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認識他嗎?


  劉叔態度堅決,並不是因為劉毅得罪過他,或是一心想為宋若波出氣。

  而是因為,要保護宋天安,還有宋若橋。

  有保護,自然就存在威脅。

  這個威脅,來自於即將退休的軍區司令員穆長山。

  當一個人快要退休離任時,通常會有兩種表現。

  一種是與人為善,給自己子女和栽培的下屬結下善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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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種是有仇報仇,有怨抱怨。

  反正快要回家帶孫子了,完全沒必要再去做什麼表面文章,更不必在乎上面的看法。

  而穆長山,很可能屬於後者。

  無論地方政府還是軍隊,黨政一把手通常都不會太和睦。

  這是應有之意,大家穿一條褲子過日子,上面還怎麼管理。

  只不過地方政府的黨政主官,前者手裡握著官帽子,要較為強勢。

  而在部隊正好相反,軍事主官通常擁有絕對的權威。

  主管黨政工作的政委,權利受到了極大的限制。

  畢竟政工幹部指揮部隊,會是個什麼情形。二戰時期的老毛子,已經給我們做了充分的展現。

  穆長山和宋天安也是一樣,

  宋家在西南根深蒂固,宋天安上任後自帶強勢光環。穆長山更是個強勢性格,又是老資歷,當然不會讓自己被架空。

  所以兩人雖然表面上配合還算融洽,背地裡就是另一回事了。

  這次宋天安趁著穆長山下基層的機會,簽發了對劉毅的審查。

  直到現在,穆長山都回來幾天了,都沒有匯報。

  劉毅是誰,那可是在特種兵對抗賽中,給穆長山大漲臉面,幫他圓了一份執念的人。

  你宋天安說調查就調查?

  查出問題還好說,那是你宋政委果決有魄力,越權的事不好發作。

  可要是屁問題都沒查出來,那可就得好好解釋解釋了。

  是誰給你的底氣,越權啟動調查?

  宋天安能不能做出合理的解釋,暫且不說。

  穆長山甚至會藉機,向內務部中屬於宋家的勢力發難。

  所以,劉毅才必須有問題。

  而且,還不能是小來小去無關痛癢的問題。

  ————

  宋若橋掛斷了宋天安的電話,臉上陰沉不定。

  宋天安剛才說的話,把他嚇到了。

  他沒想到一旦劉毅離開,司令員的怒火會燒到自己的腦袋上。

  但事情很明顯。

  姓穆的不可能因為一次不算嚴重的越權行為,搞掉自己的政委。

  最多狠狠的噁心一下宋天安,把事情向上麥年做正式匯報、備案,讓將來的繼任者,生出戒備和反感。

  可姓穆的能收拾他啊,而且非常簡單。

  只需要一份命令,就能摘掉他打拼多年,才換來的位置。

  宋若橋和宋若波是叔伯兄弟,他爺爺是宋家老爺子的弟弟。

  雖然同宗同源,但到他這兒,關係已經遠到了第三代。

  在不了解實情的外人眼中,他是宋家子弟。人前尊重,人後親熱的稱呼一聲「二哥」。

  可他自己知道,在宋家嫡系四兄弟面前,自己屁都不是。所有的政治和資源紅利,根本就落不到他的腦袋上。

  能爬到今天的位置,雖說少不了宋家的提攜,但也是他一步一步踏踏實實拼上來的。

  可現在,為了給宋小四擦屁股,自己眼瞅著就要沾包了。

  而宋家,會硬抗司令員的怒火來保他嗎?

  就算最後把他調到別處,又有哪個單位的主官,會喜歡一個有私下動作這種黑歷史的手下。

  硬往劉毅身上扣屎盆子,風險無疑是很高的,畢竟在內務部,他宋若橋一個副職,遠做不到隻手遮天。

  一旦行事不秘,炮製罪名,陷害有功人員的大帽子扣下來,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他。

