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問與應對
劉毅一副手足無措的模樣站起身來,期間動作略帶著一些不順暢。
而且,微微咧了一下嘴,顯然是在忍受痛苦。
賽沙迪注意到了這些細節,但面上沒露。走進屋內的時候,臉上的笑意逐漸收起。
用公式化的語氣問道:「能告訴我,今天你的行程嗎?」
「行程?」劉毅臉上儘是納悶。
賽沙迪意識到了自己似乎用詞不准,醞釀了一下糾正道:「準確的說……是你今天一整天,都做了什麼。」
「今天……我一直在屋裡,什麼都沒幹,光睡覺了。」劉毅一臉的老實憨厚。
「你今天不用工作嗎?」賽沙迪挑了下眉毛。
「我前幾天出差了,今天休息。」劉毅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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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差?去了哪裡?」
「去的宜城。」
「去做什麼?乘坐的什麼交通工具?」
「坐大巴去的,那裡有一家紀念品店設備報修,我去上.門.女.婿。
檢查了一下是店鋪太偏網絡不好造成的,不是我們機器的問題。
啊,我負責ANyPOS機的售後。」
「所以……你今天睡了一整天?」
其實賽沙迪想問的是誰能給你證明,但看著屋裡和劉毅一起吃飯的關家慧,對自己之前的判斷產生了懷疑的同時,便改了問題。
「啊,是。我這段時間一直非常忙,坐車又休息不好,所以……」劉毅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
「挽起你的衣袖。」賽沙迪決定直奔主題。
劉毅聞言一愣,不過老老實實的照做。
賽沙迪看了眼沒有任何紋身印記的左腕,同時掃了眼劉毅的雙手。
虎口位置沒有老繭,右手食指和中指同樣沒有異常。
不過注意看的話,右手小指和掌側有些水腫。
「轉過去,把衣服撩起來。」賽沙迪再次命令道。
劉毅兩隻手抓住衣襟兒,看了眼一旁完全搞不清楚情況的關家慧和方訫欣,臉上滿是羞澀和遲疑。
賽沙迪用開玩笑的語氣催促道:「又不是讓你脫褲子,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劉毅一聽這話,只能勉為其難的轉過身,把衣服稍稍撩起了一點兒。
臉避過對方視線的挺屍,強憋了一口氣挺了兩秒,放下衣襟的轉回身時,一張臉瞅著隱隱的有些發紅。
這個動作別人看起來,是處於害羞的心理,實際上劉毅是不敢往上掀了。
因為,再掀起一點兒,就會露出他腰側的刀疤和子彈擦過的舊傷痕。
如果再往上掀,還能看到更為明顯的槍傷疤印。
賽沙迪沒看穿劉毅的掩飾,不過他猜到監控中的目標有可能是有意偽裝幫派人員時,就考慮到紋身這一看似重要的線索,其實並不紮實。
畢竟紋身貼這種東西九十年代就有了,現在的最新產品不但看著足以以假亂真,普通的出汗或是沾水都沒有影響,貼一次能保持好幾天。
在劉毅腰臀之間,不出意外的沒有看到紋身痕跡後,他的視線下移,掃了眼劉毅的拖著拖鞋的雙腳。
腳後跟稍稍有一點兒繭子,這一點對於長期穿廉價皮鞋的人來說,是很正常的。
在劉毅轉過身後,又掃了眼大腳趾的骨突位置,和小腳趾側面。
皮膚都只有一點兒輕微的正常增厚,還有點兒暴皮。這與長期穿作訓靴的腳,有根本性的區別。
於是在腦子裡把監控中的身影,和眼前這個叫「霍安生」的年輕人,再次坐了一下對比。
隱約的覺得兩人身形確實很像,不過……監控中的人,似乎比霍安生要稍稍壯一些。
當然,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一個格鬥與射擊高手,一個越野能力極強的人,手和腳都絕對不是眼前看到的這幅模樣。
不過,賽沙迪還是沒有完全放下疑慮。重新打量了下劉毅,問道:「你受傷了?」
「啊?」劉毅愣了一下,隨後明顯帶著些心虛的說:「不小心摔了一下,算不上受傷。」
「摔了一下,什麼時候在哪裡摔的?」賽沙迪絲毫不給劉毅躲閃的機會。
「就…就是出差的時候,回來的時候趕上下雨,路滑……就,就不小心摔了一跤。」劉毅無論表情還是語氣都透著不自然。
「我看看。」賽沙迪聲音不大,但語氣不容拒絕。
「不,不用了吧,沒什麼好看的。」劉毅磨磨唧唧的後退了小半步。
「快一點兒!」賽沙迪加強了語氣。
劉毅避無可避,只能慢慢的挽起衣袖,露出了青腫而且多處劃傷破皮的胳膊。
「啊~」宋佳慧和方訫欣幾乎同時捂著嘴低呼了一聲。
