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第111章
趙墨濃不是第一次來斗木獬,但卻是第一次被邀請進屋。
面對這一屋子的「敵人」,他一人獨往,倒也泰然自若。
進屋之後,他把沈悟非的別墅打量了一番,點了點頭:「你們雖然躲藏在這種地方,但過得也不錯嘛。」
「什麼叫這種地方,其他城市有的斗木獬都有。」
鄒一刀的聲音降了幾度,「就是沒那麼好而已。」
驚雷的人對斗木獬都有特別的憐惜之情,一是斗木獬是他們在深淵遊戲裡唯一的安全城市,是他們的家,二是……因為斗木獬和他們同病相憐,都比較窮酸。
趙墨濃淺淺一笑,自顧自地在沙發上坐下了,隨意得就像回到了自己家,不愧是大公會裡的大人物,頗有派頭,他看了看眼前:「我喜歡喝茶。」
舒艾皺了皺眉,起身給他倒了杯茶。
趙墨濃抿了口茶:「你們殺了我們三名成員,還有一個是我費心培養的骨幹,我遵守擂台之約,不找你們麻煩,你們卻敢來約見我?」
他笑了笑,「膽子倒是越來越大了。」
「好歹也殺過列席者,膽子當然練出來了。」
喬驚霆痞笑道,「我們膽子再大,怕是也比不上你,你居然還敢一個人來,你應該知道尖峰給我下了最後通牒了吧,你可就是我們要的10級玩家。」
「我要真是怕你們,就會讓你們去角木蛟見我。」
趙墨濃懶洋洋地說,「我知道你們是有求於我。」
「哦?
我們要求你什麼?」
沈悟非一眨不眨地看著趙墨濃。
趙墨濃笑著搖了搖頭:「求人這事兒,還是得你們自己說吧。」
「我們從來不求人。」
鄒一刀一字一字鏗鏘有力,「我們只合作。」
趙墨濃低笑起來,他沒有接話茬,而是用目光巡視一圈,最後落在了喬瑞都身上:「喬公子也淪落到和他們同舟共濟了,看來禪者之心現在很不穩呀。」
「畢竟是千人大公會,內部時不時有些小動盪,也是很正常的。」
喬瑞都笑道,「比不得假面三四百人,也天天雞飛狗跳。」
「你現在也就能耍耍嘴皮子了,已經是被禪者之心拋棄的人了,何必還嘴硬呢。」
趙墨濃眼中閃過犀利的精光,「我認識楊泰林的時間比你久,我跟他是一個新手村出來的,當初好險沒死在他手裡,他那個人啊,外表是長者之風,內里是狼子野心。
你利用楊泰林,楊泰林也在利用你,在年長之人面前耍你那些小聰明,真以為別人看不穿嗎。」
喬瑞都眯起了眼睛:「你來斗木獬,是專程來教育我的?
還是多擔心擔心你們老大的小命吧。」
趙墨濃表情閒適得很:「我們老大好得很,尖峰想打我們的注意,也要看看有沒有那個斤兩。」
沈悟非道:「尖峰也許動不了你們,那King呢?」
提到King,趙墨濃的臉色終於有了一絲微微的觸動,那一閃而過的表情也被沈悟非盡收眼底。
趙墨濃掩飾地喝了一口茶:「說說吧,你們想怎麼樣?」
喬驚霆一屁股坐在趙墨濃對面,兩條長腿咣當一聲交疊在了桌子上,霸氣地說:「滅了尖峰。」
趙墨濃舉著茶杯的手頓住了,他微微抬眼,銳利的目光直刺入喬驚霆的眼眸,倆人的眼神在空中接觸、較量,都想從對方眼中看出些端倪。
趙墨濃放下茶杯,嗤笑一聲:「自不量力。」
喬驚霆冷哼一聲,「假面和尖峰可一直是對頭,我就不信你沒想過。
你是不敢想,還是不敢做?」
「假面有假面的行事方式,尖峰早晚有一天會在遊戲中消失,但憑你們區區五六個人,也敢口放狂言,簡直是我今年聽過的最大的笑話。」
「那什麼時候是那個時候呢?
