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見
涼棚里的幾個小子看著三人走進寨門，便收回了視線。
就像尚斌剛剛說的那樣，這種想發財的外鄉客他們一年到頭見多了。
第一次來都會緊張一些，好像一個不留神就會吃虧似得，沒什麼好奇怪的。
外面的汪遠飛和劉毅，見到尚斌三人順利的走進寨子，懸著的一顆心，稍稍放下了一些。
但進到寨子裡的尚斌三人，卻遇到了點兒麻煩。
寨子裡建築亂的很，有茶鋪、有飯館兒，甚至還有雜貨鋪和小旅館。
不過坐在店裡的人，大多在小聲交談，與外人眼神碰撞時，全都警惕感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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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插其間的石板路上雖然能碰到熟人，但無論是不慌不忙的，還是悶頭走路的，都是一句話沒有。
仨人兒走了一陣，又尋了個面善的打問了一下才知道。
就像之前那個老漢說的，這裡連水井邊兒上，都有人守在那收費。
想打聽事兒，或者尋麼生意的上下家，也都是要收費買消息的。
而三個人的兜里比臉都乾淨，上哪兒打探情報啊。
無論是打探情報還是搜羅消息，古往今來，有一個地方都是首選場所。
那就是有人談天說話的地方。
尚斌假模假式的帶著穆山虎和王源，在寨子裡轉了一圈兒，兜到生苗的居住區邊上，便掉頭回到了主街。
寨子裡無論是外來客還是原住民，生活節奏都很慵懶。太陽都升起老高了，才打著哈氣露頭。
生苗居住區那面漸漸升起炊煙，主街這面則陸續有人從街邊小旅館裡冒頭。
有的在街邊小攤隨便買了口吃的，便神叨叨的消失不見。有的則三三倆倆的走進飯館，吆喝著喊老闆、老闆娘點菜。
穆山虎見狀，隱晦的向尚斌使了個眼色。
尚斌馬上吆喝了一句：「兩位大哥，咱天還沒亮就開始趕路，賞口飯吃唄。」
穆山虎拿著架勢，矜持的點了下腦袋，當先走進了街邊一家瞅著比較大的飯館。
三人在大堂里尋了個居中的位置剛坐下，一個老闆娘模樣的婦人便湊了上來。
操著一口不算流利的普通話，滿臉是笑的問道：「三位兄弟，吃點什麼啊？」
尚斌得了穆山虎的眼神後，笑嘻嘻的開口問：「老闆娘，咱今兒有啥好嚼的東西？」
「哎呀，這地兒能有啥好東西。也就是各種山貨，兄弟有什麼喜歡的沒？」
老闆娘站在尚斌和穆山虎中間。笑著搭話時，似乎無意識的向尚斌伸出了三根手指。
尚斌眼睛一亮，借著老闆娘身體擋住穆山虎和王源視線的當口，一臉賤笑沖老闆娘點了下頭。
老闆娘知道尚斌明白了手勢的意思，又做了個數錢的動作，然後把食指和拇指捲起來。
尚斌伸出左手的食指和中指，並在一起揉了揉眼角。
嘴裡說：「我喜歡吃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我這兩位東北來的大哥喜歡什麼。」
「哦~」老闆娘託了一聲長音兒，一臉新奇的打量著穆山虎和王源。
嘆道：「感情是遠客啊，等著啊，我去拿菜牌。」
一句話說完，老闆娘扭著乾瘦的屁股，風風火火的進了後廚。
見多識廣的老闆娘自然早就看出了，三個人各自所扮演的的身份。
穆山虎一瞅就是大哥，王源則是大哥的小弟。至於尚斌，只聽他那口西南方言就知道，是個嚮導之類的角色。
所以三個人才一坐下，老闆娘就沖尚斌打出了「三成回扣」的手勢。
反正壓根就沒打算給錢，尚斌自然樂不得的就應了。
接著老闆娘又用手勢打探，消費能力怎麼樣。
畢竟穆山虎和王源兩個，都是背心長褲的打扮，瞅著身上不像裝了大錢的模樣。
尚斌則順勢告訴老闆娘，倆個外來客是東北的，身上帶著金子。
老闆娘知道東北產黃金，而且來山寨的外鄉客路遠的不少，身上帶著大量現金不方便，所以帶黃金來交易的不算稀罕。
又趁著說話的功夫，打量了穆山虎和王源一下。見倆人腰上是軍款的寬皮帶，小腿上鼓鼓囊囊的好像還綁著東西，不由得心中大定。
來這兒做生意的，都信奉著財不露白，也不敢離身。
所以，衣襟、皮帶里藏金葉子，腰裡或者小腿上捆金條的情況很常見。
探明了底的老闆娘，對一切都心裡有數後，很快拿出了菜品標價最貴的菜牌，滿臉是笑的放在了穆山虎的面前。
穆山虎在老闆娘離開的當口，已經得了尚斌的暗示，看到菜牌後故意微微皺起了眉頭。
尚斌趕忙陪著笑開口：「大哥，寨子裡的吃食有點兒貴。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兒。
大山裡面兒啥玩應兒都稀罕，鹽價是山外的幾十倍，別的就更貴了。
所以啊……您隨便點點兒，咱能填飽肚子就行。」
穆山虎一副受不住激的模樣，瞪著眼珠子說：「說啥呢？跟哥哥我走一趟，還能讓你虧著了？」
說著話，穆山虎拿著架勢掃了下菜牌上動輒三位數，貴則四位數的菜價。
大氣的嚷嚷著：「那個……這個，這個穿山甲。沒吃過呢，給我燉一隻。」
「哎，好咧！」老闆娘見眼前的東北客，上來就點了個最貴的硬菜，臉上瞬間就笑開了花。
「還有這菌子鍋，來一個！這個…水牛肉，切一盤，要大盤啊！」
「好賴，好賴，大盤的。」老闆娘忙不得的應聲，然後誇了一句：「大哥，您可真豪氣。這兩位兄弟跟著你混，有福啦！」
穆山虎原本已經想停了，被老闆娘吹捧了兩句，眼睛又開始繼續掃菜牌。
嘴裡念叨著：「這個……山珍竹筒飯，電視上見過，還真沒吃過呢，整一盤兒。還有，還有這個……」
「再來個拌菜順順口就行啦，點太多吃不完浪費。」老闆娘適時的開口。
「嗯，老闆娘，你這買賣做的厚道，活該發財！」穆山虎誇了一句。
眼睛快速的掃了下菜牌，指著一道菜說：「這個拌折耳根是個啥玩應兒？整一盤兒嘗嘗。啊對，酒，酒……」
穆山虎正在菜牌上找酒的時候，老闆娘笑著開口：「兄弟你是頭回客，酒我請了。
自己家釀的米酒，一會兒給你搬一罈子過來。不夠說話，我再給你搬。」
老闆娘確實很會做買賣，狠狠「坑了」外鄉客一把，臨了還做了個豪氣的模樣。
回頭算帳的時候，外鄉客就算嫌貴，因為白喝了一壇不值什麼錢的自釀米酒，也不好說價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