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機會
晚八點多，上嘴唇因輕度感染和乾裂，腫的跟香腸一般的關谷鳩山，滿身汗臭的走進了淺野英男的臨時辦公室。
兩人個空對視了一眼，誰也沒有說話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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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谷鳩山拖著疲憊的腳步走到牆邊，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淺野英男面色蠟黃，通紅的兩隻眼睛，一盞不眨的盯著面前的地圖。
房間裡沉默了幾分鐘，淺野英男猛的抬頭看向關谷鳩山。
咬牙切齒的擠出一句：「他一定在，他一定在包圍圈內！」
「他不在……十三平方公里……每一寸土地都至少排查了三遍！」關谷鳩山同樣雙目赤紅，盯著淺野英男，語氣生硬的頂上。
「他就在那裡！」淺野英男仿佛沒聽到關谷鳩山的話，眼神直愣愣的，如同魔怔了一般。
關谷鳩山腦門猙著青筋起身，兩步跨到淺野英男面前，巴掌「嗙」的一聲拍在地圖上。
大吼道：「那你來告訴我，他在哪裡！」
淺野英男盯著關谷鳩山猙獰的表情，沉默了兩秒，右手手掌同樣拍在地圖上。
一字一字的說：「找人是你的責任，我只能非常肯定的告訴你，他沒有逃出去，一定在！」
這句既不負責任，又推卸責任的話，讓關谷鳩山徹底惱了。
暴怒之下，擺拳帶著破風聲砸向淺野英男。
「啪~」
拳頭鋒撞肉的悶響聲中，淺野英男上半身甩向右側。
幾乎腦袋朝下扎到地上的時候，左手撐住桌面，右手撐著椅子扶手，堪堪的穩住了重心。
身體搖晃了兩下，好容易從眩暈中恢復了一些，勉強直起了身體。
兩隻眼睛恍惚了一陣，才重新鎖定面前的關谷鳩山。穩住身形，右手再次放到面前的地圖上。
篤定的擠出一句：「我非常肯定……他一定就在這裡！」
關谷鳩山盯著眼神堅毅的淺野英男看了幾秒，撇了下他流血的嘴角，暴怒的情緒逐漸冷靜下來。
他意識到，自己剛才誤會對方了。
淺野英男之前話，並沒有推卸責任的意思。而是真的相信，目標一直處於包圍圈內。
視線移到桌面上的地圖，上面標記著丟失衣物的垃圾站、發現舊衣帶的草叢、目標經過路口的時間、郵差目擊目標的時間和位置。
最後時間點、各包圍梯隊的位置，行動正式開始的時間、包圍圈完全形成的時間，以及時間點內，目標向不同方向移動的最大距離。
綜合所有情況看，目標確實沒有任何機會，在包圍圈完成前離開控制區。
「也許……」關谷鳩山的聲音干啞的厲害：「我們的人手存在問題，有人把目標送出去了。
你也知道，包圍圈雖然嚴密，但構成人員複雜。誰也不能保證……」
「不可能！」淺野英男的語氣依然篤定：「正因為複雜，所以我始終將各方面的人手混編。
我的人、你的人、軍方的人，以及警務人員，他們中間確實可能存在問題。
但向外傳遞情報是可能的，把目標帶出包圍圈，絕不可能！」
關谷鳩山細想了一下，發現確實如此。
首先，這次的包圍圈人手充足。並不像之前那樣，簡單的由「線」構成「圓」。
而是三層梯次部署。
第一層和第三層密度較低，第二層密度最高，每層之間查缺補漏，目標再想像江南市那樣，製造混亂趁機脫身，是絕對不可能的。
第二，不論是構築包圍圈的人手，還是深入排查搜索的人手，都是混編後分組的。
並且嚴令做任何行動，就算是上廁所，數量都不得低於三人。
如此一來，即使有個別人手存在問題，也很難繞過同組人員的視線。
就算碰巧整人都有問題，協助目標躲過了第一次搜索，也無法躲過其它組在同一區域，進行的第二次、第三次搜索。
跟別提幫助目標穿透包圍。
確定了淺野英男確實有足夠的理由堅持，關谷鳩山的表情緩和了下來。
隨即又為難的說：「可是…上峰命令，夜裡十二是最後時限。凌晨時分，區域封鎖必須解除。」
高層的耐心已經達到了極限。
別看封鎖的只有區區十三平方公里，但這片區域內，有包括國道八號線在內的三條主幹公路，影響著周邊二十多個市的交通和物流。
雖然不至於徹底阻滯絕斷，但繞路所帶來的損失根本不可估量。
