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我,他們是他們
漢語、棒子話和島國話都有著非常鮮明的特點。
對於三個國家的絕大多數人來說,即使不懂其它兩國的語言,也可以通過發音分辨出語種。
跟蹤組的頭頭不懂漢語,當劉毅的聲音從對講機揚聲器中傳出的一刻,他先是懵了一下。
隨後馬上意識到,對方很可能是個華國人。
「隊長,對方說的好像是漢語。」司機見跟蹤組的頭頭好像在發愣,小聲提醒了一句。
「是呀~」 跟蹤組的頭頭神情僵硬,嘴裡感嘆似得應了一聲。
腦子裡回憶著目標之前的種種表現,呢喃著自問:「華國人……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為什麼到了現在,忽然暴露自己。車上的另一個人,此時去了哪裡?」
沉吟著想了足足有一分多鐘,跟蹤組頭頭越想越覺得事情不簡單。但對於哪裡不簡單,又完全抓不到痕跡。
從衣兜里掏出手機看了一眼,發現依然是時有時無的半格信號。試著撥了一下號碼,根本無法呼出。
短暫的猶豫後,拿起車載手台呼叫了兩次,發現後面的淺野英男沒有回應。
想來是自己這邊忽然提速,拉大了與後車之間的間距。再加上周圍地貌複雜,影響了短波無線電的通訊距離。
為了讓淺野英男能及時了解情況,並做出應對,他總結了情況要點後,讓最後面的越野車停車等待。
在跟蹤組的頭頭的邏輯中,淺野英男的車應該就在後面不遠處,只要越野車稍微等上一會兒,自然可以通過無線電聯絡上。
可他不知道的是,此刻淺野英男的車,已經被截停了,截住他的是軍事反偵察機關的地中海。
內閣情報調查室和軍事反偵察機關,雖然偶爾也會有合作或者情報交流,但絕大多數的時候都是各行各事,甚至還有隱隱的別苗頭。
這個情況由來已久,畢竟一個是軍屬一個是政屬,就像當年的滿鐵和特務機關一樣。
所以,在地中海提出共同緝拿搶匪的時候,淺野英男想都沒想,便直接拒絕了。
之前搶匪還被圍在保險庫里的時候,淺野英男就知道,軍事反偵察機關的人申請了進入現場的權限。
只是對方僅僅是出現,並沒有表現出任何參與的傾向,便沒有理會。
這會兒地中海忽然追上來,而且一開口就要共同「緝拿」,淺野英男要能答應,那才見鬼了呢。
地中海也知道自己的要求非常無理,但眼下所處的位置手機無法使用,沒法通過上級溝通協調。
只能壓低了聲音說:「我們有一份非常重要的資料丟失了,必須要追回!」
「資料?」淺野英男皺起了眉頭。
對方忽然要求加入進案子,肯定是有原因的,想來是那份所謂的「資料」,多半是一份見不得光,又價值不菲的東西。
於是不耐煩的說:「你跟著我沒用,他們從保險庫里翻撿出的東西,已經被其它同夥帶走了。」
「不是……我看過通報材料,那幾個人帶走的都是財貨。」
地中海語氣中帶著一絲不確定,畢竟之前離開的那批搶匪,只有拎袋被檢查過,並沒有經過搜身。
淺野英男從地中海的表情和眼神中,敏銳的意識到,自己之前的判斷恐怕有誤。
好奇心每個人都有,但作為一名情報人員,最重要的一點素質就是,在必要的時候保持專注,並克制住與行動無關的好奇心。
淺野英男非常好奇軍事反偵察機關到底丟了什麼,但眼下對於他來說,最重要的任務是保證皇室的榮譽。
沒錯,緊急成立的危急應對小組,對他的要求就是——務必保證皇室榮譽。
在確保這一目標能夠達成的基礎上,才是保證文親王的生命安全。
至於親王妃的妹妹……危急應對小組的要求中完全沒有提及。
鑑於自己背負的任務,淺野英男不想額外橫生枝節。
就算那伙兒搶匪,真的「順手」帶走了軍事反偵察機關的什麼重要物品,他也不想理會。
畢竟不論丟失的東西有多麼的重要,都與他無關。
再說了,接下來他要做的是與搶匪談判。
「抓捕」,也許會有,但那肯定是完成最高目標之後再考慮的事情。
所以,除非危急應對小組有命令,淺野英男是絕對不會帶著禿頂男給自己添麻煩的。
權衡清楚利害關係,淺野英男有些抱歉,同時又異常堅決的開口:「我的行動,只對危急應對小組和皇室負責。
如果你想參與後續行動,必須得到授權。
抱歉了……」
一句話說完,淺野英男轉身回到車上,看都沒看禿頂男一眼,便示意司機開車。
