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餌等魚（下）
目標在尋找便裝的過程中，需要儘量避開有監控和有人活動的地方。
而在沒有人和沒有監控的地方，如何才能找到合適的衣服呢？
說實話， 這很困難。
「可如果我幫助他呢？」淺野英男的腦子裡閃過一個想法，並迅速完善成可行性方案。
方案實施的第一個難點還是老問題，地域範圍過大，時間上太過勉強。
想要執行，必須要讓目標儘快離開丘陵地域。
越早離開，目標的可選區域就越少。可選區域越少，他腦中的計劃，才有可能在有限的時間內布置完畢。
民用搜救設備應用於軍事用途，短板還是非常明顯的。
總結起來，就是效率低、有效距離短。
一名精銳戰士，在不了解設備的機制和性能時，很可能會中招。
可一而再的中招，經驗配合觀察，很容易就能夠找到破綻來。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劉毅第一次依靠著植被偽裝沒躲過去。
第二次潛入水中，還是沒躲過去。
吃了兩次虧之後，自然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
通過觀察，確定了直升機上搭載的搜索手段雖然先進，但效率極低。
以他的速度，只要不是多架直升機平行推進，一路橫掃，完全可以提前避開。
現在的淺野英男，對劉毅的評價已經一提再提。
他相信目標一定有足夠的敏銳性，而且確定目標絕對有與之匹配的行動能力。
正常情況下，對手強大並不是什麼好事。
但對於高手來說，對手的一切，都是可以加以利用的。
其中就包括對手的優勢。
而淺野英男，就是一個這樣的高手。
地圖直觀的反映出，隨著目標大方向不斷向北，尤其是越過國道八號線後，丘陵地貌會變得越來越狹小，也越來越零散。
這時候派出直升機編組，不斷在山林地貌上空巡視，就算目標有能力規避，也是一件非常麻煩的事情。
一是因為地形限制，有可能出現規避不及時的情況。
再一個，就算每次都能及時規避，也太過耽擱時間。
所以，很可能會選擇儘快離開山林。
除此之外，淺野英男知道自己還有一個優勢。
那就是儘管目標在執行任務前，很可能系統的了解過島國的方方面面。
但作為一名外國人，除非真正在島國生活過。不然再怎麼了解，也只能是比較膚淺和公知的事物。
真正的細節認知，是不可能具備的。
按照這個思路，淺野英男做出了一系列的安排。
首先就是將手頭兩個直升機大隊編組，分批次對目標區域內所有丘陵地貌進行多批次搜索。
而劉毅的反應，和淺野英男預估的一模一樣。
發現直升機編組密集的偵查山林地帶後，果斷放棄了原本的穿插計劃。
至此，淺野英男順利的完成了他計劃的第一部分。
將劉毅可能出現的區域大幅度縮減，圈在了三十多個大小不一的地域內。
然而，三十多個可能的區域，仍然太多太大了。
數量已經無法縮減，能夠改變的就是限制目標在每片地域內出現的位置。
為了達成這一目的，淺野英男在派出直升機編隊的同時，還做了另一個安排。
那就是，聯繫各目標區域的農會。
讓農會安排各地農民，有選擇的下地勞作。
如何選擇呢，路網複雜不利於監控的區域，是勞作區域。
路網單一有利於監控的區域，是非勞作區域。
農會在島國具有舉足輕重的地位，幾乎主導了島國的農業教育、農業經營，甚至農村生活等各個方面。
島國農民之所以比城市人口還要富裕，其原因很大程度上，就是源於農會統籌安排。
也正是因為如此，農會的威信和組織能力都是極高的。
淺野英男以內閣情報室的名義，向目標區域的農會發出協助請求。
一聽涉及到間諜案，所有接到請求的區域農會組織，都做出了極為高效的反應。
在劉毅還沒有走出山林的時候，一些區域內，果園、稻田、旱田上，都出現了或零星或群體勞作的農民。
另一些區域，則放眼望去一個活人都瞅不見。
除了派出直升機編組和聯絡農會外，淺野英男還做了第三個安排。
就是派出大量人手，以最快的速度奔向周邊區域的中古店（舊衣店），公益組織和舊衣回收廠。
在極短的時間內，徵用了大量的舊衣物。
