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賈素珍雖然走了,但是店裡的生意還要繼續。
過了幾天吳祖知道自己考上狀元之後,拿著錦旗興沖衝來找賈素珍報喜,得知她回了老家,放下錦旗一臉的失魂落魄地走了,也再沒來過。
後來也有客人問過從前唱戲的那個服務員,但又過了幾天也不再有人想起,店裡的生意依舊紅火,照樣人來人往,外賣訂單接到手軟。
曹草在金蛇狂舞的音樂聲中揮舞著枝條,瘋狂的打包下單,監督土地公不要把外賣包裹拿錯。
灌灌個廢物點心站在旁邊尖聲大叫:「一二三四,再來一次!二二三四,別忘果汁!」
「你給我閉嘴!」曹草一抽它鳥嘴,直接卷著鳥放到土地公們面前,惡聲說:「盯著他們保號,別拿錯了!拿錯了我就把你掛廁所水箱前面,讓你每天盯著他們沖廁所!」
灌灌一噎:「996何必為難996!」
曹草怒了:「老子這是996嗎?996這種好事我輪得到嗎?」
996起碼還有工資還有五險一金,但是他曹草有嗎?
一想起累死累活還無錢可拿,曹草就想哭。
人家都是小白菜地里黃,三兩歲沒了娘。他一棵樹地里長,三兩米賣身忙。
難,實在是太難了。
如果說讀書百遍其義自見,那麼曹草發誓,他一定要把三毛的詩捧在手裡,對著天道反覆誦讀——
他,來生願做一棵樹。
要做一顆純粹的,沒有靈智的樹中樹。
沒有加班,沒有壓迫,沒有一天看不到頭的外賣訂單。
就算有狗撒尿在腳上他也認了!
灌灌嘎嘎兩聲:「今天老闆去考科目三了,考完就可以去東海團建了,嘎嘎,到時候就可以放假了。」
曹草一頓,在東海團建四個字上打了一個重重的問號,姓皮的摳門扣成一塊錢掰成八瓣花,居然能這麼大方?
等等,要是他們去團建了,自己一個人在店裡,不就可以趁機開溜了嗎?然後擺脫996回歸自然山野,尋找妖生真諦!
灌灌還在嘎嘎亂叫:「當然啦,你這種有污點的員工可能去不了,但是我這種從青丘專門聘請的高級員工肯定能去,嘎嘎嘎嘎。」
它沒笑兩聲,就被路過的猴二一把捏住了嘴。
猴二:「閉嘴,你還想讓多少人知道老闆今天去考科目三?要是考過了還好,要是他沒過回來第一個扒了你的皮。」
想起昨天晚上老闆一邊吃飯一邊手搓保健球暗自鎮定的樣子,估計是大事不妙,科三要掉。
「看見皮修回來了嗎?」文熙從後面走過來,一拍猴二的肩膀:「你有看見他早上幾點走的?」
猴大抱著盤子路過:「一大早摸黑走的,說是六點在駕校集合,所有人坐車一起去。」
「那也應該回來了……」文熙拿出手機正想打電話,就聽見門口一陣鬧,任驕黑著臉帶著小掃把回來了。
文熙一愣,看著一臉怒氣的任驕問:「怎麼了這是?」
任驕壓抑著怒氣,拍掉皮邵棣握著他衣服角的手道:「你問他!讓他跟你說。」
皮邵棣抿著嘴又要去牽任驕的手,但又被躲開了。
「怎麼了?」文熙招手叫皮邵棣過來:「是不是又跟同學打架了?」
皮邵棣搖頭:「我、我沒打架。」
任驕冷笑一聲:「那是,你可比打架還厲害。」
文熙不明所以:「他到底是幹什麼了?」
「今天是學校開家長會,這個小混蛋仗著哪吒這兩天不在,自己用皮修的頭髮整了個爹去參加家長會!」任驕越想越氣,一拍桌子說:「你以為你有女媧那本事隨手造人?真當你們老師瞎啊?」
文熙愣了愣反應過來,皺眉看著皮聚寶:「難怪你昨天突然說你爸頭上有白頭髮,還主動給他拔了。」
「什麼拔了?」皮修喜氣洋洋從外面進來,大步走到文熙身邊攬著他親了一口臉說:「科三科四都一起過了,我馬上就可以拿駕照了!」
店裡安靜了一下,猴子們立刻開始鼓掌,蘇安連忙發問:「恭喜老闆,我們要在門口拉個橫幅慶祝一下嗎?」
皮修伸手一壓,穩住群眾們激動的心情:「低調低調。」
橫幅就不必了,但是發朋友圈慶祝還是必要的。
他見文熙還冷著臉,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肩膀問:「怎麼一臉不高興?誰惹你了?我開車碾他。」
文熙瞥他一眼:「昨天皮聚寶拔了你一根頭髮,變了個爹出來去參加家長會,被他老師人贓並獲逮了個正著。」
皮修頓時黑了臉色,看著皮邵棣問:「誰教你這個法術的?」
皮聚寶十分有志氣,挺著胸閉著嘴,絕不背叛幫助過自己的同志。
但拔一根毛能變個一模一樣的人,皮修用腳想都知道是誰,他猛一轉頭,猴二立刻風緊扯呼,腳底抹油往後院跑。
猴大一臉歉意看著皮修:「老二年紀小,您別生氣。」
「哪吒不在,是哪個老師給你們開家長會的?」皮修看著皮聚寶:「一天到晚盡給我整事,是考了多少分不敢見人啊?」
任驕:「就是上次那個龍東東,他代班給主持家長會。」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張成績單遞過去:「你兒子成績,自己看吧。」
