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恨
之所以選火車站後身的小旅館一條街，是因為這裡不但人流大，而且全都是過往的生面孔。
他安靜的出現再安靜的離開，基本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再就是這條街的小旅館，幾乎都經營一些大家心照不宣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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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不止店門口的監控攝像大都是擺設，就連街上的治安攝像，鏡頭也被刻意塗髒或是挑偏，根本就拍不清楚人。
這事兒報紙報過，不過報也就報了，依然沒有任何改變……
曲強知道，對方為了引自己入瓮，一定耗費了不少的資源。
而現在的收穫，肯定遠大於他這個不得志的中級工程師。
所以他才篤定，只要自己表現的足夠強硬，對方就不敢冒著「收穫失效」的風險，與自己這麼個不值錢的小人物翻臉。
事情到了這一步，曲強反倒踏實了下來。
該上班上班，該工作工作，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常的軌跡上面。
直到有一天，基地的空氣驟然緊張起來。
伴隨著緊張的氣氛，秦院士和他的專車，已經連著好多天沒有在基地出現了。
伴隨著環路連環事故的消息，和全市範圍內大規模的外來人口清查。
曲強知道，「對方」利用從他那得來的情報行動了。
隨著院內緊張的空氣持續不散，外面的清查行動也愈演愈烈，曲強一顆緊張的心臟，反倒逐漸輕鬆了起來。
他不斷的告訴自己，間諜特工什麼的可不是一般意義上的犯罪分子。
他們行動時，身後肯定會有諜報網絡提供支撐。只要第一時間抓不住，後面就很難抓住了。
而且那幫負責具體行動的特工，多半也不會知道情報的來源。
負責策划行動的諜報組織，也肯定不會出賣他。
因為出賣他，是沒有任何好處的。
自己被抓了，只會給調查人員提供更多的破案線索。
也就是說，別看基地里查的凶，可負責調查的人根本就是沒頭蒼蠅。
只要自己不主動露出破綻，就絕對不會有人懷疑到他身上。
查到最後，唯一的接過就是不了了之。
最好因為情報外泄的事，整個基地搬離或是解散。
到那時他就徹底解綁了，也算因禍得福。
曲強正是通過不斷的自我安慰，甚至是自我催眠，讓自己時刻保持著絕對正常的生活和工作狀態。
並安然渡過了，一次又一次的摸排調查。
然而，他畢竟是心虛的。
雖然儘量縝密的做了補救措施，但他的內心深處，對還有沒有遺漏根本就沒有自信。
只是他控制著自己，不讓去想那些事情。
但不論他再怎麼控制，當劉毅和獵犬這兩個陌生，但又似乎擁有極高權限的人，忽然出現在壩埂上的時候，他依然心虛的要命。
在劉毅攔住他和兩名同事的去路，並點名要找他的時候，曲強差點兒癱坐在地上。
尤其是那一句：「鑑於你和榮國富同志的親屬關係，我們如果不是掌握了紮實的證據，絕對不會找上你。」
這句話里沒有透漏任何信息，卻包含著強大的不可否認的邏輯。
直接擊潰了曲強所有的僥倖……
曲強不知道的是，劉毅找上他的時候，手頭根本就沒有半點證據。
他更不知道，上面其實早就注意到了他優異的專業水平。
在他評上中級工程師的時候，就已經考慮著把他調到更能發揮能力的平.台中去。
並且，很快就幫他選好了去處。
年前的時候，調令已經到了基地人事部門。
只是當時他在推進那篇，非常有分量的論文。
榮國富為了不讓他因為調動而分心，親自打報告暫時壓下了調令。
打算等他論文完成後，再進行傳達並啟動調動手續。
獵犬看完了曲強的審訊記錄，砸吧了幾下嘴愣是想不出個合適的評價。
只能問劉毅：「咱接下來幹嘛啊？」
「嘛也不干，就沒什麼咱能幹的。」劉毅無奈的說。
倆人確實沒什麼能幹的了，從曲強的口供中可以推斷出，老美很可能是通過從曲強那得來的情報，確定了研究中心的位置，以及正在進行的項目。
而後，又利用冬季海藻稀薄的窗口期，通過衛星對海底的實驗情況進行跟蹤。
