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紅綠鯉魚抱在一起哭,只有驢臉哥看見了任驕。
皮修清了清嗓子,壓低聲音問任驕:「這不是純種的鮫人吧。」
任驕點頭:「他是和海馬的混血。」
皮修心想失敬了,應該是馬臉哥不是驢臉哥。
文熙愣愣站在,腦子裡是從前看過的話本傳說里,那些落淚成珠溫柔美麗的鮫人生物。但是眼前是人均兄貴斯巴達三百勇士的猛哥哥,雖然長得不差,但是跟脆弱兩個字一點關係都沒有。
文熙:……馬的書里都是說的假的!
皮修見他一直盯著,捏著他的下巴轉過來說:「我還在旁邊呢,你怎麼就盯著別人不眨眼了。」
文熙回神拍開他的手嘆氣:「我突然懂了小鮫人的心情,照騙和傳說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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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臉哥游上前看著任驕,握著長槍的手微微顫抖,盯著任驕使勁眨了眨眼,像是要確認他並不是自己眼前的幻覺。
「好久不見,任馬,這些年還是大侍衛長嗎?」任驕也有點緊張,下意識攥緊了小掃把的手。
任馬嘴唇動了動,突然吐出一個大泡泡來,飄到任驕面前炸了。
任驕:……?
「原諒我的失禮陛下,是我太激動了,我……我們沒想到您還願意回來。」
任馬突然跪了下來,連著身後的侍衛一起,多米洛骨牌一樣跪了一大片,齊聲說:「恭迎陛下!」
綠色的人魚看著他們頭朝著任驕,眉頭一皺正要怒斥,就同任驕對上了眼,頓時魚尾一軟跪了下來,抱著懷裡的小鮫人顫著聲音叫了一聲陛下。
文熙推了推皮修:「挺氣派的?」
皮修挑眉:「他的地盤他做主,當然氣派。但是再氣派還是跟我簽了勞務合同的夥計,最氣派還是我。」
文熙笑了一聲,沒說話。
皮修倒是想起小東西從前鐘鳴鼎食之家,出門也是前呼後擁,過年過節院裡定是熙熙攘攘,現在待在飯館二樓算不算委屈了他?
老妖怪越想越覺得有道理,又瞥了眼面前任驕這副山呼海嘯的模樣,他心頭一動,拍著文熙的手說:「等過年的時候,那些妖怪都過來拜年送禮,到時候你就陪我坐堂上,也讓他們給你行禮。」
妖怪里拳頭大就是爹,別說彎腰行禮,皮修讓他們臨時來段B-BOX,也得把舌頭捲起來噼里啪啦來一段。
馬臉哥帶著侍衛們在前面引路,他們幾個人在後面跟著。
小鮫人繞著任驕游來游去,綠鮫人安安靜靜跟在旁邊,倒是一雙眼睛看著任驕,欲語還休。
走了沒多遠,文熙就腳下一歪差點摔倒,他扶著皮修的肩膀站穩,低頭一看,看到了一顆一顆圓潤的鮫珠。
皮修也看見了,他忍住彎下腰去撿的本能,提醒任驕:「叫你的人別哭了!」
任驕頓了頓:「沒辦法,感情到了,有些東西就算捂住嘴巴也會從眼睛裡掉出來。」
「少放屁,快叫別哭了!」皮修不想來一趟東海海底,結果撿珍珠撿到腰間盤突出回去,到時候再上次論壇,自己又風評被害。
任驕正想勸兩句,就感覺皮邵棣握手的力氣越來越大。
他轉頭一看,心一跳。
好嘛,老子是忍不住撿,兒子就忍不住掃。
皮邵棣一隻腳都變成了掃把左右晃著把地上的鮫珠掃到一邊,偏偏眼睛還閉著,努力不去看。
任驕叫來馬臉哥下了命令,不斷往下掉的鮫珠才控制住。
但是侍衛們控制住了,城裡圍觀任驕回來的鮫人卻忍不住了,鮫珠跟不要命一樣往下掉,瞬間拉高鮫珠GDP。
任驕到後面捂著皮聚寶的眼睛夾著跑,皮修也閉著眼狂奔,手裡握著一把鮫珠怒罵,自己怎麼就管不住這手呢!
這麼多年過去鮫人宮雖然模樣不改,但是內部的現代化裝修已經改天換地,WIFI順利全覆蓋,電力無處不在,就連廁所也裝上了暖氣管。
任馬滔滔不絕向任驕介紹這改革開放三十多年鮫人宮的進步發展,誇得跟桃源仙境一樣,就沒有不好的地方,一雙眼睛盯著他,就期盼他能說句好。
但是任驕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因為拉緊皮聚寶不衝出去撿垃圾他已經用盡了全身力氣。現在只能微微頷首催促任馬快點進大殿。
一進大殿,就是山呼海嘯的行禮之聲,小鮫人甩著紅尾巴在空中拍了拍,抬手說:「你們都起來吧。」
最前面的兩條魚對視一眼,其中一個抬頭看向任驕,像是在等待他的旨意。
「現在他才是鮫人皇,自然是聽他的,看著我幹什麼。」任驕皺眉,下意識去注意小鮫人的表情。
但小鮫人居然一臉恍然大悟,擺著尾巴游到任驕身邊說:「你叫他們起來吧,你是太上皇,比我厲害!」
任驕:……?
