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蘇安從銀行出來一抬頭,看著突然陰沉的天空忍不住皺眉。

  明明剛剛出門的時候都還是晴天。

  坐在回去的公交車上,算盤精心裡總是有些惴惴不安,他不時看上一眼陰沉的天氣,不知道是在為即將下雨卻沒帶傘擔憂,還是別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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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聲驚雷在頭頂炸響,蘇安加快了回去的腳步,精怪們常常會有一種玄之又玄無法言說的感覺預示著有什麼將要發生,蘇安稱之為妖怪的直覺。

  而現在這股直覺告訴他飯館出事了。

  腳步匆匆路過一個拐彎,蘇安迎面撞上了一個神神叨叨的男人。

  「別生氣……你別生氣,他沒事……」

  「別罵我咯……啷個搞嘛,我也不曉得會這樣……」

  蘇安回頭看他,這人生得人模狗樣斯斯文文懷裡卻抱著個被黑布包裹著的東西,自顧自對著那東西說說,一副中了邪的樣子。

  若是平常蘇安說不定會為了功德停下腳步管管閒事,但是現在……

  他頭也不回地沖向飯館的方向,飯館外面已經被看熱鬧的人層層包裹,120急救車也停在一邊,還有藍白相間的車滴滴響著靠近。

  蘇安眼前一黑恍惚了半天才站穩。

  完了,全完了,不過才一天,老闆搶銀行就被發現了,科技發展,凡人的天網實在是名不虛傳!

  他暗自鎮定,看著重重包裹的人群,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糾結。

  他是贓款的經手人,如果老闆一旦供出他,那他也逃不了得去吃牢飯。但是現在銀行卡就在自己口袋裡,如果現在自己回去取了錢就跑,那麼……

  蘇安想著突然抬手給了自己一耳光,打散了那點忘恩負義的心思,堅定了信念撥開面前的人群往前擠。

  面前最後一個人被推開,蘇安看著被二郎神和李靖夾在中間準備帶走的皮修,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悽厲叫了一聲:「老闆!」

  現場所有人被他叫得一愣,皮修看著他問:「好端端又不過年的,你跪幹什麼?」

  哮天犬吸了吸鼻子,湊在二郎神身邊說:「是妖怪,身上一股銅臭味。」

  猴精們衝過去把蘇安從地上扶起來,七嘴八舌說:「蘇哥沒事,你別怕,就是有人來砸場子被老闆收拾了,沒大事,沒大事……」

  真的沒大事嗎?蘇安不信,他定定看著老闆說:「老闆,您吩咐我的事情都已經辦好了。」

  皮修應了一聲,似是想起了什麼:「店裡椅子壞了幾把,最大的那個桌子也要換,還有些磕壞的東西你記著,等我回來再算。」

  蘇安想問老闆你還回得來嗎?難道老妖怪有特權,搶銀行了之後還能全身而退嗎?

  但他表情肅穆,衝著皮修點頭保證:「老闆,你放心,在您回來之前,我會安排好一切的。」

  他話音剛落,文熙就從店裡走了出來,他臉上的妖紋剛剛褪去還殘留著紅,掛在眼角像是剛剛哭過一樣。

  「我和你一起去。」文熙看著皮修,伸手握住他的手臂。

  手臂上的冰涼似乎比平時更甚,皮修心裡的燥熱和怒火一下平息地乾乾淨淨,突然覺得要去監督辦走一趟也不算什麼麻煩事。

  「你在家裡待著,一會我就回來。」皮修難得好脾氣文熙卻不領情,握著他的手臂不肯松:「我跟著你去,要是我不跟著,你又生氣了怎麼辦?」

  「我不生氣。」皮修笑了一聲,衝著蘇安叫了一聲:「帶他回去。」

  蘇安表情一凜,反應過來老闆這是在託孤了,他走到文熙身邊恭謹說:「老闆娘,跟我進去吧,老闆會沒事的。」

  「老闆娘?」李靖聞言皺眉,上下打量了文熙幾眼:「男鬼?領結婚證了嗎?」

  文熙瞪他:「關你什麼事?」

  皮修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文熙的頭:「放心,我就是被帶著過去問幾句了解一下情況,兩個小時之後就回來。」

