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氣
山洞空間不大,洞頂低矮不說還沒有透氣的地方,所以篝火只能生在洞口。
入夜後風小了,再加上白天稍稍有些融化跡象的積雪,在重新凍實的過程中釋放出熱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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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天黑後的溫度,似乎比傍晚時還要暖和一些。
兩個人就著雪吃了一些鹿肉,並排坐在一起烤乾了兩張新得的狼皮,宋焱已經困的睜不開眼睛了。
一雙發紅的眼睛,眼淚流個不停。
眼睛發紅流淚,不止是因為困。很大的原因是被雪刺的。
發展下去,很可能會導致雪盲症。
劉毅繞過篝火,在外面握了幾個雪球回到洞內,分了兩個雪球給宋焱。
交代道:「別急著睡,用雪把眼睛搓一下。然後把腳也搓一下,防止凍傷。」
宋焱只覺得自己的兩隻眼睛又熱又癢,接過雪球閉上眼搓了一陣,果然緩解了不少。
順勢揉了把臉,掙開眼睛看了眼半化的雪球,發現手心裡的水跡,居然是渾濁的。
原始森林中空氣幾乎沒有污染,所以,雪肯定是乾淨的。
那麼雪水變渾的原因只有一個,就是臉上太髒了。
意識到這個問題後,宋焱表現的跟只炸了毛的貓似的。
不管不顧的,把身上的「皮衣」和風衣全都給脫了。
只穿著一件小衫出到外面,用雪把臉、脖子、頭髮好一通搓。
搓到皮膚通紅刺痛才停下來,剛想回到山洞裡,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
咬了咬牙蹲下解開鹿皮,靴子和襪子脫掉後,把腳也好一通搓。
等光著腳站在雪地里把襪子搓了一下後,宋焱忽然間發現,外面好像並沒有自己想像的那麼冷。
偷眼看了下洞口的方向,見劉毅靠在那有一口沒一口的嚼著鹿肉。
抿著嘴唇糾結了幾秒,直接把身上的小衫給脫了。蹲在雪地里,開始用雪清潔身體。
劉毅餘光看到了宋焱的動作,但沒有阻止,挪了下身體避開了視線。
誰特麼也不是柳下惠,說實話,剛那短暫的一撇,讓劉毅的心率有些上升。
挪開視線後,為了把剛剛無意間看到的圓潤的臀線和白皙的背影抹掉,放空思緒,開始瞎琢磨起來。
爺爺教過他好多林子裡的生存之道,但有一點曾經給他帶來過不小的困惑。
那就是被凍僵的人,到底能不能用雪搓。
凍傷的部位不能用火烤,不能接觸溫水或是熱水,這一點是肯定的。
急救方面,流傳最廣的就要屬用雪搓了,甚至很多醫生都是這麼說。
但劉毅在學校里學到的急救知識,卻不是那麼說的。
而且,剛好相反。
教科書里說,用雪搓凍傷部位,只能延長凍傷部位的受凍時間,從而加重組織損傷。
科學的急救方法是,保持凍傷者的意識清醒,不要讓他睡著。
把人轉移至相對溫暖的環境中,用大衣、棉被等物品包裹,同時餵食熱飲進行恢復。
必要時,可以輕度揉捏凍傷部位,促進血液流通。但千萬不能用力,以免加重組織創傷。
當然,這是針對凍傷者的急救方法。
如果身體狀況良好,是可以用雪搓洗清潔身體的。
不但可以達到促進血液循環,增強對寒冷的適應能力,還能有效的防止凍傷。
放空了一會思緒,注意力轉移後,劉毅乾脆也脫掉了腳上的鹿皮和鞋襪。
和宋焱一樣,用雪洗了把臉,又把腳和襪子搓了一下。
等他把自己收拾乾淨時,宋焱已經套上小衫回到了山洞裡。
於是,兩人再次並排坐在了篝火旁邊,光著腳,烤起了鞋襪。
宋焱敏銳的感覺到,山洞裡的空氣隱約有了些曖昧的成分。
但是很明顯,劉毅始終在刻意的迴避著。
不過不急,她已經完全調整好了心態。
眼下的境遇是一次劫難,一場歷險,更是一份機遇。
既然因為一時的衝動,把自己扔進了危險的境地中,那就一定要趁機賺足好處。
盡最大的努力,讓一切的付出,變得值得。
冰寒的體驗,讓中樞神經短暫的興奮了一會兒。當鞋襪烤乾的時候,疲憊再次湧來。
「睡了~」宋焱輕聲說了一句。
然後便窩進了乾草中,用風衣和狼皮蓋住自己後,蜷縮成了一團。
後半夜北風再次開始肆虐,劉毅邊吐納休息,邊守著火堆。
當天光再次大亮時,人已經徹底休息過來,並且精神抖擻。
兩人用新得的兩張狼皮,把肚子和大腿也圍上後重新出發。
