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第137章
突然，空氣中接連傳來劇烈的爆炸聲響，跟放煙花一樣充滿了殘酷的節奏感，只是爆發出燦爛「煙火」的是沈悟非珍貴的機械蜘蛛，它們一隻接著一隻地被炸斷刀腿或是核心組件，內部線路正火花四射。
「什麼人？
！」
沈悟非驚恐地叫了一聲，他心中已經有了猜測。
煙霧彈造成的白霧逐漸散去，周圍的景象重新清晰地浮現在視野里。
他們被機械蜘蛛圍在中間，外圍，已然站滿了人，有NPC，有城內玩家，還有一幫空降的不速之客，瞬間抽空了他們的血液，讓他們渾身都冷透了。
方遒！
似笑非笑地站在他們面前的，正是列席Jack之一、尖峰二把手的「魔術師」方遒，他還是那般浮誇的打扮，一張娃娃臉卻充滿了邪惡的氣息。
方遒輕輕用手裡的魔術杖點了點地，那節奏就像在拍手：「不錯，這場戰鬥很精彩，我已經看了一會兒了，你們都沒發現我是嗎？」
喬驚霆的目光從方遒移到了他身後，方遒帶了十來個人，有幾個還是熟悉的老冤家，比如被尖峰詔了安的余海舊部何凱文，還有那日在斗木獬唯二活下來的尖峰玩家，一個異種鳥人，一個國仕，不比當時的狼狽，倆人站在方遒身後，顯然充滿了安全感和自信，眸中跳躍著復仇的火焰。
鄒一刀呵呵兩聲：「誰知道你龜縮在哪個角落，否則就你那二逼帽子，想不發現你也難。」
方遒冷笑一聲：「你們也就現在能過過嘴癮了。」
他的目光落到了白妄身上，「你做得很好。」
白妄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眾人心中一驚，尤其是白邇，他看著白妄的眼神快要滴出血來。
這是圈套！
尖峰一定是顧忌他們在斗木獬又埋了什麼上天入地的陷阱，所以讓白妄利用白邇，把他們引到了這裡來，他們就這麼中了計，儼然已如瓮中之鱉！
眾人臉色都難看至極，尤其是韓開予，對他來說簡直是無妄之災。
白邇閉上了眼睛，沉沉說道：「……對不起。」
如果不是他的衝動，如果不是他的一意孤行，就不會讓驚雷步入這個陷阱。
喬驚霆按了按他的腦袋，沒說什麼，只盯著方遒，拼命想著他們該怎麼才能脫險。
他們躲了這麼久、藏了這麼久，終究還是被尖峰逮了個正著，也罷，其實這一天早晚都會來，只是在這個全然陌生的城市裡，他們本就幾乎沒有的勝算，現在簡直要倒扣成負數了。
沈悟非在溝通網內道：「舒艾，給趙墨濃、蘭蔓和韓老發求救信息。」
舒艾道：「好……他們會來嗎？」
「我不知道，試試吧。」
沈悟非臉色慘白，怕的，他一直非常懼怕方遒，因為方遒太針對他了。
沒想到方遒這次沒用眼刀子剜他，而是先把目光放到了白邇身上：「小朋友，你當年刺了我一刀。」
他下意識地用帶著白手套的手，摸了摸脖頸，那早就平整如新的皮膚，仿佛還對那險些要了他命的一刀有所記憶，「這個人就是我還你的，看來他幫我還了很多刀，哈哈哈哈哈。」
白邇用血紅的眼睛瞪著他，身體疲倦到雙腿在發抖，卻也強撐著沒有倒下。
白妄從擂台上跳了下來，走到了方遒身後。
白邇輕咳兩聲：「白妄，你居然甘心做別人的狗，你簡直是『白幽冥』的恥辱。」
白妄沒有說話，只是用一種看死人的眼神看著他。
喬瑞都冷哼一聲：「方遒，你就想憑這個陣仗殺了我們？」
「你覺得不夠嗎？」
何凱文陰陰一笑，露出一口爛糟糟的牙，「喬瑞都，別忘了，你現在是放逐期，沒有了禪者之心的撐腰，你這個小白臉就是一坨屎！」
「是嗎，你剛跟我上擂台嗎？」
喬瑞都眯起眼睛，「我們單挑，如果我贏了，你們就滾。」
何凱文愣了一愣，他底氣不足，一下子被堵得說不出話來，他沒有自信贏喬瑞都，更不敢越過方遒答應這個挑戰。
方遒斜了何凱文一眼，何凱文立刻低下了頭，方遒懶懶說道：「別想耍什麼花招，知道我為什麼選這裡給你們挖墳嗎？
因為……」他清了清嗓子，「我要讓深淵遊戲的每一個玩家，都看到，膽敢對抗尖峰的人的下場！」
