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修車廠的吳順友(上)


  地方雖然窮,但守著一撈偏門的買賣。

  團伙老大吳順友不提,下面一幫嘍囉的眼皮子,可不像周圍的村民那麼淺。

  雖然兜里一直是有多少花多少,但一二百塊錢還真看不到眼裡。

  一高一矮倆小子瞅了眼獵犬手裡的二百塊錢,同時露出不屑的表情。

  高個兒把嘴一撇,頭轉到一邊兒。矮個皮笑肉不笑的呵了一聲,斜眼上下打量了下獵犬。

  轉過頭瞅著劉毅說:「兄弟,一千五,我給你弄倆胎來。」

  「你這坐地漲價啊!」劉毅被氣笑了。

  「嘿,你還別說,就是坐地漲價!」高個兒左腳落下支架,一偏屁股從摩托車上下來,乍著膀子面色不善的瞅著劉毅。

  矮個兒小子和高個站在一起,冷笑著說:「跟你這麼說吧,我們哥倆不幫忙,你們自己找到明天早上去,也找不到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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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著話用手指了下道路的遠方,玩味的說:「這兒手機沒信號,想叫救援,少說得往前走五六十里地。

  人去少了,半路上小心遇到打槓子(劫道)的。

  你們三個都去,等回來了車還在不在這兒,可就不好說了。」

  「哎我去,爺還就看不慣你們這猖狂勁兒了!」獵犬擼袖子滿臉痞像的站到了劉毅身邊。

  狸貓不吭不響的站到了劉毅的另一側,眼神陰惻惻的盯著面前的倆小子。

  「你們特麼的給老子在這兒裝過江龍呢!」高個兒仗著身高體壯,直接頂上了獵犬。

  矮個兒心眼兒多懂眼色,暗暗打量了下面前的三個人。不論舉止還是面相,都不是那種只會動嘴的城裡人。

  而且,一個個的全都身體壯實,瞅著就不是善茬兒。

  尤其是眼神陰狠的狸貓,微微歪著腦袋盯著面前的矮個兒,一副隨時都會動手的模樣。

  矮個兒被瞅的心裡打了個突兒,意識到真要搞起來,自己和同伴多半要吃虧。

  索性一點頭:「行,你們要去是吧?走著,我帶你們仨去!」

  「早這麼痛快不就完事兒了,費個牛勁!」占了上風,獵犬豪橫到不行。

  今晚可是有正事兒的,高個兒不安的問矮個兒:「真,帶他們去啊?」

  「幾點了這都!」矮個兒嘴裡咕噥了一句,轉身招呼劉毅三人:「要去是吧?走著~」

  眼見著三個外地人,毫不在意的跟上了同伴的腳步。高個兒看了眼時間,已經快零城兩點了。

  十點多就該到的人,這都過去四個小時了還沒影兒,想來應該是來不了了。

  意識到這一點,高個兒甩開擔心。重新騎上摩托車,稍稍給了點兒油門兒,一副生怕人跑了的模樣,左右晃蕩著在後面綴著。

  ————

  吳順友的修車廠,已經斷斷續續幹了差不多有八年。

  而且,修理廠的「營銷手段」始終如一。

  剛開始的時候,他在南方修車廠幹了幾年後,得到消息新修的省道從老家不遠處過。

  想著守著省道自己開一家修車廠,生意鐵定不錯。

  於是腦袋一熱,帶著幾年裡攢的辛苦錢回鄉,又在親戚鄰里那湊了一些,搞了些二手傢伙什兒就把買賣給支了起來。

  結果買賣開張了才發現,現實與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樣。

  過往車輛,有小毛病的根本不會在他這個鄉間野店兒里修。

  偶爾遇到個大毛病路上趴窩的,多半時候他又沒那本事修。

  唯一能掙點錢的活兒,就只剩下補胎了。

  爆胎漏氣其實是個小概率事件,不過省道上必要的監控和清理維護嚴重滯後。

  過往車輛,尤其是重型車輛,超載、超高、沒有按要求罩網固定的比比皆是。

  這就造成了路面上到處都是碎石、爛木頭、鐵屑、玻璃。

  車行駛在路上,稍不留神輪胎就得吃不住勁。

  可扎胎的情況雖多,卻遍布在整天線路上。真正落在吳順友手裡的,一個月也沒幾個。

  畢竟欠著饑荒呢,時間一長吳順友就動起了歪心思。

  通過觀察,他發現最容易扎胎的,就是車床廠或是鐵製品加工廠下來的邊角料和鐵刨花。

  那玩應兒只要支棱在路面上,車軲轆一壓,十輛里最少有三輛吃不住勁。

  於是,他從廢品收購站里買了幾袋子鐵刨花。誰也沒告訴,晚上偷摸的往公路上撒路一袋。

  那些稜角鋒銳的鐵刨花,確實非常容易割穿汽車輪胎,不過效果不穩定。