島國人對舊衣物處理有硬性要求，不管你是賣是送，還是在指定地點丟棄，都必須清洗曬乾併疊放整齊。
這給派出的人手省了很大的力氣，一袋袋打包好的衣物根本不需要特意的分揀和整理，找到符合要求的拎起來就能用。
而這些被特意選出來的衣物，隨後通過汽車，摩托車，甚至是直升機，以最快速度被分派到了指定區域的垃圾場，或是專用回收點。
這些舊衣服，是目標離開山林地帶後的剛需品。
淺野英男，正是打算依靠這些放在指定位置的衣物，來確定目標出現的位置。
之所以不派人蹲守，是因為他已經意識到。
目標是一名經驗極為豐富的職業軍人，或是職業特工。
同時，淺野英男已經對他的手下，和陸續調集來的所謂精銳人手失去了信心。
他認為，以目標的能力，在被發現前，很可能會先發現蹲守人員。
繼而作出有效規避，最終悄無聲息的消失掉。
而在指定位置放置衣物，儘管無法時時監控，反饋會延後。
但就算是延後，也可以確定精確位置，以及大致的時間段。
有了這兩點，他就可以直接鎖定小區域，並集中資源完善後續布置。
聽完淺野英男的介紹，關谷鳩山的第一反應就是——異想天開。
但想反駁的時候，又發現整個計劃一環套套著一環，不論是邏輯還是實施，都嚴謹且毫無漏洞。
坐在那張了張嘴，愣是找不出駁斥的理由。
說實話，這種一直以為老子比你強，但忽然間發現，你好像比老子要聰明那麼一點點的感覺，真的是讓人非常的不爽。
但不爽歸不爽，對方才是此次行動的指揮官，而他只是脅從配合。
現在對方又拿出了一套聽著不靠譜，但細琢磨可行性有非常高的行動方案。
關谷鳩山有火無處發泄，總之……憋悶的幾乎要炸掉。
眼睛盯著地圖運了半天的氣，索性起身拖著椅子走到了牆邊，然後一屁股坐下，既不看淺野英男也不出聲。
意思非常明確，你折騰你的，如果再失手，老子不會饒了你個小白臉兒！
————
劉毅走出山林的位置，範圍內只有一條鄉村公路穿過，所以目力所及的範圍內，看不到一個人影。
農村出身他，老家雖然是山區，但托袁爺爺的福，水田多少也有一些。
知道眼下這個時節，對於種水稻的人家來說，是相對閒暇的時候。
平日裡的工作無非就是除草、施肥和打藥防病蟲害。
而且，在他的認知里，島國人的機械化程度很高。
有限的三項工作，純人工操作費時費力。但在機械的輔助下，可以極為輕鬆高效的完成。
所以，種植水稻的農戶，中午時分沒有出現在自家田地里，完全沒什麼值得懷疑的地方。
他「撿」到衣物的地方，位於垃圾站一個非常乾淨的，有專用平台的角落。
雖然沒有標識牌，但瞅著就像是專門為存放可回收物品準備的位置。
三袋衣物分類明確疊放整齊，拎走的那袋男裝里，也大致都是相同體碼、相同風格的衣褲。
怎麼看都是出自同一個家庭，同一個人。
完全沒有意識到已經踩入陷阱的情況下，自然意識不到危險已然臨近。
在找不到合適交通工具的情況下，只能趁著四下無人，加快腳步沿路快速行進。
剛走出沒多遠，就聽到左側山林方向有直升機引擎聲響起。
觀察後發現，正如之前判斷的那樣，出現的直升機編組，飛至山林地帶邊緣便掉頭折返了，並沒有往農耕區這面來。
這個情況讓劉毅心裡稍安，同時他也明白，直升機只在山林活動，只是因為無法對捕捉到的目標作出有效分辨。
附近村鎮和路口，多半會有蹲守和排查的人員。
而且，農村和城鄉結合部人口流動性較差。
排查人員如果有本地警員和老戶的協助，他這個既不會語言，又沒有身份證明的生面孔一旦出現，很容易就會被注意到。
所以，人雖然走在路上，但始終警惕著前後方以及兩側農田和地形。
隨時做好規避的準備。
大概走出了七八百米，透過路邊綠化樹的樹幹縫隙，發現前方彎道遠點，似乎有騎自行車的身影閃過。
視線聚焦的同時，又一個身影閃過。
這次劉毅看的非常清楚，騎自行車的人，身穿的是警員的衣服。
一路走來劉毅始終繃緊了神經，突發情況一出現，根本不用特意觀察尋找。
想都不想伏腰後退，藉助彎道和綠化樹樹幹的遮掩，連續退出了快二十米。
找到安全角度三步並兩步，一頭鑽進了路邊玉米和黃豆的套種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