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人皺眉的異常情況(下)


  入伍後改名這種事情,早期時很常見。現在雖然不多了,但也是存在的。

  主要是農村兵,在家時父母給取的名字,動不動就是狗子、剩子、黑娃之類「賤名兒」。

  

  畢竟賤名兒好養活嘛。

  可到了部隊,這種名字被人掛在嘴邊兒喊來喊去畢竟不雅,於是就改名了。

  反正入伍後,戶籍檔案都落入了部隊,改個名字的手續,比在地方時簡單的多。

  不過那都是改名,改姓的還真就沒聽說過。

  當然,人家就是因為某些原因,連名帶姓的都改了。

  在老幹部局還有熟人,借兩輛車「榮歸故里」也沒什麼問題。

  但問題是,休假回家為什麼會隨身帶著持槍證和手槍?

  這很明顯是違規行為!

  而且,還有一點尤其重要。

  六個人攜帶的,是巴國生產的陶魯斯PT52S手槍。

  咱們國家雖然也會少量進口輕武器,但是怎麼想也不會進口PT52S這種銀色槍身的高調款式啊。

  可如果說這幾個當兵的有問題,部隊方面應該不會放任不管。

  都這麼長時間了,就算不委託警方對槍械甚至是人進行控制,也應該聯繫當地駐軍安全保衛部門出面呀。

  另外,關於那個叫「曲志剛」或是「劉毅」的,還有一點非常讓人懷疑。

  這個人三年前入伍,現在如果沒有什麼意外的話,應該是一級士官第一年。

  可他持有的軍官證,是去年衛戎司令部下發的,上面的軍銜赫然是中尉。

  民政檔案底檔中顯示,這個人上過四年大學,最後卻肄業了。

  所以,學歷是高中文化。

  部隊早就沒了基層戰士直接提幹這一說,就算是軍事素養過硬,或是有過什麼重大立功表現。

  也應該是先送入軍校,經過學習並拿到學歷後,才會成為一名軍官。

  怎麼算,都不可能只用了兩年的時間,就從一名新兵,搖身一變成為中尉軍官。

  再結合他姓名變更的情況,三個老警.察,甚至懷疑他是頂替了別人的身份。

  可劉毅民政檔案底檔中顯示著,這個人祖上三代都是地地道道的山民。

  他哪來的本事,去冒名頂替一名現役軍官!

  如此算來,可能性似乎就只有一個了。

  那就是,這個人雖然在民政檔案中姓劉,也確實是集賢村的劉姓人家養大的。

  但從基因學上來說,卻很有可能是姓曲。

  並且,這個「曲」姓,很可能在軍內有著非常大的能量。

  對方三年前與其說是入伍參軍,倒不如說是「認祖歸宗」。

  這樣一來換了姓名,還搖身一變成為中尉軍官,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雖然這個推論,聽起來有些像電視劇中的橋段,確實眼下最位合力的解釋。

