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文熙被請著下來的時候,幾個人還是一副三堂會審的樣子,皮知縣的狗腿子們盯著女鬼嚴陣以待,猴子尾巴都藏不住,筆直豎著凶神惡煞嚇了文熙一跳。

  他朝著皮修走過去,嘴裡問:「這又是唱哪出啊,怎麼把你店裡的夥計都叫過來了。」

  「早上沒什麼客人。」皮修衝著女鬼抬了抬下巴:「她鬧著一定要見你,說是不見你就不肯說。」

  文熙疑惑:「見我?」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女鬼道:「你為何一定要見我,若是曾經我允諾你一件事,但如今時移勢遷文家不復存在,我怕是不能再幫你了。」

  「誒,先不管你能不能幫,叫她先說。」皮修不耐煩道。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s🎺to55.c💻om

  那女鬼期期艾艾看著文熙問:「公子當真不記得奴家了嗎?」

  「你……」文熙盯著她那張長發蓋面只露出一隻眼睛的臉看了一會,奇怪道:「你這個樣子我如何能認出來,不要勉強我了。」

  女鬼一愣,拉開自己的頭髮露出臉來問:「這樣呢,公子可認出奴家了。」

  文熙盯著搖頭:「不曾。」

  那女鬼蹭得一下站起來,皮修立刻伸手將文熙拉到身邊,盯著女鬼喝問:「幹什麼?」

  「這樣公子定是能認出奴家來了。」女鬼腳下一點擺出姿勢,將頭髮全部捋到腦後露出那張素淨的臉來。

  她抖了抖衣袖一提嗓唱道:「為救李郎離家園,誰料皇榜中狀元——」

  文熙一愣。

  「中狀元著紅袍,帽插宮花好啊好新鮮——」女鬼雙手比作帽上宮花,臉上的笑漸漸淡去,她衝著文熙一福身問:「公子這下可記起素珍?。」

  「記起來了。」文熙點頭,一臉複雜看她。

  他曾經三番兩次叫這伶人進府唱戲,倒也不為別的,只是因為她唱女駙馬這齣戲最好,能叫他聽得歡喜,名字也同那戲文里的女駙馬一樣叫做素珍,只是姓賈,是賈素珍又是假素珍。

  每來文府唱一次,文熙高興,賞賜便也同流水一樣賞下去。二十生辰那日,也特意叫人請了她入府唱戲。

  「現在可以說了?」皮修話音剛落,包廂門就被敲響。

  那帶著眼睛的帳房先生一臉不善站在門前,盯著五個猴精問:「成精這麼多年還不會看時間?不知道現在幾點鐘了?」

  猴一唧唧叫了一聲,連忙賠笑說:「這就去幹活這就去幹活。」

  五個猴子夾著尾巴跑了,蘇安看任驕和仇伏還站在原地不動,一推鼻樑上的眼睛說:「兩位是指望我去廚房給客人做飯?」

  算盤精的眼神越發犀利,仇伏率先頂不住溜了,任驕死魚不怕開水燙站在一邊搭著小結巴說:「早上客人不多,仇伏一個人足夠了。」

  蘇安見老闆沒什麼反應,便也沒有再說什麼,只是眼神在女鬼和文熙之間徘徊,提醒說:「這個包廂已經有客人定下,待會就過來。」

  言外之意你們幾個要跳什麼大神都快點,別影響做生意。

  皮修擺手讓他下去,眼睛依舊是盯著女鬼道:「還有什麼未了心愿快說吧。」

  賈素珍卻不看他,只是淚眼望著文熙問:「公子可還記得那幅壽宴圖的作畫人吳彥吳公子?」

  文熙一下來了脾氣,冷聲道:「你一下我問記不得你,一下問記不記得什麼吳公子,我都死了六百多年了,哪裡還記得這些小事?你究竟要做什麼就乾脆利落地說出來,不要再浪費時間!」

  賈素珍一愣立即福身說:「公子莫要生氣,奴家想救的便是那日壽宴為您作畫的吳公子,他本是今年上京趕考的考生,被人誣賴偷盜被下了獄,奴家……」

  「誣賴?」文熙眉頭一皺:「什麼人誣賴?又誣賴他偷了什麼?」

  賈素珍:「與他一起上京趕考的同鄉,誣賴他偷了自己隨身帶著的傳家寶玉。」

  「那玉很金貴?」文熙疑惑看了賈素珍一眼想問她是如何認識這姓吳書生,但心念一轉,想到那些話本里的故事,便開了改了口說:「過去六百年,現在救也來不及了。」

  「素珍明白。」她雙眼一紅頓時又留下紅淚來:「這位公子曾說能讓奴家見吳郎轉世一眼,素珍生前未救得吳郎,先**死成鬼只求見得吳郎轉世一眼,知道他平安隨順便好。」

  「人鬼殊途,你見他可以,同他說上幾句也可以,只不能嚇他不能提及前世事,亦不能讓他喜歡上你。」

  皮修說著一頓,看了賈素珍一眼道:「不過你這副尊容,讓他喜歡上你有點夠嗆。」

  賈素珍:……

  文熙:……

  任驕看著這女鬼滴著淚的臉,按住手下想要衝過去擦地的小掃把,淡淡道:「找那凡人轉世得用點時間,她也不能在店裡白吃白喝,我看著店裡正好少個女服務員,不如讓她收拾一下去頂上。」

  皮修驚訝看了任驕一眼。

  在?你就是飯館帶管家?給我安排得明明白白?

