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歸途
暴雨終歸是要停的，在連續肆虐了超過一天兩夜之後。
昏睡狀態的劉毅和高梅，被一束陽光斜著射在臉上，同時，清醒了過來。
「停了。」劉毅表情有些呆滯的嘆了一聲。
「扶我站一會兒……」高梅臉色蒼白，不過精神還算好。
為了有足夠的抗風能力和節省搭建時間，防雨棚建的既不高，也不寬敞。
人待在裡面根本無法伸展身體。
劉毅還好，期間幾次衝進雨里尋找食物和草藥，雖然凍得夠嗆，好歹能活動一下。
但高梅實打實的一直窩在雨棚里，此時全身每處關節，都跟要鏽了死了一般。
高梅被扶出雨棚時，腰都直不起來了。一隻手抓著劉毅，適應了半天才慢慢站直。
又拖著條傷腿緩緩走了一會兒，這才好容易將身體舒展開。
陽光很快讓空氣變溫暖起來，不過到處都濕淋淋的，根本找不到生火的材料。
劉毅吃了幾個野果，把剩下的一點野戰乾糧用水化開，讓高梅喝了下去。
天氣雖然放晴，可暴雨形成的川流，甚至是山洪，正在叢林中到處肆虐。
兩人暫時被困，但劉毅並沒有閒下來。
先搜集了很多可以用於生火的材料，平鋪在防雨棚頂的闊葉上，等著太陽曬乾。
接著，又在附近能踏足的山頭穿梭起來。
大雨後很多動物都會出來覓食，正是捕獵的好時機。尤其是野雞，身上的羽毛完全被打濕，只要找到了，就是白撿。
鄰近中午的時候，劉毅收穫頗豐，「撿」到了兩隻野雞，還有一隻被困在暴漲溪流中間的肥兔子。
宰殺收拾乾淨後，才回到緩坡。
可惜晾曬的燃料還都濕乎乎的，依然無法生火。
「休息一會兒吧。」
見劉毅在防雨棚下面掛好了獵物又要離開，高梅勸了一句。
這是兩人離開防雨棚後，第一次說話。
「水長得厲害，咱們今天走不了了。我得多檢點柴火晾上。」
劉毅笑著說了一句後，再次鑽入林中。
黑夜再次降臨，劉毅十分艱難的生起了篝火。
火雖然燒起來了，但柴火不算乾爽，煙氣升騰，嗆的人不敢喘氣。
還好天黑後風向逐漸穩定了下來，兩人終於可以坐在上風口，慢慢的烘烤著白天時劉毅弄回來的獵物。
眼看著面前的肉食被慢慢煨熟，劉毅肚子不爭氣的發出一陣「轟鳴」。
正尷尬的時候，高梅的肚子受傳染似得，鬧出了一串差不多的動靜。
兩人沒忍住，同時大笑起來。
笑聲中兩人從上午一直延續到天黑的那種，別彆扭扭的情緒，終於隨著夜風化開……
當陽光再次驅逐黑暗後，兩人吃了些經過一夜燻烤而成的肉乾。
劉毅又給高梅的傷口換過藥後，簡單收拾了下東西，趁著天色還早，終於繼續踏上歸途。
走到鄰近的山坡時，劉毅下意識的回頭。
看了眼對面上坡上隱約可見的防雨棚，心中居然生出了一絲隱隱的不舍。
看了眼拄著拐棍緩慢前行的高梅，劉毅晃了晃腦袋，甩掉了那些不該生出的情愫。
緊走幾步，扶住她的胳膊迎光前行。
劉毅沒注意到，高梅在將要走到山頂的時候，同樣回頭看了看遠處緩坡上的防雨棚，雙目中流露出無法掩飾的溫柔和不舍……
行走了半天后，大半時間都在沉默的兩人，終於找到了合適的話題。
那就是高梅向劉毅，詳細但不太系統的講解叢林戰、滲透戰等等，特種作戰的概述及要點。
沒有太刻意，就是想到什麼或者看到什麼，便講什麼。有時候還講講外軍使用的各種槍枝，還有科技含量很高的武器。
休息的時候，高梅就教劉毅如何拆裝和保養武器，或是折根樹枝，在地上勾勾畫畫的教劉毅各種戰術隊形，還有穿插、迂迴等技術要領。
這些內容大大調動了劉毅的情緒，不管高梅講什麼，他都認真的聽著，並用心的記著。
偶爾遇到不懂的地方，或是生出些異想天開的想法，就會說出來。
高梅的耐性極好，不管聽到的問題或是想法有多麼的「弱智」，都會很認真的回答。
問與答之間，漫無終點的歸途，似乎變得不那麼辛苦。
偶爾的一個瞬間，劉毅甚至生出了，如果能一直走下去，也挺不錯的想法。
兩天半以後，雖然眼前依然是看不到邊際的叢林，但劉毅和高梅都意識到，「旅途」快要接近終點了。
很快，高梅發現了一處印象中的參照點，情緒稍微有些激動的催促著劉毅，扶著她向一個方向走去。
走了一段，劉毅在很多樹幹上發現了彈孔，心中隱隱猜到了什麼。
扶著高梅沿著發生過戰鬥的痕跡，一直向前走去。
越往前走，視野中的彈痕便越多、越密集，劉毅甚至看到整整一個扇面的植物，不知被什麼武器統統掃倒。
暴雨抹去了絕大多數的痕跡，高梅站在曾經交戰最為激烈的地方，神色變得越發激動。
四下搜尋了一番，表情才逐漸平靜了下來。
「你們之前在這裡遭到了伏擊？」劉毅輕聲問道。
幾天的交談，讓劉毅多少了解了些高梅此次任務的細節。
他知道高梅此次任務不是單幹，而是有一隊人。只是在追擊中小隊成員相繼犧牲。
最終，才只剩下高梅一人。
看著眼前經過暴雨沖刷後，依然慘烈的戰場。劉毅判斷，高梅他們追擊中最慘烈一戰，很可能就發生在這裡。
而高梅現在過來，應該是想收斂戰友的屍體。
可看著眼前的情況，劉毅知道，戰場已經被清理過了。不然，不會看不到任何遺留下來的物資和裝備。
劉毅能想到的，高梅自然也能想到。
她還知道，能深入叢林不計辛苦收斂戰友遺骸的，只有自己人。
而犧牲的戰友們沒有暴屍荒野，是對此刻的高梅，最大的安慰。
「找地方宿營吧。」劉毅抬頭看了下天色，提出建議。
其實時間還早，甚至貪黑的話，兩人很可能今晚就能吃上熱飯，睡在溫暖的床上。
但，高梅同意了劉毅的建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