你覺得假面沒有準備好是嗎,準備好的那一天永遠都不會來的,除非你真的去『準備』。」
沈悟非加重了語氣,「你被動地想等到時局優勢傾向於假面的那一天,我告訴你,不會有那一天,尖峰有兩個列席者,遠比你們有優勢,他們只會一天比一天更強大,而如果你們現在無所作為,那你們的老大就要被迫成為Queen,成為King離開遊戲的犧牲品!」
趙墨濃陰沉地說:「你們竟然把事情想得如此簡單,該說你們是天真呢,還是蠢呢。
尖峰因為有兩個列席者,一直被其他公會視為頭號公敵,難道他們自己會不知道嗎?
你們以為聯合上假面,哦,恐怕還有蘭蔓,然後就能輕鬆地拿下尖峰?」
他寒聲道,「尖峰公會近四百人,一旦開戰,整個遊戲都會亂,會有大批人渾水摸魚,趁亂升級,最想看到這個場面的是誰?
是King,他是不會讓兩個Jack死在我們手裡的,只要開戰了,他多半就能得到他想要的,到最後尖峰也許滅了,但假面和蔓夫人多半也保不了。」
趙墨濃外表一副除了假面內務什麼都不管的樣子,其實對局勢的觀察如此入微,顯然是時刻將這些裝在心上的,這一席話令眾人都沉默了。
沈悟非低聲道:「局勢往往不會朝你預測的發展,歷史上有很多例子 ,不需要我特指了吧。
很多絕頂聰明的人,都以為自己可以走一步算百步,可局勢內的可變因素那麼多,誰能真的算得准,最後大多輸在難以預料的細節之上,一潰千里。」
趙墨濃冷道:「你說這些簡直是廢話,局勢也許不會朝我擔心的發展,但也未必朝你喜歡的發展,我為什麼要去做一件我不看好的事?」
「我想說的是,你把可變因素在未來可能造成的最壞結果當做唯一的結果,裹足不前,因此忽略眼前的危機不去解決,那不用等到未來那個可能出現的最壞結果毀滅你,你很快就可以毀滅自己了。」
趙墨濃惡狠狠地瞪著沈悟非:「不用跟我玩兒什麼文字遊戲,我知道你智力比我高,但你不可能比我更關心假面的命運,你關心的只是你們自己的利益,我是不會做出損害假面未來的事的。」
「我倒想問問你,你現在按兵不動,我們按照尖峰的要求賠你們一個Jack,然後呢?
你覺得King是會逼迫尖峰的兩個人自相殘殺,還是逼迫你們老大殺掉這個新的Jack?
哪個更容易?」
喬瑞都深深地凝望著趙墨濃的眼睛,「你告訴我,誰,會成為第二個Queen,並在半年之後和蘭蔓來一場生死之戰,最後和King對壘?
!」
趙墨濃冷笑一聲:「你們的籌碼不就是賭我們老大不願意成為Queen嗎?
萬一他願意呢?」
此言一出,幾人都僵了一僵。
沒錯,他們拉攏趙墨濃確實是建立在這一基礎之上的,誰都知道越往上升路越窄,最後將會遭遇的,是深淵遊戲第一強者。
趙墨濃這席話,確實讓他們始料未及。
趙墨濃觀察著幾人的表情,而後哈哈大笑起來:「果然如此,以為我們老大懼怕成為Queen,所以就會和你們聯手對付尖峰?
我告訴你們,尖峰和蔓夫人,如果這兩者之間要選一個去對壘,遊戲裡但凡長腦子的,都會選後者。
尖峰有兩個列席者不說,麾下高手如雲,他們的公會成員都經過挑選,是各大公會裡戰鬥力最強的,我都好奇你們是怎麼活到現在的,應該說尖峰從來沒有認真對付過你們,否則你們死一百次都不足為奇。」
在場之人,除了趙墨濃和喬瑞都,其他人都知道尖峰為什麼沒再派精銳來對付他們——因為沈悟非那個神秘的第二人格擊退了方遒,方遒不知道是出於什麼心態,沒再輕舉妄動。
「你的意思是,你們寧願成為Queen,去對付蘭蔓。」
「對。」
趙墨濃勾唇一笑,「我們寧願去對付蘭蔓,因為真到了那個時候,King面對著兩個Queen、兩個Jack,會陷入比現在還艱難的境地,只要我們和蘭蔓達成一致,又可以保深淵遊戲兩年太平。」
「真他媽孬種。」
喬驚霆毫不客氣地說,「你們就這麼拖著有勁嗎?
