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籌
獵犬和狸貓輕鬆的語氣,讓村里人緊張的心,能稍稍鬆快一點兒。
大伯雖然心裡有底,但見對方來了這麼多人,還是忍不住擔心的看向劉毅。
劉毅則回了他個自信滿滿的笑容。
「真沒事兒?」大伯還是不放心。
「只要大伙兒不怕死人犯忌諱,那就啥事兒都沒有。」劉毅說話間臉上帶著笑,可內容卻滿是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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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是這股殺氣,才讓村裡的男女老幼們心裡覺得踏實。
「大伙兒都該幹啥幹啥,外面交給我們幾個就行。」劉毅喊了一嗓子後,一組人迅速回屋。
十幾秒後,又瞅著沒有絲毫變化的走了出來。
雖然看不見變化,但各家主事兒的都知道,幾個人剛才進屋是幹啥去了。
所以,表情越發的沉著。
一個個的吆喝著自家媳婦孩子,手裡有活兒的趕緊幹活,沒活兒的都屋裡待著去,別擱外面杵著。
另一面,小鬍子帶著大隊人馬,在鏟車的轟隆聲中浩浩蕩蕩的殺到。
眼見著頭車都快開到村口了,村子裡依然沒什麼人冒頭。
認定裡面的人,是被自己這面的陣勢給震住了。
等車在半坡靠邊挺穩後,氣場十足的開門下車,臉上面沉似水,心理卻冷笑連連。
暗罵村子裡的人,都特麼是一群欺軟怕硬的老土鱉。
人數占著優勢的時候,就狂的不行。現在一見場面壓不住了,就全都縮頭了。
三輛麵包車裡的凶漢們,拉開車門拎著青一色的砍刀,氣勢洶洶的下車,拉成幾排直接把村口堵住。
後面兩輛半截貨後斗里,五十多號「立場子」的混混也紛紛跳下車,站在前面三十來號人的後面,把路堵了個嚴嚴實實。
在他們身後,兩輛鏟車並排駛上了坡路。
駕駛員把巨大的鐵鏟子舉高,發動機也不熄火,就那麼示威似得停在近九十號地皮混子的身後。
趙老闆的幾個手下,坐在最後面的依維柯里。見小鬍子已經帶人「控制」住了局勢,才開門下車。
兩個人抬著一張桌子先行上坡,在混混們側面找了個空場擺好。
後面的人又費力的從車裡抬出了三大捆,帶著銀行紅款的牛皮紙包。
倆倆一直側身抬著,邁著沉重的腳步走到桌子旁邊。撕去外面的牛皮紙,露出了裡面成捆的百元大鈔。
趙老闆的認知,在一定程度上是沒錯的。
當四百多萬紅艷艷的現金,在一張桌子上高高堆起的場面,對於平頭老百姓來講,確實是足夠的震撼。
小鬍子放眼往村子裡打量了一圈兒,發現雖然沒人出來,但不少人都在一家院門後面探頭探腦,嘴角不由得掛上了一絲笑意
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趙老闆送過來的說辭,從跟班兒的手裡接過揚聲喇叭,撥開開關往前走了兩步。
站定後喇叭送到嘴邊兒,運足了力氣揚聲喊道:「老少爺們都別緊張也別害怕,今兒兄弟我有個好消息要告訴大夥。
上面考慮到大家的實際困難,覺得以前的補償標準確實是低了一點兒。
所以~最新的補償標準,在原有的基礎上…翻了整整一番!
也就是說,原來一家能拿八萬塊錢的,現在能拿十六萬~原來一家能拿十萬塊的,現在能拿二十萬。
但是,有一點先說在頭裡…僅限於今天。
過了這村兒就沒這店兒啦!
另外,上面為了鼓勵覺悟高的人家。
第一個在合同上簽字的,額外獎勵一萬塊。前十名簽字的,額外獎勵兩千塊!
當場點錢,絕不拖欠!
大伙兒自己合計合計,這麼多錢握在手裡,別說去縣城了,去市裡面買房子都夠了。
幹嘛還守著這麼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受罪!
就算你們願意在這破地方窩著,是不是也得為孩子考慮考慮?
城裡學校那是什麼教學水平,破農村的學校又是啥樣?
你們這輩子已經沒什麼機會了,難道讓孩子也一樣?
也跟著繼續窩在這大山溝子裡,一輩子受窮?
大伙兒憑良心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一番話說完,小鬍子緩了口氣。
靜靜的等了幾秒,見村子裡的人依然只是隔著大門探頭,完全沒有行動的意思。
醞釀了一下情緒,接著喊:「我知道,有人抱著不可告人的目的,攔著大家簽字。
大伙兒又顧及著親戚、近鄰的關係,就算動心了也不好意思抻頭兒。
可是,你們得想明白了。
現在你們二十多家人生活在一塊兒,是親戚,是鄰居。
可以後占了地,到時候市里、縣裡換了樓房。那時候可是關上家門過自己的日子。
啥親戚、啥鄰居啊,能當錢花還是能當飯吃。
我要是你們,趕緊過來簽字,搶在頭裡平白多拿一萬塊錢多好,大伙兒說是不是?
