電話唱。哎呀,這種要求你該早點兒說的,怪不得崔荷還唱歌提醒我呢。」

  「提醒你什麼?」楚眠問,「她是不是說我壞話了。」

  「沒有……」

  楚眠輕擰他耳垂,有些威脅意味:「她說我什麼?」

  「她、她就……」於燃回憶著歌詞,「說你騷。」

  楚眠蹙起眉頭,「你沒反駁她?」

  「這有什麼好反駁的,我爸還說過呢,狐狸精都是越騷才越討人喜歡。」

  冰天雪地里,於燃說著說著先耳根紅了,他笑兩聲,誠懇道:「當然了,你肯定不是狐狸精這種級別,你應該是《聊齋》全集,蒲公英轉世——」

  楚眠忍不住開口打斷:「於燃,你真的很煩。」

  他一邊埋怨似的嘀咕著「我都讓你別說話了」,一邊低頭吻住那張喋喋不休的嘴,還不忘扯起兩人的圍巾,遮住冷風。

  世界像是被雪吸收了聲音,他們相擁在暖黃的路燈下,只剩對方的呼吸清晰無比,卻又溫柔隱秘。

  作者有話要說:  怎麼感覺要是他倆到了分別覺醒s和m的那一天……咩咩會十分變態地在床上考燃崽數學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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