為什麼就不能痛痛快快的打一場?
看看誰能站上巔峰,看看Ace能不能離開遊戲,光想著一年拖一年,真把這兒當家了?」
「說得輕鬆,只有你們這種一無所有的,才什麼都不怕失去。」
趙墨濃冷道,「誰不想成為Ace?
誰又願意成為別人的踏腳石?
King得到了涅盤符石,已經無人能敵,你願意像個白痴一樣去送死,沒人攔著你,但我們有自己的路,你還不配來說三道四。」
喬驚霆狠狠瞪了趙墨濃一眼,就把目光轉向沈悟非,他確實無法可說了,如果假面真的打定主意要成為Queen,確實沒必要冒高風險去對付尖峰,成為Queen,假面還至少能活上半年,對付尖峰卻不知道要付出什麼代價,這買賣計算起來,是有點不划算。
沈悟非沉默了半晌,輕聲道:「既然假面已經做出決定了,那為什麼你今天還要來赴約呢?
你知道我們想幹什麼,對吧。」
趙墨濃慢騰騰地端起茶杯,飲了一口茶,然後定定地看著沈悟非,不咸不淡地說:「你們啊,現在成了一把劍,蔓夫人用你們,禪者之心用你們,尖峰也想用你們,你們就是他們不方便出手時,最好差遣的武器。」
「想拿我們當武器,就得做好被反噬的準備。」
鄒一刀寒聲說道,「別太自以為是了。」
「嗯,你們是很好的武器,我是在誇你們,真的。
遊戲格局穩固了太久,層層壓制,幾乎陷入了死局,是你們的出現,顛覆了很多東西,才造成了變局……只是,身為武器,你們的想法真是太多了。」
喬驚霆不耐煩道:「說話別陰陽怪氣的,你到底想說什麼。」
趙墨濃眯起眼睛,微微一笑:「我今天之所以赴約,是因為,你們這把武器,我也想用一用。」
幾人對視一眼,沈悟非道:「什麼意思?」
喬瑞都在溝通網內說道:「被他掌握主動了,今天的談判我們敗了。」
沈悟非也說道:「未必。」
趙墨濃慢悠悠地說:「蔓夫人和禪者之心用你們,都給了你們好處,假面也給得起,你們想要什麼?」
「那要看你想要什麼?」
趙墨濃直白地說:「架空蘭蔓,殺光她身邊的那些女將軍。」
舒艾倒吸了一口氣,儘管她不該對非敵非友的蔓夫人有什麼同情,但她依舊對這番話感到有些不舒服。
沈悟非皺起眉:「為什麼?」
「為什麼?
你這麼聰明,會不知道為什麼?」
趙墨濃笑道,「只要留著蘭蔓一命,架空她的保衛力量是所有人都想看到的,無論是King,還是我們。
我希望我的老大能安安穩穩地晉升為Queen,否則以後蘭蔓會用盡所有手段對付假面,如果我們不先架空蔓夫人,就可能被蔓夫人架空。」
喬瑞都嘲弄地一笑:「沒想到啊,到處作惡、張揚跋扈的假面,居然會懼怕一群女人。」
趙墨濃不為所動:「正是因為假面樹敵太多,而蔓夫人很得人心,我們才有這個擔心。
以前我們無冤無仇,蔓夫人又韜光養晦……可一旦我們老大成為Queen就不一樣了,蘭蔓這個女人,光是美色就能驅使多少力量?
手下又一堆小娘們兒,假面的公會成員素來缺乏公會忠誠度,說不定勾搭幾下就跑了。」
他嗤笑一聲,「我不能讓那樣的情況發生。」
舒艾白玉般的臉蛋此時冷若冰霜,她冷冷瞥了趙墨濃一眼,眸中充滿了惱怒。
「你對你們公會倒是挺了解的。」
「當然,一幫烏合之眾。」
趙墨濃毫不掩飾地輕笑著,「假面之所以能聚集這幫人,是因為假面規矩最少,也正因為如此,一旦風大了,樹葉就容易被吹跑。
這些東西沒什麼可避諱的,你們自己也想得出來,如果你們能當好假面的武器……」他優雅地點了點頭,「你們就可以開條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