他的聲音不大，但是聲波的能力卻讓這段話輕鬆擴散至昴日雞的每一個角落，讓城內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韓開予舉了舉手：「那個，我是他們雇來打怪的，跟他們不是一夥的，我現在走還來得及嗎？」
方遒冰冷的目光掃過韓開予，韓開予聳了聳肩：「方先生，來日方長，說不定你還用得著我，放過我吧。」
方遒遲疑了兩秒：「滾。」
韓開予笑著微微躬身：「謝謝謝謝。」
他毫不猶豫地跳出了機械蜘蛛的包圍圈，匯入了圍觀的人群，眨眼間就不見了。
驚雷等人根本無暇顧及他，他們都在想著怎麼才能脫身。
方遒諷刺地一笑：「你們真是一群又可悲、又可憐的跳樑小丑。
完成了幾個副本，贏了幾場戰鬥，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以為自己對大人物稍有利用價值，就有人撐腰了？
哈哈哈哈哈，我倒要看看，今天誰會來救你們。」
喬瑞都勾唇一笑：「方遒，你又何嘗不是可悲可憐，上面壓著幾座大山，夾縫中求生存，生存中求發展，常伴虎側，戰戰兢兢、如履薄冰，一定覺都睡不好吧。」
方遒臉上閃過一絲猙獰：「喬瑞都，你成敗就在這一張嘴了，你憑著這張嘴從韓老那兒哄騙來多少好處，又把禪者之心攪得天翻地覆，這兒可有人等著撕爛它呢。
不過，我倒要感謝你，如果不是你，禪者之心又怎麼會在短短數月間痛失一臂，實力銳減。」
喬瑞都哈哈大笑道：「你一直把禪者之心當做假想敵，可惜，無論是韓老，還是楊泰林，都從沒將你放在眼裡。」
他的口氣變得輕佻而嘲弄，「注意，我說的是你，不是江城。」
方遒死死握緊了魔術杖，魔術杖的一頭更深地扎進了土裡，泄露了他心頭的怒火。
江城正是尖峰的老大，傳說中唯一可以跟King抗衡的男人。
自沈悟非發現了方遒沒有把他被自己的第二人格擊退一事告訴江城，他就斷定方遒跟江城之間定有嫌隙，喬瑞都這番話，正戳中方遒的心。
方遒惡狠狠地說道：「你們這群……原本你們完成我交代的任務，我還可以讓你們多活些時日，沒想到你們居然敢公開挑釁尖峰、挑釁我！天底下就沒有比你們更急著送死的白痴了！」
「別他媽廢話了。」
喬驚霆晃了晃胳膊，「不就是要打嗎？
來吧。」
他同時在溝通網內道，「我和刀哥拖住他們，你們全部進海妖王副本。」
只要進了海妖王副本，方遒一時半會兒也抓不著他們。
「要打一起打，要走一起走。」
舒艾堅決地說道。
白邇咬牙道：「這事因我而起，我拖住他們，你們全都給我走。」
鄒一刀罵道：「熊孩子閉嘴吧你。」
「我速度最快，你們走了，我還能逃！」
白邇的傷勢已經在舒艾和治癒捲軸的雙重修復下，痊癒了大半，他知道自己寧願死在白妄手裡，也不希望同伴因他而死。
「聽我說。」
沈悟非道，「這次真的凶多吉少，但我們還有一個機會，那就是決鬥之城的城規。
這裡允許私下或公開PK，但不允許大面積鬥毆，方遒要殺我們，就要先殺掉全城的NPC，這對他來說也不是什麼難事，但多少可以給我們爭取點時間，我們能逃一個是一個。
我會拿出所有的機械蜘蛛和蠱，儘量擋住他們，舒艾先走，然後召喚我們，刀哥和驚霆留下來保護我，我必須最後一個撤。」
喬驚霆道：「你若留最後一個，就真的走不了了。」
「我有翼龍，最後能在天上爭取幾秒鐘，就這麼定了。」
舒艾急道：「我恐怕不能召喚你們，對方的國仕是10級的，如果他的實力比我強，就可以打斷我的召喚。」
「那我們就需要更多時間使用旅行捲軸。」
沈悟非嘆道，「旅行捲軸要發揮作用，必須至少有5—7秒鐘不被打斷。」
方遒冷笑道：「商量夠了嗎？
我知道你們打什麼算盤呢，勸你們別白費力氣了，你們一個都別想走，即便逃得了今天，也逃不過明天，膽敢跟尖峰為敵，下場只有一個『死』字。」
「當初在斗木獬，你也是這麼想的吧。」
喬驚霆咧嘴痞笑，「還不是灰頭土臉的走了。」