他轉身就往廚房裡走,皮邵棣想跟在他身後,皮修一把將人薅住。
皮老闆單手打開成績單,第一眼去看最後一名,發現不是皮邵棣之後鬆了口氣,然後再往上看,往上數了十幾個,然後看到了小掃把的名字。
「還行,這下不是班上倒數十名了。」皮修聽上去還挺滿意,他把成績單往皮聚寶手裡一放:「去給你龍東東老師打個電話,說今天不好意思,請他來家吃個飯。」
皮邵棣應了一聲,轉頭就跟著往廚房裡,還結巴解釋說:「驕哥有、有老師號碼。」
皮修見文熙臉色還是不好,伸手一攬著他往樓上走:「行了,大中午的,別拉著臉了。我駕照都拿到了,你笑個給我看看……」
猴大看著老闆和老闆娘上樓,一擦手帶著猴三去後院找猴二。
猴二正躺在樹上嗑瓜子拿手機聊天,腦袋就被石頭砸了一下,他歪頭一看,就見著兩兄弟站在下面,一個沒頭腦一個不高興。
「怎麼樣?」猴二從樹上滑下來:「皮哥沒生氣了吧。」
猴三嘻嘻一笑:「跟老闆娘上去慶祝拿駕照了,看樣子應該沒生氣。」
「那就好。」猴二頓時鬆了一口氣,「不過就一個小法術而已,我們兄弟仨都會,怎麼皮哥就認準是我教的?」
猴大一巴掌糊上去:「除了你,我們兩個會做這種事?」
「那也是。」猴二對自己的定位有非常明確的認知,他撓了撓頭髮:「那待會我跟皮哥去道個歉,不過小掃把雖然雖然結巴,但是學法術還是挺快的。」
猴三想了想,大膽得出結論:「可能他是一個魔法掃帚,光輪2000!」
猴大又是一巴掌:「多讀書多看報,天天窩房裡看些什麼玩意!真要擱魔法世界,你就是個給人送報的!」
猴三摸著腦袋嘟囔:「但是我在這也就是個端盤子的啊,還不如送報呢。」
猴大一口氣沒接上來,心想自己還真是家門不幸,有了這兩個弟弟!他一手提著一個的耳朵拎回大廳上班,警告他們不許再幹壞事。
臨到晚上的時候龍東東老師過來了,皮修帶著文熙熱烈歡迎,為表示隆重,特意讓蘇安帶著龍老師坐進包間,不讓猴哥們冒頭。
龍東東有點忐忑,畢竟大家都說哪吒和貔貅一起住,萬一自己過來吃個飯,吃到最後自己變成了飯,那不就完蛋了嗎。
他看著皮修讓蘇安上菜,連忙說:「不用客氣不用客氣,我喝茶就好了。」
「龍老師您太客氣了,今天家裡忙沒有去開家長會本來就是我們失了禮數,請您吃個飯也是應該的。」文熙微微一笑,看得龍東東一愣。
外面還真沒說錯,貔貅的小老婆真漂亮!
任驕親自端菜上桌,等著菜上齊,又拿著一瓶紅星二鍋頭往桌上一放,擺明了要同龍東東一起喝出男人味。
他倒了杯酒:「龍老師,我們也算是不打不相識,我敬你一杯。」
「您客氣了。」龍東東乾乾一笑,端著杯子碰了一下,心想您還真是太客氣了,咱們當時哪裡是不打不相識,應該說是單方面毆打。
文熙趁機說:「其實這次請您來,一是白天的家長會道個歉,還有就是我們準備去東海旅遊,但又不知道哪裡好玩,思來想去,也只能問問您,看看有沒有什麼建議。」
龍東東一聽,心想打架我不行,找樂子你們不行,搞了半天是要找我要旅遊指南,他放下心來,感慨說:「您還真是問對了人,東西海就沒有我不知道的地方!」
皮修和任驕對視一眼,都給自己面前的酒杯滿上,開始給龍老師灌酒套話。
旅遊指南是假,打聽東海情況是真。
皮修從來不打無準備之仗,在前往東海踢館之前,他得把那一窩長條龍的關係整的明明白白才能安心上路。
皮修和任驕你一杯我一杯,將傳承幾千年的酒桌文化發揚到極致。
本著你不喝就是看不起我的原則,龍東東老師被灌得暈暈乎乎,肚子裡的話被套得乾乾淨淨,就連自己舅舅出門亂搞結果被抓現場襪子穿反的事都說了個明白。
到最後腦袋都變成了龍頭,往桌上一靠睡著,皮修這才放過他,讓蘇安叫五鬼搬運來把龍直接搬回自己家去。
又過了兩天,一切準備就緒,貔貅飯館三百年來第一次團建正式開始,曹草榮幸入列,被打包上車一起帶走,而灌灌則因為嘴臭被留在家裡防火防盜防饕餮。
曹草和灌灌隔著車窗對望,相顧無言,唯有淚千行。
團建就像圍城,城裡的人想出去,城外的人想出來。得不到的永遠都在騷動,被偏愛的都有恃無恐罷遼。
皮修新手司機第一次上路,全車的人都無比忐忑,尤其是以植物化形耐撞為理由強行綁在副駕駛的曹草。
他還想等下一個天亮,還想去聽海哭的聲音,不想就這樣死在新手司機的副駕駛。
曹草化作人形的模樣單薄瘦高,一頭綠色的頭髮欣欣向榮,在窗戶吹進來的風裡飛舞野蠻生長。
他握緊了窗戶上的拉手,注意力高度集中,關心著前面的路況。
在開出五百米之後,所有人期待的畫面帶著音樂姍姍來遲——
「老皮開車去東北,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