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雪
宋焱緊著身上的風衣窩在草堆里，盯著火邊石頭上熏著的野雞肉看了一陣，不受控制的吞了口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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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得這個動作有點兒丟人，看著外面飛舞的雪粒子，沒話找話的問：「現在大概幾點啊？」
「大概五點鐘左右吧。」劉毅看了眼外面多少還泛著點光亮的雲層說。
「你怎麼知道的？我感覺能有六七點了。」宋焱其實不關心現在的時間，只是覺得氣氛太沉悶，應該說點什麼。
「十一左右，我老家大概六點天黑透。這裡更北要早一些，大概五點二十到五點半。」劉毅說話間把石頭上的野雞肉翻了個面。
「野雞看著挺大的，怎麼肉才這麼一點兒。」宋焱看著石頭上也就兩隻鴿子大小的雞肉，抱怨的說。
「那東西看著大，其實全都是毛。剝了皮去了內臟，沒多少東西。」劉毅說著話用松枝把烤好的肉串起來遞給宋焱。
裂隙中空間有限，只能生起很小的一堆火。劉毅逮到了四隻野雞，侷促的只能一隻一隻的烤
「你也吃。」宋焱想把雞肉分成兩半，可是太燙了。
「吃你的，我們在這兒且得待一陣子。」劉毅阻止了宋焱的動作，拿了塊兒處理好的雞肉接著烤。
沒有任何佐料弄熟的雞肉，味道其實非常一般。
勉強算得上優點的地方，就是用松枝熏熟的，吃著多少有點兒松香味兒。
宋焱是真的餓了，沒幾口就把一隻小的有點兒可憐的雞給吃的差不多了。
拿著最後的一點雞骨架，看著地上還有沾著不少肉的骨頭，意識到自己有點兒浪費。
「沒事兒，這裡最不缺的就是食物。特別是下雪後，打獵很容易。」劉毅一句話讓宋焱心裡好過了不少。
等四隻雞全都進了兩人的肚子時，外面的風小了，但層層疊疊的雪片子卻密的嚇人。
下雪時本來就不冷，空間有限的裂隙里又生著火，把兩人烘的汗騰騰的。
還算舒服的環境，讓宋焱覺得一切似乎並不像想像中的那麼糟。
可是劉毅的臉上，卻始終帶著嚴峻。
尤其是看著外面的積雪已經有了厚度，臉上擔心幾乎無法掩飾。
宋焱畢竟是北方人，腦子也不笨，很快想明白了劉毅在擔心什麼。
輕聲問：「你是在擔心雪後寒嗎？」
劉毅點了下頭，靠在石壁上看著外面撲撲簌簌的雪花。
用不大的聲音說：「這裡的雪後寒，是你在京城根本體會不到的。只要雪一開始化，零下十幾二十度就是眨眼的功夫。」
宋焱下意識的看了下自己身上單薄的秋裝，之前的樂觀情緒瞬間消散。
這身衣服，溫度低到零度左右都頂不住。氣溫真要降到零下十幾二十度，走出去幾秒鐘的時間就得凍透了。
不由的問：「那我們怎麼辦，留在這等著搜救嗎？」
一句話出口，宋焱就知道自己問了個傻問題。
兩人連現身處於國內還是境外都不知道，又沒有任何求救設備，怎麼可能會有人來搜救。
「沒事兒，不用擔心。」劉毅振奮了一下精神。
強擠出些笑容安撫宋焱：「等天亮了，我出去搞幾個大傢伙回來。」
宋焱反應幾秒才明白，劉毅是說要弄些獸皮回來保暖。
不由疑問道：「皮毛不是要硝制嗎，再說咱們沒有針線。」
「想什麼呢！」劉毅被逗笑了，瞅了眼宋焱說：「裹身上能保暖就行，真當衣服穿啊！」
宋焱一聽也笑了，被自己給蠢笑的。
雪依然在繼續，明明已經入夜，但雪層映照著天光，外面始終籠罩著一層朦朧的光亮。
兩人沒有容器，劉毅探出身去，團了兩個雪糰子回來。
遞給宋焱一個，自己抱著另一個慢慢的啃。
宋焱早就渴了，學著劉毅的樣子咬了一口雪。入口冰涼，很快就變成了水。
又連著啃了幾口，忍不住從裡到外的打了一個寒顫。
這一哆嗦之下，本就忍了很長時間的內部壓力，瞬間就有了控制不住的趨勢。
「那個……」宋焱試圖和劉毅說一下情況，可話到嘴邊又說不出口。
劉毅等了一下沒等到下文，看了眼宋焱見她臉紅的厲害。
在被火烤的和不知道因為什麼害羞之間，稍稍琢磨了一下，想明白是後者。
人有三急，吃喝拉撒罷了。
再一琢磨，便明白了宋大小姐在羞什麼。
抬手指著外面說：「趕緊去吧，右轉到下風口。大號的話用雪埋上，不然有可能會召來野獸。」
