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家
什麼是家？
是指住的地方嗎？
如果僅僅如此，那是否太過廉價和單薄了。
就像此刻這個男人所說的回家，就只是回到那個住的地方而已。
回到那個，明明就在同一個屋檐下，但永遠也說不上幾句話，見不了幾面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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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是有夠可笑的。
這樣的住處哪有資格稱為家？
見兩人的氣氛不大對，王若宜馬上招呼道：「行了行了，有時候問題進屋一起談，一起解決，老站在外面算什麼回事。」
作為這個家的主人，她可不允許一對父女在自己家門口吵架。
門口的林書哲聞言，也沒客套，悶悶的點點頭，在鞋櫃旁換了雙拖鞋便走了進去。
不過即便進了門，他和林雪的氣氛也沒得到絲毫改善，林雪依舊是冷著張臉，一聲不吭。
林書哲好幾次想開口說幾句話，但在這般態度的女兒面前又硬生生的止住了嘴，他心裡明白的很，換做他是她，也會一樣恨著自己這樣的父親。
隨著時間的推移，氣氛越來越沉悶，就連神經大條的蠢妹妹也感覺到了空氣中所瀰漫的不妙因子。
「子余你先帶著她們去我們家玩一會，我和你若宜阿姨留下來，好好和林雪爸爸談一下。」見雙方都不說話，坐在一旁的楊潔忽地說道。
「好。」劉子余沒有拒絕，本身他就不好插嘴，不是不敢，只是不適合，是勸林雪回家呢？還是要她不回家？
這哪一樣都不適合在當下這個場合，當著眾人的面說出來。
畢竟，從心底里劉子余是想讓林雪回家的，但如果現在發聲，她的心裡估計會很難受吧。
背叛這個詞，有時候模稜兩可，劉子余現在能做的最好的事情，就是默默待在她身邊。
不過等回到自己家，那私底下勸說起來就不會有這麼多顧慮了。
林書哲微微一愣，他看著劉子余帶著林雪她們走出了門，最終背影在砰的一聲中消失殆盡。
沒有了林雪在場，他挺直的背驀地垮了下去，順手拉了個椅子坐了下來。
「抱歉，有些累了，昨晚沒怎麼睡。」林書哲笑了笑，熟稔的從袋中掏出香菸想提升，剛拔出一半才想起在座的其他兩人都是女性，又索性將煙按了回去，摁起了太陽穴。
楊潔看著他的動作沒有說話，等過了一會，林書哲好似恢復了些精神，她才緩緩開口：「我從那些孩子口中聽了你的一些事。」
昨天晚飯結束後，楊潔和劉子余有過一次時間不長的二人談話。
畢竟自己的兒子帶了個女生回來，怎麼著也要細問一下的，當時餐桌上人太多，並且林雪本人也在，所以有些東西不好直接問。
「那肯定不是什麼好事。」林書哲苦笑出聲，自己能有什麼好形象呢。
「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王若宜冷不丁插了句嘴，哦，對了，她聽的版本是夏鹿鳴的魔改版，所以對於林書哲是沒有一點好印象的，若不是真擔心林雪和他吵起來，問題得不到解決，那這門這位是萬萬進不來的。
林書哲啞口無言，他原本還以為王若宜是那種待人溫和的女人，畢竟之前還要他別站在門外了，進來談事，沒想到現在說話這麼戳心。
「你為什麼想來接林雪？」
聽到楊潔的發問，林書哲覺得這問的有些荒唐，「這是我的女兒，我為什麼不來接？」
「那你平時在做什麼，現在卻這麼積極？」
「我...」語言又是一塞，直白慘烈的真相根本容不得辯解。
「你現在接回去又能怎麼樣？繼續過著以前的生活嗎？然後林雪再來一次離家出走？」
「......」靠在椅子上的林書哲臉色一白，似乎是想到了什麼一般，臉上又浮現出了痛苦的神色。
家是什麼？
回家又是什麼涵義？
林書哲的家早在好幾年前就破碎了，親人疏遠，妻子離去，那個時候就不存在什麼家了。
那只是困住自己的場所，每一日都在耳邊不斷這麼提醒。
惶恐，不安，負面情緒的累積。
如墜深淵。
逃離。
沒錯，只有逃離才能讓心靈得到些許安撫。
宛如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他開始選擇逃離。
一天晚回家...兩天晚回家...許多天晚回家...天天晚回家...
「你究竟愛不愛你的女兒，一邊不搭不理，一邊又惺惺作態，你究竟在想什麼？」
「我...」
連肯定的回答都說不出口，答案似藏在混沌的迷霧中。
自己究竟把林雪當成什麼？
女兒。
又是什麼意義。
人如果過於自愛，那麼留給他人的喜愛就會少。
愛自己勝過他人，那麼就會形成自私的愛。
什麼時候開始，林書哲就這樣迷失在了自私的情感中。
他逃避了，理應躲在他身後的林雪卻被推上前來了。
林書哲忽地想起來，那張很多年前笑容燦爛無邪的小臉，自己也曾經許諾過會永遠保護這樣的笑臉吧。
可是現在......
冷冷的，似冰塊一樣，望而卻步，惹人生厭。
這些都是誰造成的啊。
心理醫生不是說過是心理造成的嗎？
心理又是因為誰？
是自己吧。
所以自己才會對女兒升起討厭的情緒吧。
因為從她面無表情的臉上，看到了無能的自己。
家庭支離破碎，自己無能為力。
妻子遠走高飛，自己無能為力。
女兒情緒失格，自己無能為力。
做了太多錯事，卻彌補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釀成的錯果越來越大。
林書哲的臉色越來越白，呼吸也漸漸急促起來，好像下一口氣就要喘不上來一樣。
楊潔和王若宜忍不住對視了一眼，此時在她們的心中都有同樣一個想法：這林雪的爸爸是不是有什麼心臟疾病啊，要不要打120？
而楊潔的擔憂更多，這萬一出了什麼事，自己該不會是殺人兇手吧，畢竟自己說的話可不輕，句句誅心了。
對付這樣的糊塗蟲，不下猛藥怎麼行？
但...是不是太猛了，人能不能承受完全沒有考慮過的呀。
所幸沒等她掏出手機撥打急救電話，林書哲這邊已經恢復正常了。
呼吸重新變的平穩，似乎是剛剛的思想鬥爭已經結束，除了臉色還有些不健康的白之外，也看不出別的問題。
「我得接她回家。」他鄭重的說了一句，似乎還覺得不夠有力，又猛的站了起來，「我要接她回家，她是我的女兒。」
..........
劉子余偷偷把林雪約到了陽台邊，左顧右盼沒發現其他人後，便準備把自己在心裡預演過很多遍的措詞說出來。
不過還沒等他說話，林雪已經開口了。
她望著天空，蔚藍的，裹挾著模樣亂卷的白雲，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
「我會回家的，當然會。」她如此說道。
劉子余張張嘴，看著眼前的少女，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只是一個高中生，現在賺錢的能力還不夠，養不起自己，離家出走是種不明智的選擇，脫離那個家也是不明智的選擇。」
「你想回去嗎？」劉子余沉默了小會，問道。
面對劉子余的提問，林雪往前邁了一大步，隨即轉過頭，今日沒有扎的頭髮飄動著。
「你想讓我回去嗎？」
「我不知道。」
「可你剛剛不是要來勸我回家的嗎？」
「是這樣的。」劉子余沒有否認，只是現在的他已經弄不懂自己的想法了，他知道，林雪自己會回去，即便不樂意。
但他不想她不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