而且!
你們別以為不出聲就能一直拖下去,政府要占地,那是你們想拖就能拖的?
現在是考慮著你們沒文化,沒見識,不知道法律的嚴厲,又考慮到大伙兒的現實困難,上面才適當的放寬了政策。
如果你們再不開眼,接下來可就不是這麼好說好商量啦。
你們可以出來自己瞅瞅!」
小鬍子側身示意了下自己的身後:「一面是大鏟車,一面兒是現金。
政府的態度已經擺在這兒了,就看你們選哪個啦!
都是聰明人,得學著為自己、為孩子、為自己家做打算,別平白給別人當了炮灰……」
劉毅家的鄰居四嬸氣憤的呸了一口,恨恨的罵道:「幫癟犢子玩應真能忽悠,要不是咱得了信兒,說不準真就上當了。」
「小點兒聲,別被聽著啦!」四嬸男人瞪了自己媳婦一眼。
當著一堆老少爺們的面兒,四嬸被訓的有些掛不住臉兒。
白了自家男人一眼,不滿的小聲叨咕:「隔著那麼遠呢,狗耳朵也聽不著啊。」
「行了,都別說話!」大伯拉著臉訓了一聲。
正要加入討論的一幫子人趕緊閉嘴……
劉毅幾個一直在暗處聽著,等對方嘴裡說出了「政府」兩個字,臉上全都露出了笑意。
暴力侵占的罪名,眼前這幫人已經逃不掉了。剩下的事,就是看罪名能定的有多重。
既然幕後老闆想借著景區開發的機會圈錢,現在占地多半有合法的手續。
那麼,他的問題就僅僅只有暴力侵占。
聽著雖然是個挺大的罪名,但算下來只是燒了一些不值錢的莊稼,毒死了幾條土狗,真正受傷的只有小娥她爹一個人。
事發後幕後老闆只要積極道歉賠償,根本定不下多大的罪過。
對方如果背景再深一些,判個一兩年,再來個緩刑三年都有可能。
而且,這份判決絕對有法可依,就算劉毅依靠336方面給予地方壓力,也挑不出毛病來。
然而,一旦對方涉及到冒用政府名義行騙,外加帶有黑社會性質的暴力強拆,那事情可就徹底不一樣了。
坐實之後打底就是五年,如果再加上個民怨沸騰,導致百姓誤會政府,判個七年八年甚至十年往上都是有可能的。
既然劉毅幾個想幫大伙兒出氣,那肯定就得照著最恨的方向整。
見時機差不多了,劉毅帶頭,鐵匠、花虎、獵犬和狸貓跟在後面,一起走出了院子。
蔣倩雙手插在羽絨服兜里,放慢了腳步跟在五人後面。
她羽絨服右側衣兜側面,事先掏了個圓洞。兜里的DV鏡頭隔著洞,能夠拍攝到外面的畫面。
高梅則省事了很多,站在小鬍子北面的護坡牆上面。藉助著幾株櫻桃樹的遮擋,拿著DV拍攝著下方的畫面。
眼見著五個身材壯碩的年輕人,大大咧咧的走過來,小鬍子有點兒狐疑。
因為五個人不論是面相還是穿著打扮,都不像是村裡的土鱉。
而且,後面還跟這個挺漂亮的姑娘,文文靜靜的,一看就是城裡人。
不管怎麼說,有人出來了終歸是件好事兒。
小鬍子按下狐疑,等劉毅幾個走近後,拿著架勢問:「你們幾個幹啥的?」
「幹啥的!你們要占我家房子,還問我是幹啥的?」劉毅不論是語氣還是表情都橫的很。
小鬍子聽著劉毅明顯的本地口音,又瞅了眼劉毅剛剛走出來的那個院子。
在腦子裡快速回憶了下,來村子了解情況時獲得的資料。
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指著劉毅問:「你就是在外面當兵的那個吧。」
「啥兵啊,都多少年前的事兒了。」劉毅撇著嘴,一副嫌棄的模樣。
小鬍子重新打量了一下劉毅,瞅著他少說有二十五六了。
再看看劉毅身上穿著的衣服,雖說不是什麼大牌子,但一身下來應該也值點兒銀子。
心裡估摸著,這小子應該是當了兩年兵復員後就沒回家。
於是隨口問了一句:「那你現在幹啥呢?」
「在關里和朋友做買賣,咋啦?」劉毅一副挑釁的語氣。
雖然劉毅的態度非常不好,但小鬍子卻挺高興。
猜測著這小子肯定是知道家裡要占地,才跑回來的。
且不說他在外面做生意是真是假,就衝著這麼多年不回家。
鄰居連他退伍都不知道,就說明他和村子裡的人關係很淡。
而且,像這種見過外面世界的人,肯定不願意回來繼續當老農民。
現在又主動走出來了,這說明啥?
說明很可能是動心了,想拔個頭籌,拿那一萬塊錢「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