  好巧不巧的,在場的三個人都有過軍旅經歷。

  嚴格的說,都屬於轉業幹部。

  隱約「猜」到了可能性後,房間內一時間陷入了沉默。

  作為一名曾經的軍人,發現一個大學學醫的,而且沒拿到畢業證和學位的人。

  只用了兩年甚至更短的時間,就混進了衛戎部隊,還成為了現役軍官,本能的就生出了一股憤怒的情緒。

  短暫的無語後,一把手試探著問:「這個情況……咱們要不要反映一下?」

  「反應,必須得反應!」欒處長一錘定音。

  而後又補了一句:「不要有猜測,也不要帶有情緒,據實陳述就行。

  身為辦案人員,發現不合理之處,理應向上級部門匯報。

  這是本分,也是義務和責任!」

  一把手面色嚴肅的點了一下頭,沉聲說:「我是這個案子的負責人,匯報材料由我來寫!」

  能把一個只有高中文憑的人改頭換面,還能扶到軍官的位置上,那個姓「曲」的家庭,幾乎肯定擁有深厚的底蘊。

  由此可見,誰把暗事捅到光亮處,誰就要冒著被打擊報復的風險。

  而這種報復,和那些犯罪分子的報復,可是有著本質上的不同。

  所以,一把手主動扛起責任的行為,是非常爺們的。

  可問題是,他的轄區內剛發生如此嚴重的事件。雖說沒有造成惡劣後果,卻足夠成為別人的口實和發力點。

  欒處長想都沒想的說:「這事兒跟你沒關係,倒是和我的職責有關聯。

  所以,報告我來寫合適。」

  一把手眼中浮起了感動,剛想開口,一直沒說話的另一位,就用力敲了敲桌子。

  冒出一句:「你倆都該幹嘛幹嘛吧,這個報告我來寫。」

  說話的那位兩鬢斑白,在省廳督導員的位子上幹了快二十年,再有一年多就要退休了。

  而他的意思也非常明白,你倆都還年輕,冒這種風險不值當。

  我一個要退休的人了,也沒什麼可怕的。

  所以呀,報告還是我來寫吧。

  三個男人正悶在屋裡惺惺相惜的時候,一把手的手機忽然響起。

  掏出電話看了眼來電,發現來電的是一個熟悉,但沒有存進通信錄的號碼。

  而這個號碼,屬於市國安局的「老闆」。

  沒錄入通信錄,是因為相關防泄.密的要求。工作上有需要的時候,可以在內部電話簿上找到。

  兩人在工作上偶有溝通和協同,電話打的次數多了,號碼也就記住了。

  已經是下半夜了,對方在這個時間段打來電話,肯定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發生。

  所以,一把手沒有任何遲疑的按下了接聽鍵。

  「休息呢?」電話另一頭問道。

  「我倒是想了,正辦案呢。」一把手回話。

  「說話方便嗎?」對方又問。

  一把手聞言起身,與同桌的兩個人拉開了些距離後說:「說吧,什麼情況?」

  「大約兩個半小時前,有人通過公.安內網調查了一個名為『劉毅』的現役軍人的民事檔案。

  經我們追查,內網登錄地址是市局信息中心,你對這個情況知情嗎?」

  聽到這裡,一把手稍稍愣了一下。

  關於調用劉毅的民事檔案信息,是他讓刑警隊大隊長聯繫的信息中心。

  於是回答道:「是我讓查的,我現在手頭的案子涉及這個人。

  不過,他現在使用的證件姓名是曲志剛。」

  「那你是如何知道的劉毅這個名字?」對方沉聲發問,給人的感覺像是在審犯人似得。

  一把手身為一名警.察,對這種審訊式的口吻異常敏感。

  意識到事情的不簡單後,馬上用非常正式的口吻回答:「因為案發地,就在劉毅原戶籍所在的村子裡。

  休假期間的曲志剛和他的六名戰友,合力控制住了一群試圖暴力強拆的嫌疑人。

  我們的警員對村民做情況了解時,得知他原名叫做劉毅。

  考慮到此人入伍後,更換姓名的情況存疑,所以我讓人調了一下他的民事底檔。」

  「你對他做問詢了?」對方隨即問道。

  「沒有,因為對方的身份得到了證件所在單位的認可。所以,我們現在只是存疑,還沒有驚動他。」

  對方聽完一把手的話,明顯鬆了口氣。

  沉吟了一下,才繼續說道:「這個人在我們的特一類保護名單上。」

  對方一句話,讓一把手的神經驟然緊張。

  公.安系統內部,保護級別最高的一線緝毒警,也僅僅是B類保護。

  戶籍在市屬範圍內的一名,拿特殊津貼的國家級高科項目教授,保護級別也才是A類。

  而那個叫劉毅的,入伍不過三年的年輕人,居然在特一類保護名單內。

  如果不是今天的事,連他這個市局一把手都不夠密級知情的存在。

  這讓他怎麼能不緊張。

  電話另一頭似乎看到了一把手此刻的震驚,給了他幾秒鐘消化的時間。

  然後才用命令式的語氣說:「你現在馬上對所以知情.人強調保密紀律。

  明天上午上班後,帶著他們到我處,接受安全保密學習。」

  「明白,保證傳達到位,並嚴格執行!」儘管兩人的職務是平級的,但一把手依然嚴肅的應聲,並鄭重的作出保證。

  電話掛斷後,聽的一半一半的欒處長奇怪的問他:「什麼情況啊?」

  「報告不用寫了,明天您兩位都跟著我一起去接受保密教育吧。」一把手扔下一句後推門離開。

  對於防泄.密的相關工作原則,一把手還是非常了解的。

  雖然國安局的那位,要求對所有知情.人強調保密紀律。但這個「所有」中,並不是真的包含了所有人。

  比如,今晚信息中心的值班員。

  只要刑警隊大隊長在讓他查詢信息時,沒有講明前因後果,這個人就不在「所有」的範圍之內。

  因為不管是強調保密紀律,還是進行保密教育,最終目的都只有一個,那就是防泄.密。

  而防泄.密有一個基本要素,那就是泄.密人本身是接觸了秘密的人。

  只要信息中心今晚的值班員,不知道查詢的前因後果。

  對他來說,刑警隊大隊長讓他進行的查詢,就是一次普通的核查和調檔。

  只要沒有人故意提及說明,工作時間內要進行無數次類似操作的值班員,很快就會忘記這件事。

  所以,對他不通知不提及,才是最好的防泄.密手段。

  但同樣的做法,不能套用到今晚出勤的刑警大隊一眾警員身上。

  一組的警員在對村民進行走訪的時候,每個人都多次聽到「劉毅」這個名字。

  而參加此次行動的警員,都對那幾個異常能打,且開槍果斷的軍人非常感興趣。

  互相之間不管是有心還是無意,很多人都知道了軍官證上「曲志剛」這個名字。

  最初發現劉毅存著名字「問題」的,就是下面負責調查的警員。

  這時候,一人有兩個名字這個情況,恐怕早就在一幫子刑警中間傳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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