路邊的禿頂男強壓著焦急,眼看著淺野英男上車離去。
他知道淺野英男說的是實情,沒有危急應對小組的授權,他幾乎不可能參與進事件後續。
眼下最簡單的方法是,他說服淺野英男,由淺野英男直接將事件通報給危急應對小組。
可問題是,他根本沒有權限透漏出任何一絲關於出丟失物品的細節。
如此一來,淺野英男不清楚重要性,自然沒理由幫忙。
只能按程序,由他逐級上報,最終由軍事反偵察機關高層向危急應對小組提出申請,並最終獲得授權。
一圈流程走下來,是需要時間的。
而搶匪,眼下隨時有可能脫離監控。
就算搶匪沒有脫離監控,但鬼知道時間稍一耽擱,丟失的「東西」還有沒有機會找回來。
地中海火大、焦急,但無可奈何。
只能快步回到車裡,命令司機用最快速度找到一處手機有信號的地方。
司機不是本地人,放眼周圍儘是陌生,他哪知道手機信號擱哪兒能找到啊。
想著之前路過的一處河童廟時,好像在後面的山頭上看到了移動通訊的發射塔。
趕忙踩下剎車掉頭,頂著油門沿路往回開。
另一面,淺野英男的車內響起了前方手下焦急的呼叫聲:「淺野課長,聽到請回答。淺野課長,聽到請回答……」
手下的語氣,讓淺野英男感覺非常不好。
一把扯下手台,放到嘴邊回應:「我是淺野英男,請講。」
「淺野課長,我們出現了失誤,目標車內只剩下一人。而且…而且……」
「而且什麼!」淺野英男額頭上的青筋蹦起來了。
「而且,剩下的那個人,好像是個華國人。」手下的聲音滿是乾澀和羞愧。
淺野英男已經快要被對方凌亂的表述給氣瘋了,但作為此次行動的現場指揮官,他知道自己必須要保證冷靜和沉穩。
深吸一口氣壓下升騰的虛火,沉聲說:「說具體些,到底是什麼情況?」
他的沉穩不驚,感染了無線電另一面火急火燎的手下。
對方同樣緩了口氣,用最快的速度組織好語言,介紹道:「是這樣的,之前我們……」
————
輾轉波折的複雜路段過後,劉毅駕車駛上了國道477號線相對開闊的路段。
後面綴著的兩輛車幾次試圖超車未果只能放棄,死死的咬在雪佛蘭商務後面,一副生怕跟丟了的模樣。
繼續向前行駛了大約三公里左右,山林地貌被徹底甩在身後。
道路兩側逐漸開始出現零星的民宅和店鋪,繼而周圍建築越來越多,越來越密集。
這當口劉毅的衛星電話震動,接通後獵犬的聲音響起:「一切就緒,按照既定計劃執行。」
「明白~」劉毅應聲。
「撤離點周圍暗礁非常多,一定看好標記。」獵犬加重語氣叮囑。
「放心吧。」劉毅語氣輕鬆,心裡暗暗牢記獵犬的叮囑。
說話間雪佛蘭商務以七十多邁的速度穿過了一處跨線橋。
跨線橋剛被甩在身後,交錯而過的國道161號線上便急速轉出一輛警燈閃爍,卻沒有開警報的警車。
警車開組馬力很快追了上來,與緊咬在劉毅後面的那輛車並行了一小段。
跟蹤組的頭頭順著車窗,把之前小野二郎提供的對講機交到了警車后座一名眼鏡男的手中。
眼鏡男拿到對講機後升起車窗,等風噪被隔絕在車外,按下通話鍵。
用字正腔圓的漢語發問:「請表明你的身份。」
「請表明你的身份。」劉毅原話奉還。
「我是瀨戶康安,供職於內閣情報調查室國際資料部二課。」眼鏡男非常正式的介紹了自己。
劉毅一副大爺的語氣問:「找我什麼事兒?」
短短的兩句對答,瀨戶康安已經基本確定,前方駕車的人,有超過九成的可能是一名華國人。
凝神短暫的思考後,沒有繼續糾結於對方的身份。
按下通話鍵說道:「請回答我幾三個問題。」
「你問。」劉毅很隨意的回話。
「之前和你同車的人,現在在哪裡?」
「半路下車了。」
「在哪裡下的車?」
「對於這裡我是完全陌生的,不清楚他下車的地方叫什麼。」
劉毅耍賴一般的回答,讓瀨戶康安臉色有點兒發青。
平穩的呼吸了一次,迅速控制好情緒。
再次發問:「請問你們是不是從保險庫中,帶出了一些超出約定範圍的東西?」
「關於保險庫的任何問題,你們都去找那群綁匪。我對裡面的東西沒有任何興趣。」劉毅嘴角浮起了一絲笑意。
「你…是什麼意思?」瀨戶康安臉色越發的不好。
「什麼意思?」劉毅嘴角的笑意越發的明顯。
氣死人不償命的說:「我的意思是,我是我,他們是他們。他們是搶匪,我是綁匪。
這麼說,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