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宋家老爺子知道,他聽到的消息存在過度解讀,或是被有心人有意渲染。

  但排除掉多餘的信息,事情本身肯定是存在的。

  那就是一號首長「閒暇無事」,在鄭家做客了差不多三個小時,期間還見了高家丫頭和那個姓劉的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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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應該不是趕巧碰上的。

  雖說兩個人在336服役,見到一號首長並不是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事情。

  但在家裡見和在單位見,絕對是兩個概念。這完全可以理解為,是首長對兩個年輕人愛護和重視表現。

  那可是最高首長啊,沒來由的為什麼要這麼做,是給鄭老頭兒臉面嗎?

  宋老爺子正砸麼著其中的味道時,收到消息,二孫子宋若平和劉毅起衝突被打了。

  而且,是在國安下屬單位,當著很多人的面挨的打……

  宋家人知道消息後,自然是個頂個的氣氛,但宋老爺子不同。

  他對劉毅了解的其實不算多,但有一點非常確信。那就是不管人的真實性格如何,絕對不會在公開場合,做沒理的事情。

  所以,宋若平主動挑事幾乎是一定的。

  由此可以看出,家裡的人並沒有按照他的吩咐放下仇恨。

  往遠處說,繼續發展下去,宋若波事會不會在某一天再次上演?

  往近處想,首長忽然間的動作,是不是在警告宋家?

  為什麼要警告?

  作為一名戰場上殺出來的老軍人,宋家老爺子是非常果斷的。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果斷通過宋焱,邀請劉毅和高梅到家裡吃頓便飯。