宋佳慧忍不住低聲埋怨:「怪不得你躺了一整天,怎麼傷的這麼嚴重!」
劉毅報以傻笑的時候,賽沙迪不為所動。
大量了一下劉毅的胳膊,視線開始往下移。「腿也傷了吧?」
「腿,腿沒事兒,就是胯骨摔了一下。」劉毅放下袖子,手下意識的捂住了褲腰,一副害怕當眾脫褲子的模樣。
對方越掩飾,賽沙迪就越要看。
視線掃了眼關家慧和方訫欣,沉聲說:「請你們迴避一下。」
方訫欣邁步想走,關家慧卻不但沒有出去的意思,反而催促劉毅:「快點兒,脫下來看看!」
劉毅趕忙擋住了她伸過來的手,不滿的小聲嘀咕:「看什麼看,沒事兒!」
「嘖,不是傷到胯骨了嗎?又不是讓你露屁股!」關家慧臉上儘是焦急,而且表現的比劉毅更像爺們。
劉毅苦著臉看了眼賽沙迪,當稍掃了一下門口的女調查員。
最後一咬牙,側著身把腰上的過膝大褲衩子往下褪了一點兒。
露出了紫中透黑,且腫的晶瑩透亮的胯骨,和同樣青紫破皮的一塊兒大腿。
關家慧的驚呼聲響起,劉毅乘勢在露出大腿外側傷疤之前,把褲子重新提好。
賽沙迪的眼睛不是X光,但他能看出來劉毅胯骨上的傷絕對不輕。
帶著這樣的傷想穿林狂奔,外加一個照面幹掉賓蒂那個搏擊技能紮實的傢伙,肯定是不可能的。
所以,確定受傷時間,是最為關鍵的。
於是臉上冰冷了起來,隱含著威脅問劉毅:「霍安生,我想你對我的職業是非常清楚的。」
劉毅一副有些被嚇住的模樣,帶著心虛的點了點頭。
賽沙迪對劉毅的表現很滿意,繼續說:「今天晚上找到你,肯定是有原因的。
所以,最好如實的告訴我,你到底是什麼時間,在什麼地點受傷的!」
「那個…我……」劉毅與賽沙迪對視了一瞬,仿佛被針刺了似的慌忙移開視線。
賽沙迪也不著急,就那麼盯著劉毅,靜等他說實話。
劉毅吞吞吐吐了半天,才一臉為難的說:「那個…店家的兒子非說是我們設備的原因,我說是網絡不好,他根本不信。
我沒辦法就說可以退貨,可……他要公司賠償損.失,不然就起訴。
我當時火氣一起來,告訴他就是網絡的事兒。讓他要麼退貨,要麼就愛哪告就哪告去。
說完我就要走,然後,那個小子就追出來打我……
他是本地人,我在宜城人生地不熟的,打起來我肯定吃虧,所以我就跑。
結果下雨路滑,我一不小心就滑倒山坡下面了。」
劉毅異常羞愧的把話說完,抬頭看了一眼賽沙迪。
發現他眼神明顯透著不信任,趕忙說:「真的,我報警了,警局有記錄的。」
「報警了?」賽沙迪微皺的眉頭舒展開,問道:「警察怎麼處理的?」
「警察……當和事佬唄。口供不等錄完店主就到了,答應我三家分店各買一台我們公司的設備,我就撤案了。」
「撤案啦!你是不是傻!」賽沙迪還沒說什麼呢,關家慧先尖著嗓子嚷了起來。
「哎呀~」劉毅抬手示意她噤聲,湊過去小聲解釋:「追究下去,最多能也就賠一點兒休養費。
他們買三套設備,我不單能拿獎金,還能算業績。」
關家慧一聽這話,臉上的憤憤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了下去。
不過還是氣呼呼叨咕了一句:「便宜他們了,就應該上醫院把能檢查的都檢查一遍,然後再好好訛他們一筆。」
「我一大老爺們,能幹那事兒嘛。」劉毅小聲嘀咕。
「死要面子!」關家慧不滿的翻了一下白眼球兒。
賽沙迪那面琢磨著,報過案警署就有據可查,眼前這小子撒謊的可能非常小。
如果是前一天受的傷,那白天的事……看來確實是看走眼了。
劉毅注意到賽沙迪似乎有要走的意思,心裡默算了一下時間。
趕忙陪著小心的問道:「那個警官,你這趟來……到底是?」
嫌疑基本排除了,賽沙迪哪還有心情在這兒耽擱。
轉身往外走的同時,隨口應付道:「你昨天去的那家店被人砸了。我們調查嫌疑人的時候,認為有可能是你蓄意報復。」
劉毅一聽這話,齜牙咧嘴的緊走了兩步,在門口把人扯住。
滿臉焦急的說:「警官,這事兒可跟我沒關係,我在屋裡躺了一天,門都沒出過,怎麼可能去報復他。」
賽沙迪有些心煩,抬胳膊撣開劉毅抓著他的手。
一副公事的口吻說:「我們會調查清楚的。」
劉毅抱著能拖一點兒時間算一點兒的打算,走路有些發跛的跟上賽沙迪的腳步。
苦著臉說:「警官,你想啊,就算我真的要報復,也肯定在他們買完設備,把獎金賺到手之後啊,哪能……」
賽沙迪不想被糾纏浪費時間,稍微駐了一下腳步,順著劉毅的話頭兒說:「沒錯,你這話說的對。從這一點上看,確實可以排除你的嫌疑了。」
「是吧,是吧!肯定不是我,我可一直是守法的良好公民,從來不做違法的事情。」劉毅頓時大喜。
「行了,安心養傷吧。」賽沙迪趕蒼蠅似的擺了擺手,大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