宋焱本來都起身了，可一聽野獸又坐了回去。
然後，就那麼可憐巴巴的看著劉毅。
「……」劉毅無語了一陣，扶著膝蓋站起來：「走吧，我跟你一起去。」
幾分鐘以後，兩人在背風出隔著塊大石頭各自蹲下。
氣氛尷尬的厲害，不過主要是宋焱尷尬。她覺得自己的「水流聲」，有點兒太大了。
為了掩蓋自己的尷尬，她決定說點兒什麼。
「那個……你和高梅一起出過任務嗎？」
「嗯~」
「野外嗎？」
「嗯，大部分時候都是野外。」
「那…她是怎麼解決的。」
「趁我們不注意的時候。」
「你們？」
「是啊，很少有任務只需要兩個人。」
「很，很不方便啊。」
「人之常情，有什麼不方便的。再說了，大家處的跟哥們一樣，沒人會在意那些。」
「那你們…怎麼沒處成哥們？」
「我們？」劉毅笑了。
腦子裡不自覺的浮現出，他和高梅在叢林中初次相遇的那個夜晚。
有些得意又有些感嘆的說：「因為有緣分唄。」
宋焱看不到劉毅說話是的模樣，卻能聽出語氣中的洋溢著的幸福感。
心裡不由一陣泛酸。
不是說她有多喜歡劉毅，充其量算是有那麼點兒好感，更多的則是見不得高梅比自己強、比自己好。
在人生進程上，比自己領先。
小時候比學習，比大人們口中的誇讚。
長大後，因為各自選擇方向上的不同，想比卻沒什麼機會。
直到劉毅出現了，而且看起來還算順眼，那不如就比比魅力吧。
抱著這樣的目的，宋焱忽然覺得被困在原始森林中，也不算那麼的糟糕。
起碼和她一起被困的，還有高梅的男人。
就算最後真的死掉了，從現在劉毅的表現看，應該不會半路拋下自己。
所以……大約會死在一起吧。
想到這裡，宋焱也笑了。
腦洞無限擴張之下，不由的想到，兩個人的屍體被發現後，應該會屍檢吧？
如果高梅從屍檢結果中看到，自己的肚子裡有他男朋友的孩子，會是一種什麼樣的表情呢？
不，那樣不好……
如果劉毅拼死護著她出去了，而他自己卻死了。
而她呢？
被救後生下了兩個人的孩子……
首先，能讓高梅崩潰！
那無疑會是兩人相識以來，最讓人暢快的一次勝利。
而後，她只要咬牙挺住那些所謂家人們的壓力。
就不但能擁有屬於自己一個人的孩子，還能免去和那些她根本不想認識，甚至看到都會覺得噁心的男人結婚的命運。
一切實在是再美妙不過了……
在這一刻，宋焱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她臉上的笑容是多麼的扭曲和恐怖。
耳邊一陣悉索聲讓宋焱意識到，劉毅已經起身了。
急忙收拾好思緒，拿捏出一副羞澀中帶著不安的語氣。
低聲說：「你，你等一會兒。」
「好。」劉毅的回應聲響起。
又過了一陣，宋焱再次遲疑著開口：「你那兒…你帶紙了嗎？」
劉毅為了不讓宋焱太侷促，故意用開玩笑的語氣說：「大姐，哪找紙啊，團個雪球就搞定了。」
「哦~」宋焱弱弱的回應，然後就沒了動靜。
又過了一陣，忽然宋焱發出一聲短促的低呼。
「怎麼啦？」劉毅緊張的問。
「沒，沒事，沒事！」宋焱急忙發聲，而後用低不可聞的聲音擠出一聲：「涼……」
劉毅能怎麼辦，假裝沒聽到唄。
幾分鐘以後，兩人重新坐回了火堆旁邊。
宋焱正想找話題聊上幾句，就聽到劉毅說：「趕緊睡吧。」
「哦~」宋焱表現的異常乖巧，輕輕應聲後，小貓一般蜷縮進身後的草堆中。
劉毅給火堆填了幾根松枝，緊了下身上的夾克，靠在石壁上緩緩進入吐納狀態。
「你……」宋焱的聲音響起。
似乎鼓了下勇氣，小聲說：「地方夠，你也過來…躺一會兒吧。」
似乎怕劉毅誤會，趕忙又語氣故作輕鬆找補：「你可得好好休息，不然我就死定了。」
「放心吧，我從小在山裡長大，對眼下環境很適應。」劉毅回了一句後，便不再出聲。
宋焱知道自己太過熱情的話，只會適得其反。
再加上她實在是累極了，現在一躺下，人就跟扎了安定似的，喘氣的功夫眼睛就已經睜不開了。
夜越來越深，外面的雪雖然沒有越來越大，但沉寂了幾個小時的西北風，又重新颳了起來。
下半夜的時候，刺骨的寒風裹挾著冰涼的雪沫子，不斷從裂隙口倒卷進來。
劉毅無奈之下，只能把火堆往後挪了一些，人也轉移進了裂隙裡面。
給火堆添了幾根松枝，正要繼續吐納，耳邊就響起了宋焱的聲音：「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