  割的嚴重的,跑不了幾步車胎就癟了。輕來輕去的跑出幾十公里,才會逐漸虧氣。

  也就是說,吳順友費勁心思的「創造商機」,其實很多時候都是在便宜別人家的買賣。

  可那時候窮啊,一個月平白多出來十幾二十單補胎換胎的生意,他還是挺滿足的。

  不過,撿錢有多容易,風險就有多高。

  省道上跑的可不止是貨車,小車也不在少數。

  小車和貨車可不一樣,貨車自重在那擺著,車身穩當。

  而且輪胎多,只要不是車速太快,爆上一兩個胎,基本不會有太大的危險。

  小車不行,自重輕還就四個輪子。一旦忽然爆胎,經驗稍微差些的司機都處理不好。

  再趕上速度快一些,衝下路基翻車打滾,那絕對是會要命的。

  小半年內多次出現重大事故,該路段的情況終於引起了相關部門的注意。

  基本沒費什麼功夫,吳順友的修理廠,就落入了偵辦人員的視線。

  原因很簡單,事發路段周圍窮鄉僻壤的,就這麼一家修理廠。

  不懷疑他懷疑誰呀!

  吳順友心裡非常清楚,這事兒要是坐實了,不說多大罪過,只罰款和賠償就能壓死他。

  所以,被警察拘回去審了好幾天,硬是咬死了說什麼也不認。

  如果硬說他有錯,也只不過是補胎、換胎價錢要的高點兒罷了。

  也是吳順友運氣好,正趕上國家修訂刑罰,從有罪推論變為無罪推論。

  辦案的警察調查了近兩個月,愣是沒找著吳順友的犯罪證據。

  只能抓住他索要高價修理費,多次帶領手下工人圍毆對維修價格不滿的外地司機。

  以及修補重度切割傷,本該報廢的輪胎,高價賣給過往司機獲利這三點,向法院提起公訴。

  最終,吳順友被判了三年零五個月,罰三萬塊錢並吊銷營業執照。

  吳順友入獄期間懂臉色會來事兒,幹活兒也是任勞任怨,家裡再湊錢幫著使了使勁,兩次減刑後只蹲兩年就重見天日。

  原本他出來後準備干點兒別的買賣,可很快發現,只兩年的時間,物流和運輸業得到了成倍的發展,路上的貨車更多了。

  而且,司機似乎也更有錢了。

  心癢之下,頂著別人的名字,重開了修車廠的買賣。

  不過,這一次他也算是痛定思痛,做了很多未雨綢繆的準備。

  首先,日常「下套」的位置,離修理廠很有一段距離。

  這麼做,是因為他發現,現在那些常年在外跑活兒的大貨車司機,狠茬兒越來越多了。

  勢單力孤的情況下被陰了,當時咬著牙忍了,但保不齊前腳離開地界後腳就報警。

  更狠的是,說不準哪天就抽冷子帶人回來找場子。搞完你開車就走,想報仇都沒處找人去。

  只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所以,吳順友在修理廠和受害司機之間,築起了一道防火牆。

  反正貨車的輪胎型號就那麼幾種,中間隨便找地方搭個棚子,存一些就完事兒了。

  被坑了的司機如果記仇,不論是報警還是帶人回來找場子,也只知道棚子的位置。

  而負責守棚子的人,都是一幫有案底,甚至是幾進宮的滾刀肉。

  幾個人監獄裡待的時間比外面待的還久,既不怕有人來尋仇,也不怕警察抓。

  另外,他還學會了發動群眾。

  平日裡與人為善,四鄰八鄉鄉鄰父老,小恩小惠的沒少往外撒。

  再加上本地人本來就抱團兒,外人就算想打聽情況,也根本沒處打聽。

  一旦警察找上門,修理廠也只不過是往外賣輪胎。

  至於那些人買了輪胎用來做什麼,就不是他們該操心的事情了。

  畢竟菜刀可以用來做菜,也能用來殺人,但不管用來做什麼,都和賣菜刀的人沒什麼關聯。

  幾年經營下來,以吳順友為核心的小團伙逐漸成型。

  他們作案手法,也在不斷完善升級。

  到了現在,早就不像以前那樣廣撒網靜等「魚」。

  通過不斷的摸索和研究,琢磨出了放氣更快更狠的四棱釘。

  而且還,針對大車和小車,做出了不同的尺碼。

  同時在幾個不同的路段,瞅准了目標針對性的撒下,坑完人趁著天黑馬上收走。

  如此一來,既不會像以前那樣,折騰一頓最後便宜別家的買賣。

  又足夠隱蔽,還能有效控制受害車輛的數量,省的一段路出事兒太過密集,再引起警察的主意。

  當然,意外還是無法完全避免的。

  出現最多的,就是負責蹲路邊兒的人瞅見遠處來了一輛大貨,這面剛灑下針對大貨的大尺碼四棱釘。

  後面一輛小車,就頂著油門超了出來。

  超車時本來速度就快,輪胎往大尺四棱釘上一壓,猛一點兒的直接就「起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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