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文茜的魂體比上次見面時要淡了許多,文熙上前兩步伸手想碰她卻又不敢,一臉慌亂無措問:「不是、不是已經變好了嗎?為什麼又變成這個樣子了?」

  「我倒想問你,怎麼一見我就紅眼睛。」文茜對問題避而不答,反倒上前一步伸出手虛虛颳了下文熙的鼻子:「都是已經成親的人了,怎麼這麼愛哭?是不是受了委屈?告訴姐姐,姐姐給你撐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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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熙搖頭,又有話想問卻被文茜一笑避過。

  文茜:「明日就是七月半,我同你一齊祭祀父親母親還有祖父,這幾日在你這裡暫住,可會打擾?」

  「怎麼會打擾?姐姐願意來,我高興得很。」文熙紅著眼笑了笑。

  陶題托著玲瓏塔走到哪吒面前,伸手推開對著自己的槍尖:「這些日子多有抱歉,還請三太子見諒。」

  哪吒收了架勢伸手要把玲瓏塔拿回來,但陶題和他的倔強一起握緊雙手堅決不放。

  「怎麼?就真想跟我動手練練?」哪吒眼睛一眯,就聽見他媽在塔里說:「我的兒,我一天念三百遍叫你不要打架,你是不是一句都沒聽進去過?」

  哪吒:……

  哪吒:「我都三千多歲的人,你別囉嗦了行不?」

  殷夫人:「你就是三萬歲我也是你媽,一天沒咽氣就要嘮叨你一天。」

  哪吒沉下臉不說話了,三太子的叛逆期,時間比常人都要久一些。

  陶題見他變了臉色,握著玲瓏塔的手關節發白,低聲下氣說:「三太子,請您再寬限兩日,我屆時定當將玲瓏塔完璧歸還,殷夫人絕無磕碰。」

  「麼兒,人家不容易,你借給別人,結一份善緣。」殷夫人嘆了口氣,突然一頓想起來什麼問:「誒,上次我讓你爸給你介紹的那個仙女相親你去了嗎?你是不是又手機關機不理人?是不是又故意把手機放家裡不帶?」

  哪吒聞言表情一僵,手立刻一松:「借你了借你了,快拿走快拿走。」

  陶題如願拿回玲瓏塔,走回文茜身邊溫聲說:「你該回塔里呆著了,雖然是晚上,還是少見光為好。」

  文茜握著他的手一笑:「沒事,我想多看看外面的樣子,這麼多年似乎都沒怎麼好好看過,時間就一下過去了。」

  陶題眼睛頓時一紅,文熙愣愣看著他,顫聲問:「是不是……」

  「噓——」皮修攬著文熙,低頭湊在他耳邊說:「你姐姐看上去很高興,別打擾她。」

  文熙一僵,本想擠出一個笑來,卻沒想到兩滴眼淚一下流了出來。他趕快伸手擦掉,吸了吸鼻子說:「姐姐今天晚上可要吃點什麼東西嗎?我讓皮修去弄。」

  「不必,不過你倒是帶我逛一逛,我還未曾見過你住的地方。」文茜將手虛虛搭在文熙肩膀,帶笑瞥了皮修一眼:「不知道有人舍不捨得?」

  皮修鬆手:「你帶著你姐姐去樓上坐坐,讓她見見皮邵棣和皮招財。」

  文熙應了一聲,帶著姐姐往樓上走。

  文茜好奇問:「皮邵棣我見過,招財又是什麼?」

  她話音剛落就見皮邵棣半抱半拖著弟弟過來,先衝著文熙叫了一聲媽:「你怎麼把、把它綁樓梯上了,它剛、剛喵喵叫個不停。」

  小鮫人抱著皮邵棣的腿同招財大眼瞪小眼,惡聲惡氣說:「它還故意伸腿絆猴二哥!我都看到啦!」

  文茜看看小鮫人又看看那隻大白貓,一時茫然問:「小弟,哪個才是招財?」

  招財在哥哥懷裡喵了一聲揮了揮貓爪子,就掙脫他的懷抱跳下來,走到文熙腿邊蹭了蹭搖了搖尾巴,喵叫了一聲。

  文熙蹲下身勉強抱起它,舉著麼兒的貓爪子衝著姐姐擺了擺:「來,招財,給你姑媽打個招呼。」

  文茜:……

  文茜定睛一看,發現這隻胖貓的屁股上一片毛,居然沒有小菊花,兩眼一黑,捂著胸口問:「小弟……這是撿的還是你生的?」

  文熙一愣:「就在後院撿的,當初以為是只小貓,結果沒想到它是白虎轉世,越養越胖,現在抱都抱不起來了。」

  「撿的好撿的好,生恩不如養恩重,你養大它,以後你老了它給你盡孝也是一樣的。」文茜鬆了口氣,顫顫道;「你成親那個晚上姐姐沒睡好,好不容易睡著就夢見你的肚皮跟吹了氣一樣鼓起來,過了兩天抱著兩個孩子跟我說生了個雙胞胎。」

  文熙:「……二姐,你確實應該聽爺爺的少看點志怪。」

  「說的也是,不過都怪那個什麼論壇上的人胡說八道,這次我還讓你姐夫帶來了坐月子的東西,現在想來是用不到了。」文茜一笑,見皮邵棣和他腳邊的小奶娃娃都盯著自己,連忙伸手說:「邵棣,過來讓姑媽瞧瞧你。」