  「可是……」文熙皺著眉拉著他不松,皮修看著圍過來的人越來越多,臉色也陰沉了下來,壓低了聲音說:「聽話,回去在樓上等我。」

  任驕見兩個人拉扯沒完,主動走過去道:「文熙你回去,我跟著皮修過去。」

  他衝著文熙一笑:「待會小掃把回來,麻煩你盯著他做作業。」

  文熙看看皮修,見他冷著臉這才收回自己的手,垂著眼睛應了一聲:「知道了,那你早點回來。」

  皮修坐進車裡,回頭看窗外發現小東西還站在門口看著自己,慘白著張小臉皺著眉,讓他看得心裡有些不舒服。

  二郎神順著他視線望過去:「怎麼了?捨不得?」

  「待會回來就見著了,有什麼捨不得的?」皮修靠著椅子閉眼,回想著從監督辦回來的路上似乎有家蛋糕店,小東西沒有吃過蛋糕,到時候給他帶一個回去嘗嘗味道。

  李靖聽見他的話,忍不住嗤笑:「你把凡人打成那個樣子,那可不一定馬上就能回去。」

  任驕靠著窗戶回頭看著李靖:「李天王這意思是還要扣人了嗎?」

  「人有人法,妖有妖規,犯了法就應當按照規矩判罰。妖規第一條就是不許隨便傷人,更何況是……」

  皮修驟然睜開眼,妖氣四溢,哮天犬不由自主發出一聲嗚咽鑽進二郎神懷裡,惹得這位二郎真君也睜開了天眼同皮修對上。

  「你話太多了。」皮修收斂自己的妖氣,冷冷道:「難道我想回去還有人攔得住我嗎?」

  任驕瞥了眼面色陰沉的李靖調笑說:「李天王家裡老婆孩子都沒有,你冷清慣了,還不讓別人回家同老婆孩子團聚?這也太缺德了點吧。」

  二郎神摸著哮天犬的後背安撫,淡淡說:「即便李天王話有錯,那也不應該隨便放出妖氣嚇唬人。」

  「不好意思,囂張慣了,改不了。」皮修說完再次閉上了眼睛,沒分給旁人一個眼神。

  車開到了督辦處,皮修從車上下來輕車熟路進了問詢室,督辦處的幾個神仙妖怪頭子已經在等著了。

  西王母一見皮修進來就坐直了身體,努力讓自己使眼色的動作不那麼明顯。

  東王公坐在另外一邊,手上拿著個小鐘擺弄來擺弄去,沒把皮修放在眼裡。玉帝坐在最中間,臉上笑嘻嘻,心裡媽賣批,痛罵皮修這個老傢伙又沒事找事給他整活。

  皮修坐在椅子上,抱著手臂:「我先聲明,是他們先動手砸場子的。」

  「這點我們已經了解到了。」玉帝笑著說,「不過當時突然天色大變,就連天道都被驚動,看上去皮老祖怒火不小。」

  皮修坦然:「一般般吧,也就想把他腦袋擰下個七八次的那種。」

  玉帝一噎,臉上的微笑快要維持不住。

  「還有什麼情況需要了解嗎?如果沒有我先回去了,家裡小東西還等著呢。」皮修有些不耐煩,抖著腿催促有話快問,別磨磨唧唧浪費大家時間。

  「當時還有凡人在場,他們的記憶我們會派遣專員抹除,至於在場的人員名單到時候還請你配合。」玉帝道。

  皮修應了一聲:「行,店裡裝的有攝像頭,到時候你讓三眼娃跟我回去一趟拿錄像就是了。」

  問詢室的房門敲響了一下。

  二郎神推開門,衝著玉帝點了點頭:「老君那邊檢驗結果出來了,的確有點問題。」

  他遞上自己手中的文件夾,轉身同皮修道:「那些受傷的凡人身上發現了妖氣,他們應當是受到了妖怪的蠱惑才衝動對你挑釁。但現在有一個問題,就是殘留的妖氣十分淡薄不夠我們尋找出源頭。」

  皮修挑眉:「所以呢?」

  「需要你告訴我們和你有過過節的妖怪名單,我們需要逐一排查。」

  皮修一頓,想了想說:「跟我有過節的妖怪可太多了,多到我都記不清了。」

  玉帝聽得眉頭一跳,他合上手中的文件夾,看向皮修說:「妖氣有兩股,看上去是團伙作案,皮修,你好好回憶得罪過誰。這種用妖氣蠱惑人心的行為是天道一心杜絕的,如果再有下一例,可能會對……」

  「我得罪過誰?」皮修突然笑了,「這裡坐著的有誰是沒得罪過的嗎?自己舉手讓我看看。」

  場面頓時尬住,東王公玩鐘的手都停了下來開始進入賢者時間,西王母裝作四處看風景,只有玉帝一臉僵硬。

  **,**,他的拳頭硬邦邦。

  問詢室里安靜了許久,皮修臉上的笑也淡了下去:「給我張紙,我寫給你們。」

  任驕在走廊里等著,時鐘上的時針走了一圈皮修才從問詢室里出來。

  任驕:「怎麼樣?」

  「沒怎麼,那些精神小伙身上有妖氣,三眼娃說是受了妖怪惑術才會衝動犯事。」皮修道。

  任驕咂嘴:「哪個妖怪啊?我得見見這膽大的哥,主動出擊找你的麻煩,太強了,我這輩子還沒見過這麼勇的。」

  「兩股妖氣。」皮修放低了聲音:「你到時候去醫院走一趟,去看一眼。」

  任驕點頭:「知道了。」

  背後的門一響,二郎神拿著拿張紙走出,在皮修面前站定說:「這張紙上少了一個人。」

  「什麼人?」皮修問。

  他心想難道自己還不記清楚仇人有哪些了?

  二郎神拿著紙又看了一遍,再次確認之後才道:「沒有饕餮,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皮修一聽轉身就走:「饕餮只是騙我錢的狗東西,不是我的仇人,還有你的廢話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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