只走了兩個多小時,宋焱就累癱在了地上。
不是她在耍心機,過去的三天四夜,真的已經榨乾了她所有的體力。
可既然已經出發了,肯定不能再折返回去。
不然之前走過的路,就算白走了。
於是,劉毅扶著她走一陣,又背著她走一陣。休息一會兒後,再扶…再背…再休息……
全靠著毅力前進了大半天后,天又陰了下來。
劉毅感覺了一下風向,確定是東北風後,心中的擔憂稍稍減輕了一些。
東北的寒流主要來自於西伯利亞地區,所以是西北風。
刮東北風雖然也會降溫,但不會那麼劇烈,下雪的概率也相對較小。
然而,劉毅慶幸的有些太早了。
兩人在從雲層透下的光線有些西斜時,就開始尋找過夜的地方。
直到天色發青,林子裡光線開始變暗了依然毫無收穫。
這讓劉毅開始變得焦急,背著宋焱不再休息,硬挺著不斷的繞過一個又一個山腳四下搜尋。
直到兩條腿開始脫力打顫,天色幾乎完全黑下來的時候,才勉強找到了一個不大的樹洞。
確定了樹洞裡,沒有野獸新近居住的痕跡,劉毅讓已經累到不能動的宋焱,先到裡面休息。
他硬挺著疲憊,先割了些枯草墊到洞裡,然後轉頭開始從周圍的老樹上收集干樹枝。
堆到洞口後,又趕緊用松毛子堵住樹根周圍透風的小洞,再堆雪壓住。
劉毅緊忙活的時候,歇了一陣的宋焱終於回了些力氣。
從枯草中摘出一些乾草芯團好,費力挪到洞口,在枯枝上掰下些細枝備好。
然後轉回洞裡,把劉毅弄回來的乾草鋪平整。
劉毅把樹根周圍擋掩飾後,回到洞口處,看到了宋焱準備好的引火材料。
進到樹洞裡拔掉一枚子彈的彈頭,用枯草塞住彈殼口後,推.進槍膛,對著枯草團摟火。
一聲不大的擊發聲過後,枯草團被槍火噴的滿是火星。
劉毅趕忙吹了幾口,等火苗起來後放上干枝……
篝火生起,劉毅靠在樹洞口閉目吐納了一陣。稍稍恢復了些體力後,起身打算出去找吃的。
「別去了,撿點松子吃算了。」宋焱拉住了劉毅。
「不行,我們體力消耗本來就大,如果不吃肉,明天都得趴窩。」劉毅說了一句後,拍了拍宋焱抓著他胳膊的手,轉身出了山洞。
雪後唯一的好處就是,讓暗夜裡始終保持著一片朦朧的螢光。
當然,這種強度的光線,只能讓人勉強看輕遠處大概的輪廓。
至於捕獵,那就得靠聽力了。
劉毅放輕了腳步,圍著樹洞慢慢向遠處兜著圈子。
轉悠了大概二十多分鐘,終於隱約的聽到了「咕咕…咕咕」的聲音。
是野雞……
野雞通常都是一公一母對兒居的,這讓劉毅心中暗喜。
慢慢匍匐到雪地中,認準聲音傳來的方向,以極慢的速度緩緩的摸了過去。
當聲音變得很清晰時,野雞發出的聲音消失了。
劉毅知道,自己還是驚動兩隻,即使睡覺依然非常警覺的傢伙。
放輕呼吸,原地一動不動的趴伏了五六分鐘,「咕咕…咕咕」的聲音再次響起。
劉毅沒有繼續接近,而是運足了目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幾秒鐘後,靠著模糊的視覺反饋,確定前面大概五米左右黑乎乎的一團。
應該是一叢灌木,被野雞絮了枯草後搭起的窩。
一點一點的起身,改為手腳著地,緩緩壓下積雪繼續向前。
又往前摸了能有兩米,「咕咕」聲再次消失。
這次劉毅沒有停下來,雙腿猛然發力,直撲前方的草叢。
兩隻受驚的野雞,瞬間發出了刺耳的驚叫,撲騰著膀子就要逃走。
但它們費力絮起的窩,這時候成為了最大的阻礙。
正常進出還好,張著翅膀想出去可就費勁了。
好容易擠出來時,劉毅已經撲倒了近前。
右手一把掐住了打頭出來那隻的一條腿,左手探進窩裡,憑感覺攥住了另一隻的翅膀……
擰斷了兩隻野雞的脖子後,抽出匕首正要給兩隻野雞開膛去內臟。
劉毅的動作忽然停了下來。
側過臉,迎著夜風吹來的方向仔細聞了聞,確定氣流中,確實有著若有若無的血腥味兒。
而且,很可能是人血。
人因為飲食的原因,血液中鈉質、膽固醇和其它一些成分的含量,要遠高於動物血。
所以,人血有著更為濃重的咸腥味兒。
當然,這一點區別,絕大多數人都很難察覺,也沒法分辨。
畢竟,像外科醫生之類,經常能接觸人血的人,接觸動物血的機會不多。
屠夫和肉販子動物血聞得相對多一些,但聞人血的機會就不那麼多了。
更何況,普通人的嗅覺也沒有那麼敏感。
但劉毅不同,他的嗅覺和聽覺一樣,非常敏銳。
小時候動物血聞得多,當兵後就淨聞人血了。
所以,即使只有隱約的一絲腥氣鑽進鼻子,還是馬上就察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