碰瓷認爹大可不必,我不收嗟來之子。
沒等他說什麼,地上跪著的鮫人已經高呼多謝陛下站直了身體。但沒站直兩分鐘,其中一個又噗通跪了下來,聲淚俱下,鮫珠不斷,大聲哭嚎:「陛下,你總算回來了!請您為我們做主啊!」
一聲起,百聲應,大珠小珠落玉盤。
皮修閉上了眼睛,感受來自大自然的聲音,他告訴自己,沒關係的,不過是鮫珠而已。等皮邵棣結婚了,這些都是他的,四捨五入就是自己的。
沒必要,老皮你真沒必要。
文熙握著他的手拍了拍,一臉感慨看著皮修,心想法力再強又怎麼樣,還不是衝動誘惑,用盡全力才能抵抗本能。
跪下的老鮫人淚眼看著任驕:「陛下,自從您走之後,邊界屢屢被犯,我們一退再退,最後奮力反擊才奪回故土,鮫人死傷無數……陛下,我們知道錯了,我們真的知道錯了。」
任驕沒有說話,皮聚寶倒是睜開眼睛瞪著他們,吐出兩個字:「遲了!」
小掃把握著任驕的手,把他緊握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難得冷著臉說話不結巴:「你們嫌他丑,趕他走,現在出事又要他回來,遲了!」
當初是你要分開就分開,現在又要用族愛把人哄回來?哪裡有這麼好的事情。
在場所有鮫人心裡都明白這個道理,但還是舔著臉來求,可見是到了窮途末路的地步了。
他們看看小掃把,又看看不說話的任驕,最後眼神落在兩個人交握的手上。
老鮫人頓時轉換目標,朝著皮邵棣一拜:「皇后明鑑!當初是我們膚淺愚昧,我們知道錯了,陛下若是要懲罰,我們也甘願承受,只求陛下出手,救出那些被困的族人啊!」
皮修輕咳一聲,提醒:「孩子還小別亂攀關係啊,他是貔貅的兒子,跟你們鮫人沒多大關係。」
任驕倒是皺眉問:「我看城裡的電網安保都不少,巡邏的八爪魚又加了幾對,那些被抓走生產鮫珠的鮫人是怎麼被帶走的?」
老鮫人一頓,緩緩道:「他們是……是自己去的。」
任驕疑惑:「自己去的?」
「原本只是一條鮫人受了矇騙,有人告訴他們,有個鮫珠生意做了能賺大錢,如果要是發展下線,就能賺更多,然後……」
任驕立刻打住,一臉複雜問:「然後他們就開始拖家帶口,爸爸媽媽哥哥姐姐,跟青蛙跳水一樣撲通撲通往溝里跳?」
老鮫人情緒激情連連點頭:「陛下高明!」
「高明個屁!」任驕火了,「這他媽叫傳銷,三四歲的凡人小孩都知道!我從前就叫你們多看書多看報,多關注凡間新聞,我看你們就是一個字都沒聽進去過!」
「有那種賺大錢的好事人家不自己干,還輪得到你們一個個七秒記憶一天到晚就知道織布流眼淚的魚腦子來?這種天上掉餡餅的事情,你們用尾巴想也知道天道沒這麼好心!」
突然海里一陣震動。
天道:海底火山地震黃牌警告一次。
任驕臉上的疤連著五官都有點扭曲,他深呼吸一口氣穩了穩情緒:「知道是誰騙他們走的嗎?那些鮫人關在哪裡知道嗎?」
老鮫人連忙道:「有一個在離開的路上被任馬攔住,我們這才發現此事,之後核查族內人數才感覺大事不妙。後來細細盤問,在對方留下的信物上發現了東海龍宮的氣息……」
任驕看他聲音越來越小,冷笑一聲問:「說啊,怎麼不說了?我看你們一個兩個身強體壯,不像是不能打的樣子,怎麼還等著我來?」
「陛下,即便是那些龍子我們能夠對付,可東海龍王並非是我輩可以抗衡啊!」老鮫人眼睛一紅又要掉眼淚珠子,皮邵棣重重哼了一聲,驚得他們又安靜如雞不敢動了。
皮邵棣:「自己的事自己干!」
皮修閉著眼睛,心想這海底是個福地啊,這連說兩句不結巴了。這要是一下治好不結巴,他得給東海這群鮫人送錦旗。
鮫人們伏在地上不動,紅尾巴的小鮫人掙開身邊鮫人的手遊到任驕面前,皺著眉問:「我知道他們之前不對,但是……」
小掃把不想同這小胖魚吵架,眼疾手快塞了塊糖進他嘴裡:「大人說話,小孩別插嘴。」
小鮫人嚼著糖一頓,又要說話,但被任驕一把按住了頭。
任驕瞥了還跪著的老鮫人一眼:「把那個鮫人拿到的信物和碰頭的地址都告訴我。」
老鮫人一頓,又要給任驕磕頭,但被他手一揮定住了身形。
任驕捏了捏紅尾巴小鮫人的包子臉,淡淡道:「不是幫你們,是我和這個小傢伙有緣,看在他的份上,多管閒事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