  確實是便飯,參加飯局的除了宋老爺子、劉毅和高梅外,陪客只有宋焱和剛剛挨過打的宋若平。

  這麼做有兩個原因,一個是這樣比較和規矩。

  他召幾個孩子到家裡吃飯,可以理解為一個老人,出面調解孩子們的矛盾,宋家二代沒有必要出現。

  再一個,老爺子試圖通過這頓飯,了解一些他還不知道,或者說所有人都在瞞著他的事。

  宋家的二代們,不適合出現。

  ————

  晚上六點多點兒,驕陽西斜,但鋼筋水泥的都市中悶熱依然。

  劉毅和高梅在門衛處登記後,駕車駛上半山腰。

  看了眼儀錶盤上的室外溫度,副駕駛座位上的劉毅關閉空調落下車窗。

  一陣微涼的山風湧入車內,劉毅按下點菸器,拿起手扣里可能是司機落下的玉溪煙。

  抽出一根放進嘴裡,等點菸器彈起後點燃香菸。深吸一口,將煙氣吐到窗外。

  說實話,一個年輕人坐在車裡,優哉游哉抽菸這個動作,放到大街上非常常見,也很正常。

  但在眼下這處地界,落在別人眼中,就有些不合時宜了。

  不過,高梅並沒有提醒劉毅。

  她知道,劉毅現在真的非常需要調整情緒。

  因為,不論宋家都做過什麼,劉毅這個受害者都絕對不能在宋家老爺子面前表現出來。

  而且是,無論在飯桌上碰到什麼局面都不能。

  哪怕只是一個小小的失態,傳出去後都會被無限放大,被無數人批評。

  最終,演變成罪無可恕。

  聽起來很讓人憤慨,但事實就是特麼的這麼糟心。

  劉毅幾口抽了半根煙,把煙屁股塞進煙缸碾滅。

  高梅打方向隨著山道左轉,瞄了眼劉毅,溫柔的笑著說:「放心吧,今天誰也不會讓場面難看的。」

  高梅說的沒錯,飯桌上不論誰讓誰難堪,傳出去都得淪為別家的笑柄。

  相比於宋家的臉面,劉毅和高梅的兩張臉絕對是可有可無。

  劉毅笑了一下,看著窗外說:「我對宋家人的素質,可沒什麼信心。」

  「那就撅他們,只要他們不怕丟人,咱們也不怕!」高梅嘴裡說的硬氣,但臉上的表情卻很溫柔。

  劉毅滿眼感激和愛意的看著高梅,左手覆在了她握著檔把的右手上。

  「別鬧,開車呢。」高梅低語間甩開了劉毅的手,一張臉變得嫣紅。

  一棟棟或現代或老派,或現代氣息中透著懷舊風格的別墅,從兩側緩緩被甩在了身後。

  兩人看著門牌,將車停在了宋家的大門外。

  車剛剛停穩,電控的實木門扇緩緩開啟,宋焱和宋若安隨即從裡面迎了出來。

  高梅開車進入之後,門崗依照交代第一時間打電話通知。

  所以,宋焱好宋榮波,已經在院子裡等了一陣了。

  宋焱一身紫色長裙,畫著淡妝的臉上浮著淡淡的笑意,用帶著那麼一點點嬌羞的眼神瞅了下劉毅。

  隨後,熱絡的挽起來高梅的手。

  宋焱一直以來都是一副高冷知性的模樣,今天忽然整這麼一出,讓劉毅胳膊上不自覺的起了一層薄薄的雞皮。

  不過,高梅好像絲毫沒有感到意外,甚至很配合。

  熱絡的挽著宋焱,看都沒看劉毅一眼,就跟著人家往院子裡走。

  如果說宋焱的狀態讓人極度的不適應,那宋若平就有些搞笑了。

  一張臉上堆著任誰都能看出勉強的笑意,挪著步子透著尷尬的走到劉毅面前。

  醞釀了半秒,才讓努力拿捏出一副誠懇的語氣說:「昨天是我太著急了,失態了,失態了。」

  「沒事兒,都有控制不住情緒的時候。」

  劉毅伸出手和宋若安握了一下,然後倆人跟在前面倆姑娘的後面,一起進了院子。

  宋老爺子住院期間用了很多激素類藥物,如今坐在客廳的正位上,白白胖胖的戴著一副老花鏡。雙手拄著拐棍兒,乍一看就是個富態老頭兒。

  可仔細觀察的話,會發現人雖然白,皮膚狀態似乎也遠比同齡人要好,但從內而外的透出一股灰敗,或者說暮氣的氣息。

  劉毅和高梅進門後站定正要問好,老爺子便滿面笑容的抬手壓了壓。

  用和善但幾乎沒什麼中氣的聲音說:「坐吧,坐吧,進了家門就不要繃著。」

  眼看著劉毅和高梅在面前的沙發上坐下,轉頭衝著廚房方向呼喚:「小趙兒。」

  「哎,聽著呢。」廚房裡忙活的趙媽,聽到召喚隨手抓起一張廚房紙,邊擦手邊快步進到客廳。

  「飯還有多久?」老爺子問。

  「涼菜已經上桌了,熱菜好了倆,還有一個說話就得,湯還得少過一會兒。」趙媽麻利的應聲。

  「得,那咱上桌。」宋老爺子手拄拐棍發力起身,一旁的宋焱趕忙扶住老人的胳膊輔助發力。

  而另一側的宋若平,只能虛伸著兩隻手,一副想幫忙又不太敢的模樣。

  宋老爺子起身後,原地稍稍穩定了一下,才在宋焱的攙扶下邁著虛浮的步子向餐廳走去。

  邊走邊搖了搖頭:「老咯,沒幾天兒了。」

  這話不太好接,否定安慰那是睜著眼說瞎話,順茬兒說?

  那是腦子長包了。

  所以,四個人都是乾笑著,誰也不應聲。

  宋老爺子也沒想有人應,走了兩步轉頭問高梅:「年輕時,你外公體格可不如我。現在看看,歲數啊,不饒人。」

  「其實也不好,每次的體檢單子,指標看著都嚇人,他就犟。」高梅回答的很隨意。

  「唉~我們這輩兒人哪,有幾個不犟的。可犟也的有犟的資本。

  」

  宋老爺子停下腳步,人微微晃了晃,雖然有宋焱護著,但瞅著還是讓人手心冒汗。

  他自己倒是毫無察覺,攤著手說:「看看我……我倒是想犟了,沒有資本啊。」

  一句話說完,宋老爺子繼續向餐桌走去。

  七八米的距離,足足走了一分多鐘,在宋焱的攙扶下略微有些顫抖的坐下後,額頭上已經浮起了一層細汗。

  擺上了兩冷兩熱四個菜的長方形餐桌前,宋老爺子坐在窄邊的主坐上。

  宋焱和高梅分別坐在他的左右,劉毅和宋若平則挨著兩個姑娘對面而坐。

  宋老爺子坐下後稍稍喘.息了兩口,笑呵呵的開口:「你們兩個小子喝點兒酒,倆丫頭喝飲料,我這個老頭兒嗎,喝藥。」

  宋若平聞言小聲問劉毅:「喝什麼酒?」

  人都坐在這裡了,沒必要過度的客氣,劉毅低聲說:「什麼都行,我喝不了多少,度數低點兒。」

  「度數低了那還是酒?」宋老爺子耳朵倒是不錯,故作不高興的說:「男子漢大丈夫,喝什麼漱口水。」

  「是!」劉毅澀然笑了一下,宋若平也嘿嘿的跟著笑。

  這回不再問了,起身去酒櫃裡拿了瓶五十二度的五糧液。

  酒剛放到桌子上,宋焱便佯裝不高興的說:「就拿你們喝的啊,我們的呢?」

  「啊?」宋若平同樣太適應自己這位妹妹的畫風大變。

  站那愣了一下,才撓了撓頭問:「你們喝什麼?」

  「咱們喝什麼?」宋焱隔著桌面,親熱的問高梅。

  高梅原想說什麼都行,但話到嘴邊,改成:「果汁吧,什麼味道的都行。」

  「好,我去拿。」宋若平麻利的點頭。

  「哎哎哎,我還沒說我喝什麼呢!」宋焱一副我很生氣的模樣。

  宋若平尷尬的厲害,只能問:「那你喝什麼啊?」

  「嗯……」宋焱故意拉了個長音兒,然後才說:「果汁吧。」

  「……」

  宋若平帶著無奈的轉身去拿果汁,劉毅和高梅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模樣。

  宋焱脈把的無疑是相當精準的,宋老爺子顯然非常喜歡看小輩間,這種無傷大雅的鬧騰。

  全程笑眯眯的瞅著,丁點兒責怪的意思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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