  見皮老闆點了頭,素珍更是喜極而泣:「多謝公子相助,素珍做牛做馬在所不辭!」

  兩滴眼淚又滴了下來砸在地毯上,小掃把再也忍受不住嘴裡發出一聲尖嘯推開任驕,衝過去把地上的地毯一把撤了起來,抱著往外沖。

  文熙愣愣問:「這是幹什麼呢?」

  「別管他,潔癖又犯了。」皮修嘆氣:「掃把成精,見不得髒東西。」

  皮修叫住想要追出去的任驕,指著賈素珍:「帶著出去讓蘇安安排,工資就不用開了。」

  任驕咂舌:「工資也不開,真黑啊。」

  眼看著皮修又變了臉色,賈素珍連忙說:「素珍身無分文求公子相助,現下得公子庇護已是命里有福,甘願為公子赴湯蹈火不求所得。」

  文熙看著她隨著任驕下去了,這才轉頭問:「您要如何為她去尋那書生轉世?」

  「打電話啊。」皮修摸出手機翻找著通訊錄:「給熟人打個電話查一下戶口就好了,不過可能得出門一趟。」

  他說著撥通了電話,聽筒里嘟了好幾聲才被接起。

  那人開口就說:「別問,問就是沒有。」

  「什麼有的沒有,我不是來找你查饕餮的消息的。」皮修漫不經心說:「給我查個凡人鬼的……」

  「生平家世對吧?」那人一下來了興趣:「你還真的跟個幾百年的小鬼搞上了?聽說孩子三個月了,準備什麼時候擺酒?他是鬼,我這酆都大帝怎麼也算他半個娘家人,到時候接親的時候我願意幫他……」

  皮修抬手把電話掛了。

  文熙疑惑問:「怎麼了,人家不肯幫忙嗎?」

  皮修黑著臉不說話,一個兩個都是非誠勿擾代言人,變著法要給自己拉紅線湊成對,都2019年了還不懂單身主義這四個字嗎?

  不說話,難道是生氣了?

  文熙走過去一摸皮修手臂,果然有點熱。

  「要是麻煩的話,倒也不必……」文熙話音未完,皮修的手機又響起來。

  皮修沒好氣說:「姓馮的,你要是再胡言亂語我看你們那個破論壇就別想要了。」

  「這麼凶幹什麼,我還不是看在多年朋友的情分上關心你一下。」馮大帝笑了一聲,「說吧,你那個心肝的死亡時間還有名字地點,最好有生辰八字,這樣能精準查找。」

  皮修冷聲說:「不是他,是別人。」

  馮大帝更樂了:「嗨,還真有個心肝?他們還真沒騙我。」

  皮修又把電話掛了,黑著臉把文熙拉到身邊抱住降溫,任由身邊的手機響也沒管,等冷靜下來直接掛了電話,站起身說:「我出門一趟。」

  文熙一聽他要出門,心思活絡起來,故意放軟了聲音問:「我能跟著您一起去嗎?我保證聽話不亂跑。」

  「你要跟著我一起去?」皮修走到窗邊看了眼外面的陽光,又回頭看了眼躍躍欲試的文熙,想了想說:「倒也不是不可以,只不過你記得那姓吳倒霉蛋的長什麼樣嗎?」

  文熙想了想:「雖然說不上來,但若是見著畫像定是能認出來的。」

  皮修見他這樣說,便點頭說:「進玉佛里去,我帶你出門。」

  打了個招呼皮修就出了門,打了個滴滴一路風馳電掣到了公墓,司機連五星好評都沒要就一溜煙開走了。

  頂著太陽皮修一路彎彎繞繞進了管理處,也沒給誰打招呼,直接進了旁邊的電梯下到地下,文熙躲在玉佛里悄悄問:「我們是在地下嗎?」

  皮修應了一聲。

  電梯門一開,吵鬧的聲音一齊湧入,幾個禿頭鬼嘴裡罵罵叨叨從皮修面前經過,念叨著文熙聽不懂的名詞。

  皮老闆同他們擦肩而過,一腳踢開盡頭辦公室的門,衝著正打電話酆都大帝冷聲道:「姓馮的。」

  「姓皮的。」酆都大帝禮尚往來沖他一揮手,眼睛落在皮修的手上的玉佛上:「喲,直接帶著人來了?叫出來讓我看看唄。」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