  可放了劉毅,風險更高。

  他要面對一個即將離任,完全不用顧忌任何人面子的,大軍區司令員的怒火。

  權衡再三,搞「死」劉毅雖然不容易。但事情多少還在他的控制範圍之內。

  放掉劉毅,後面的將要發生的事,就完全不在掌握之中了。

  相較之下,也只能兩害取其輕了……

  ————

  凌晨一點多,忽然響起的敲門聲,打斷了劉毅的書寫。

  打開房門,外面站著一個不認識的上尉和兩名糾察。

  不等劉毅開口詢問,聲音冷厲的上尉搶先開口:「劉毅同志,請跟我們走一趟。」

  劉毅感覺到了氣氛的不尋常,但沒有問「幹什麼去」之類的無用問題。

  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軍裝,拿上房卡跟上尉離開。

  下樓後,發現上尉不是帶著他去白天的那間問詢室,而是奔著招待所大門走去。

  心裡作出決斷,不出內務部大院還好,如果要把他帶除去。一定得問明白了前因後果,並要求查看相關命令。

  還好,上尉沒有帶他離開內務部大院的意思。而是帶著他往大院西側走去,最後奔向一棟老式的二層樓。

  劉毅敏銳的察覺到,周圍老式樓房和建築立面都是空的。

  應該是內務部老辦公區之類的地方,現在應該已經廢棄空置,或是當作倉庫了。

  「這是去哪兒?」發現情況嚴重超出預期後,劉毅果斷停下了腳步。

  「少問,前面就到了。」少尉面沉似水,聲音冷酷。

  稍微對上別人時,頗具壓迫力的動作和表情,此時完全沒有任何作用。

  劉毅直視著對方,從容的說:「我到這裡是接受問詢,不是接受審查。

  雖然有義務配合,但也有知情權。如果你剝奪我的權利,我不但不會配合,還保留向上級投訴的權利。」

  上尉沒想到碰上了硬茬,他也不敢在這裡採取強制手段。

  因為,他知道劉毅的身份。

  明白真要動起手,自己三人恐怕要費一些力氣。

  而且,現在雖然是晚上,可是在營區之內。一旦鬧出動靜,很快就會引起別人的主意。

  用眼神制止了後面兩名糾察意圖推搡的動作,又揮手讓他們退開一些。

  湊到劉毅近前低聲說:「現在有一個自稱是叢林狼的投誠人員,我們需要你協助辨認。」

  劉毅雖然嚴重懷疑對方說出的話,但也不完全排除真實的可能性。

  冷聲說說:「叢林狼中,我能認出來的,現在都已經是死人了。活著的,都不認識。

  所以,恐怕幫不了你們。」

  一句「我能認出來的,現在都已經是死人了」,讓上尉無端的感覺到了一陣冰寒。

  好在之前宋若橋已經做了完備的交代。

  穩住心神,面上不動聲色的說:「我們不是讓你幫著認人,而是讓你幫著辨認他口供的真實性。

  畢竟,你對他們的情況,還是比較了解的。」

  劉毅聞言疑心稍稍淡去一些。

  少尉趁熱打鐵,伸手示意了下不遠處的二層小樓說:「抓緊時間吧,天亮前就得把人送走。」

  少尉的演技真心不錯,暗夜又掩去了他面上細微的心虛。

  劉毅沒有看出破綻,邁步跟著少尉繼續向小樓走去……

  小樓外邊殘破,裡面打掃的還算乾淨。只是空氣中的潮氣和淡淡的霉味說明,這裡已經空置了很長時間。

  沿著燈光昏暗的走廊走到盡頭,上尉輕輕敲了兩下右側的房門後,伸手拉開門扇。

  劉毅看到房間內的老式會議圓桌上,低懸著一盞瓦數不大的攏光吊燈。

  圓桌一頭坐著一名中校,另一頭坐著一中年男人。

  男人瞅著有四十來歲,劉毅看向他的時候,他也在看著劉毅。因為帶著眼鏡,檯燈的反光下,劉毅看不清他的眼神。

  另外,男人身上穿了套春秋款的暗色西裝,既不合身,也不合季節。

  「你認識他嗎?」中校坐著沒動,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對面的中年男人。

  劉毅的感覺非常不好,不過面上始終保持著平靜。

  再次打量了一下男人的五官,搖頭說:「不認識。」

  「你認識他嗎?」中校再次發問。

  不過,這次他問得是對面的男人。

  「認識……」

  男人說出了一個,讓劉毅爆發出強烈危機感的答案。

  「怎麼認識的,時間、地點,還有內容是什麼?」

  中校的聲音響起時,劉毅身後的兩名糾察,還有身邊的上尉,呼吸明顯改變了。

  劉毅感覺到,三人在蓄力,隨時準備暴起。

  「我接受叢林狼的僱傭,負責西南地區的情報收集和匯總。這個人幾次向我出售過貴軍的行動計劃。」男人背課文一般的說出了一段話。

  「你確定是他嗎?」中校的語氣和音調絲毫不變。

  「確定~」男人認真的點了下頭。

  「你怎麼解釋?」中校轉頭,目光鎖定劉毅。

  「我不認識他,也從來沒有見過。」劉毅保持著立正姿勢,呼吸平穩。

  「那出售情報呢?」中校又問。

  「從來沒有過。」劉毅沉聲否認。

  「帶他到隔壁,我這面問詢結束後再做核實。」中校似模似樣的向少尉交待。

  上尉點了下頭,側身沖門外伸手,示意劉毅離開房間。

  劉毅沒有第一時間離開,目光盯著中校的臉看了兩秒。發現對方的面部輪廓和眉眼,與宋若波隱約有幾分相似之處。

  隨即,猜出了他的身份。

  同時,想起了之前鄭海的交待。

  「內務部只有調查權,審判需要軍事法庭。

  而且,不要對宋家和與之相關的任何人和事,表現出敵意和敏感。」

  略作權衡,劉毅一語不發,轉身走出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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