接著把跟蹤到的情況，與曲強那裡得到的，以秦院士項目組為主的聯合實驗成功的消息相互印證。
最後分析出我們新一代潛艇的核心技術，取得了重大突破這一結論。
就潛艇的整體技術而言，關鍵的有三處，動機、外動力組件以及抗壓外殼鑄造。
其中外殼鑄造方面，咱們國家受材料學以及大型鑄造機噸位的限制，是很難取得跨時代突破的。
動機方面我們同樣不算先進，另外國內相關頂級專家和實驗室有很多。
研究中心內的那位，雖然是業內最出色的，但絕不是不可替代的。
剩下的關鍵點，就是外動力組件了。
而這部分的帶頭人秦院士，在我們國家可以說是獨一份，很難有人可以取代或是替代他。
所以，老美才在毀掉我們秘密研發中心的基礎上，將秦院士從幾名項目帶頭人中單獨拎出來，專門委託島國對其進行暗殺。
接下來專案組要做的工作有兩項，一項是通緝包括那名甲賀上忍在內的島國諜報人員。
第二個是追查老美的情報網絡，並搞清楚他們打算使用什麼方式，來破壞秘密研發中心。
這兩項任務都很急切，但劉毅和獵犬卻幫不上什麼忙。
只能整日遊蕩於基地周圍，協助做一些安防方面的工作。
相比於有力無處使的劉毅和獵犬，高玥一下子成為了專案組的寶貝。
因為想追查老美的情報組織，最大的突破可能，在於對方與曲強接觸的網絡和通訊兩個方面。
但這些通訊信息，一方面時間太久難以查詢，一方面經過了曲強的刻意抹除。
這時候就需要一個真正的高手，儘可能的恢復整理，並從零零散散的數據中，找出關鍵內容。
而高玥為了身上背著的內部處分，也著實是拼了。
人坐在電腦前面幾天不動彈，其足跡已經順著網線遍布了寬帶公司伺服器、通訊軟體伺服器，通信公司伺服器。
以及所有曲強與對方進行通訊交互時，會經過和可能經過的節點……
高玥忙的廁所都顧不上去，獵犬依然圍著基地漫無目的的瞎轉悠。
至於劉毅，在趕往市中心醫院的路上。
原因是高梅稍稍好了一些，就著急忙慌的想出院。
可市醫院的大夫完全不能理解戰傷藥的效果，儘管高梅確實恢復的極快，卻始終不敢在出院單子上簽字。
而專案組那面的意思，反正眼下秦院士所處的環境還非常安全。
不如讓高梅多養幾天，等下一階段的收尾測試開始，秦院士要到基地上班時再恢復工作。
為此，老盧特意派劉毅去安撫一下倔強異常的高梅同志。
對於這種可以正大光明假公濟私的任務，劉毅自然是樂不得的。
腳下生風的趕到市醫院，毫不停留的走進大門後，停住腳尋思了一下，又轉了出來。
站在大門外看了眼一溜各色小攤，在一個水果攤子前買了兩串提子，又買了一個小西瓜。
正准本進大門，水果攤旁邊買花的小姑娘，脆生生的喊了一聲：「大哥，買束花吧。」
姑娘長得瘦瘦小小的，模樣還算清秀。
面前擺著兩個大桶，裡面是擺著康乃馨、馬蹄蓮、蘭花之類適合看病人的鮮花。
見劉毅駐足，姑娘從右面桶里那出一束玫瑰。
操著一口帶著本地方言尾音兒的普通話，滿臉是笑的說：「最後一束了，算你便宜點兒，三十六拿走。」
九朵並不算太大隻的玫瑰，再點綴上一點兒滿天星和幾片綠葉，說實話三十六可不算便宜。
不過，醫院門口什麼東西都得平白貴上兩成，這沒什麼好新奇的。
劉毅痛快的把水果攤老闆找的三十六塊錢遞給姑娘，換回了對方手裡的那束玫瑰。
然後，一手拎著水果一手拎著花，穿過門診大樓和停車場，往住院樓走去。
就在他即將走進住院樓的瞬間，忽然感覺到後背一陣無端的泛涼。
這種感覺雖然談不上危機感，但讓人非常的不舒服。
劉毅下意識轉頭看去，居然看到了十幾米外，有一個非常熟悉的身影——宋若波。
宋若波同樣在往住院樓走，但他似乎沒有料到前面的劉毅會忽然回頭。
兩人視線在空氣中碰撞的一瞬，他先是一愣，接著兩隻腳就僵在了原地。
劉毅意外了一下，隨即想到宋焱應該也在這裡住院。
掃了眼宋若波手裡拎著的，裝CT片的白色塑膠袋，眼中的意外散去。
鄭老爺子交代過宋家眼下的情況，並叮囑他只要宋家人不招惹他，就沒必要再去搭理那幫註定會倒霉的傢伙。
於是，劉毅面無表情的轉身，進到住院樓朝電梯的方向走去。
而僵在那裡的宋若波，在劉毅轉身離開後才回過神來。
眼中的訝異褪去的同時，根本無法壓抑的仇恨瞬間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