  皮邵棣臉一紅,低著頭走過來有些不好意思。倒是小鮫人看著文茜眨眨眼脆生生問:「漂亮阿姨,你是誰啊?為什麼你看上去有點透透的?是修煉的什麼新法術嗎?」

  文茜笑著蹲下身,朝著它一歪頭說:「我是文熙的姐姐,你又是誰啊,怎麼這麼可愛啊?」

  小鮫人一聽文茜誇他可愛,立刻害羞地躲到皮邵棣身後,奶聲奶氣說:「我是鮫人族的皇,過來跟著太上皇暑假補習的。」

  文茜一愣:「鮫人?太上皇又是誰?聽上去好像是個狠角色。」

  文熙:「就是我們家的廚子。」

  不過的確是個狠角色,一個人大學都沒上還能輔導小鮫人還有皮邵棣兩個吊車尾的功課,每天都在氣死和死了活之間反覆橫跳。

  是行走於陰間和陽間之間的狠角色。

  一家五口上了樓,皮修在院子裡看見房間裡的燈亮起來,這才伸手往陶題肩膀上一搭:「說說吧,到底怎麼回事?」

  「沒怎麼回事。」陶題仰頭看著夜空長嘆了一口氣說:「冥冥之中自有註定,我強求多年終究不可得,是天命如此。」

  皮修:……

  皮修:「說人話,謝謝。」

  陶題:「茜娘日子不多了,想要出來走一走,陪一陪自家弟弟,我便陪著她來了。」

  皮修一頓:「之前不是好了很多嗎?天道留生機一線,不應當趕盡殺絕。」

  「你也說了生機一線,可現下兩個人,哪裡就是一線了。」陶題說著轉頭看他:「文熙和文茜,只能有一個活下來。」

  皮修:「都是活了上萬年的究極成年老不死了,我們就不能全部都要嗎?」

  陶題指天:「別問我,問他。」

  夜空澄淨毫無反應,天道估計又在睡覺,沒有聽見這句問候。皮修盯著天看了許久,低聲問:「什麼時候魂體開始越來越淡的?」

  陶題一頓,低聲說:「你結婚之後……不,應該說是文熙入了肉身之後,她的魂體應該就在慢慢變淡了。茜娘自己有感覺,但卻瞞著我不說。後來我雖然發現著急找東西補救,但……」

  他語氣一頓,突然笑了一聲:「都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今天下午她魂體突然變淡的時候,我甚至以為她就要這麼走了,沒想到還在。那一瞬間我跪在地上,笑也笑不出,哭也不哭不出,只想把睚眥從地下那個山洞裡拖出來,將茜娘受過的苦千倍萬倍還給他。」

  皮修聽著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猶豫了一陣還是說:「今天下午,天道降了道收養白虎的功德給文熙,應當是因為這件事文茜魂體變淡。」

  陶題沉默了許久,看著院中的灰燼,緩緩問:「七月半要到,文熙可是燒了紙?」

  「對,你來之前剛剛燒完。」皮修問:「怎麼了?」

  陶題搖頭:「沒什麼。」

  他笑了笑:「天降功德認了文熙是在世的文家人,燒紙祭祀都是生人為逝者祭典,陰間收了這些紙錢自然也認了文熙是生人,看來這一線生機的確是留給了文熙。」

  皮修一愣,突然想起了什麼問:「文茜是你用了什麼法子留存於世?是不是魂體消散之後,便也再無法投胎輪迴?」

  「她的確不能再輪迴,如若魂體消散,這世間我再也無處可尋我的茜娘了。」陶題眼裡湧上淚光,說話也帶上鼻音:「至於是什麼辦法,之間因果牽扯太多我不能與你說,你是我這輩子最看重的兄弟,我不能害了你。」

  他說著從口袋裡拿出一個錦袋塞進皮修的手裡:「這裡有我當年從你這裡借走的錢,還有這些年賺的。還請你從裡面分出一些,還給西王母和李詭祖,剩下的盡數歸你,如若還差便再寬限我幾日,讓我陪完茜娘這些日子再來還債。」

  皮修握緊了錦袋,臉色漸漸嚴肅,他看向陶題開口道:「我只問你一個問題。」

  「你問,但我不一定能回答。」陶題看他。

  皮修:「當初從我這裡騙走的那些錢都去做了什麼?」

  陶題看他,許久沒有說話,只是問:「你是不是已經知道了?」

  皮修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我一直很奇怪,就按照文茜疼弟弟的樣子,不像是能看著弟弟在地下埋六百年的樣子,只是為何最近他才被送到我身邊。想來是當初那個送走他的法陣的問題。」

  「隱蔽蹤跡瞞去因果,你讓它找不到文熙自己也找不到,對嗎?」

  陶題閉上眼睛,笑了笑。

  皮修繼續說:「從我這裡弄走的錢煉製的法陣,最後用來了文熙的身上,我也算是給自己老婆花錢。」

  他將手中的錦袋拋給陶題:「這個錢,不必還了。但是這份情我記著,是我欠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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