另外，此次封鎖的對外理由是演習。
這引的一大批，自以為代表了普通民眾利益的中、基層政客跳出來。
指責軍方沒有按照法規，提前發布通告。導致了民生巨大的不便，以及經濟和時間上的損失。
另有一批軍迷、評論員也緊跟著蹦出來，說什麼在內陸地區舉行演習，根本沒有任何意義，完全是勞民傷財。
兩種聲音一出現，瞬間在網絡上引發了民眾盲目跟風。
總之，討伐之聲一片。
外部壓力巨大，封鎖區域內的民眾也開始不滿和鼓譟。
開始時，民眾們聽說要抓捕間諜，興奮也好擔心也罷，在政府和農會的組織下，都積極的配合著。
讓進農田就下地幹活，讓在家就閉門不出。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尤其是一次又一次的搜索、詢問，讓幾乎所有人都不耐煩躁起來。
關谷鳩山組織的最後一次入戶排查，多組人員都有匯報，遇到了村民不配合，甚至被拒之門外的情況。
「那就再組織一次，時間完全夠用。」淺野英男眼睛死死的盯著關谷。
懇求的同時，又帶著深意的說：「關谷君，這是我們最後的機會！」
這確實是兩個人最後的機會。
耗費了如此大的人力物力里，造成了如此大的影響，如果最後沒有抓到人，淺野英男這個一線指揮，絕對會成為背黑鍋的角色。
同時，關谷鳩山也好不到哪裡去。
他雖然只是配合行動，但負責著具體的搜索行動。
所有線索和數據都表明，目標就在包圍圈內。
找不到的話，他這個負責人無能的評價是肯定少不了的。
而且，一旦淺野英男或著說內閣調查室，想要甩掉頭上的黑鍋。
最大的責任，搞不好就得落到他的腦袋上。
意識到自己已經沒有了退路，關谷鳩山的態度瞬間變得堅定起來。
低頭盯著地圖思考了幾秒，第一次提出了自己的意見：「我建議，包圍圈全線緊縮。同時，所有搜索人員從核心向外展開。
內外合力，不放過任何一間房屋，不放過任何一寸土地，一定能把那個可惡傢伙挖出來。」
「不~」淺野英男直接否定了關谷鳩山的建議。
不待對方發出異議，解釋道：「外圍力量決不能動。
現在的防禦密度以及位置，都是最完美的。
不動，就能始終將目標控制在包圍圈內。一旦動起來，就有可能出現被利用的漏洞。
另外，民眾已經不堪其擾了。
我們繼續驚擾，只能招來更大的不滿，甚至是對抗。」
關谷鳩山聞言一陣反感，外圍力量不動這說的過去。
地理環境確實容易成為推進的阻礙，從而出現紕漏。
而且向內推進，人員密度會越來越大。黑暗環境下，容易造成混亂。
一旦隊伍里有華國人的潛伏人員，很可能會利用暗夜和混亂，協助目標逃脫。
但「民眾不堪其擾」，這絕對是混蛋邏輯。
按照區域情況判斷，如果目標在野外，大片的農耕地、少數的野地和有限的溝渠河道，根本就沒有他的藏身之處。
不論是人力工搜索，還是空中搜尋，早就給挖出來了。
最大的可能，或是有人主動接納藏匿，或在屋主不知情的情況下，目標偷偷潛入，藏身於民宅當中。
這種情況下，不擾民，不入戶搜查，別說夜裡十二點之前，就算是圍到明天，也不會有任何結果。
淺野英男看出了關谷鳩山的想法，沉聲說：「在你回來之前，我做了一些準備工作。」
關谷鳩山知道還有下文，沒有出聲，瞅著淺野英男等待後續。
「六點鐘的時候，我命令所有直升機單位返航，補充油料休息待命。
同時，讓情報組著手統計區域內的精確人畜資料，並在電子地圖上做了精確的標註。
現在入夜已經超過了一個小時，地表、建築以及河塘溫度降低，光線干擾幾乎沒有。所有住民全部處於家中，大牲畜也已經歸圈。
正是機載生命搜尋平台，最佳的工作時段。」
「你的意思是……」關谷鳩山跟上了淺野英男的想法。
儘管警務系統有各處村落有戶籍登記，但只是大概情況並不精確。
之前的多次排查中，各戶的成員信息經過了反覆確認，已經非常精確了。
只是白天時，有的在接受調查自證清白，有的加入了村落防禦，混雜在搜索人員當中。
還有的在鄰居或親屬家中，閒聊或偷偷議論。
這種混亂的情況下，想定位每一戶中的每一個人，是非常困難的。
而現在，已經臨近八點半了，絕大部分的村民都在自己家中。
即使不在家的，也不會走太遠。
在行政部門和農會的配合下，很快就能做到真正意義上的「各回各家」，完全杜絕流動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