方遒眼冒寒芒，隨即又陰惻惻地笑了：「死到臨頭，就會嘴硬，不過，我還是打算給你們一次機會，讓這件事變得好玩兒一點，也能符合決鬥之城的決鬥精神。」
喬驚霆微眯起眼睛：「什麼意思？」
「就像當初你們解決和假面的矛盾那樣，我們來一場決鬥吧。」
方遒抬起魔術杖，倨傲地點了點擂台，「就在擂台上。」
喬瑞都罵道：「這個王八蛋沒我想得那麼蠢嘛，他也知道昴日雞的城規會阻礙他的行動。」
沈悟非強迫自己正視方遒射過來的毒辣目光，他心中已經有了令他膽寒的猜測，他的聲音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你想……誰和誰決鬥。」
方遒微微一笑：「我，和你。」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一個身為列席JACK的神執找一個9級的蠱師決鬥？
！不僅驚雷眾人難以置信，圍觀的玩家也險些驚掉了下巴。
方遒這樣成名已久、極好面子的上位者，怎麼會做出這麼自掃顏面的事？
眾玩家心裡除了一個大大的為什麼，還有一個更大的、對準了沈悟非發出的疑問，那就是——他是誰？
鄒一刀率先反應過來，他大聲嘲弄道：「方遒，你他媽是不是腦子進水了？
你找他決鬥，不如我們直接來個痛快的。」
其實方遒為什麼找沈悟非決鬥，驚雷幾人心知肚明，可是他們仍然疑惑，方遒究竟想幹什麼，僅僅是為了報仇嗎？
那直接開殺就好了，為什麼要冒著成為全遊戲笑柄的風險，找一個比自己弱小那麼多的人公開決鬥？
喬瑞都疑惑地目光在幾人之間逡巡，最後，他低聲道：「方遒為什麼找你決鬥？」
沈悟非哪有空回答這個問題，他一頭長髮微微垂下，擋住了大半邊的臉，也微微遮掩了從內迸發出來的情緒，可是他的恐懼，還是從顫抖的肩膀和慘白的臉色泄露無疑。
在場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這個蠱師嚇傻了。
喬驚霆一把握住了沈悟非的肩膀，高聲道：「方遒，我代他跟你決鬥！」
方遒蔑視道：「你？
不配。」
喬驚霆怒道：「你他媽的瘋了！要殺要剮，咱們來個痛快的，你玩兒這一出有什麼意思？」
「有什麼意思，你們心裡清楚。」
方遒冷道，「我給你們兩個選擇，要麼，我殺了你們所有人，要麼，他跟我決鬥，如果他贏了，你們今天就可以安全地離開昴日雞。」
「你這個……」
「好。」
沈悟非低低地說了一句。
眾人驚訝地看向沈悟非，鄒一刀壓低聲音道：「你別犯傻了，你怎麼就有把握，你的第二人格能贏呢？
他殺了你，一樣不會放過我們，我們反而沒有人控制機械蜘蛛了。」
喬瑞都豎起耳朵，終於捕捉到了關鍵詞。
第二人格？
這個膽小畏縮得不像男人的沈悟非，有第二人格？
舒艾也急道：「悟非，你這麼聰明，別中他的激將法，你不能答應啊。」
沈悟非緩緩抬起了頭，嘴唇上都找不到一絲血色了，他抿了抿唇，看向方遒：「如果，我贏了，你讓我們離開。」
「對。」
方遒抬起手臂，拔高音量，「在場所有人為證，難道我方遒，會當眾食言嗎。」
圍觀的玩家都沸騰了，他們不知道方遒唱的是哪一出，也許這個看上去非常弱雞的蠱師，真的是個隱藏高手，一下子召喚出一隻上古神獸，把整個昴日雞踏平，也未可知啊。
喬驚霆拽著沈悟非的胳膊，把他扯了過來：「你瘋了嗎？
你跟他決鬥？
你看到他都要嚇哭了，決鬥？」
沈悟非抬起頭，定定地看著喬驚霆，低聲道：「驚霆，其實我也一直想知道，我的第二人格，究竟是怎麼樣的。
每次他一出現，我就沉睡，如果我贏了，你們就可以告訴我了，如果我輸了……我就再也不用好奇了。」
「你……」喬驚霆用力掐著他的手臂，「我覺得你現在極度不清醒，你醒一醒，你轉一轉你那個超高智力的腦袋，想想現在什麼樣的局面對我們是最有利的，別魯莽行事！」
沈悟非拍了拍他的手背，目光由軟弱變得堅定：「我去決鬥，對我們最有利，我拖住方遒，你們就有時間逃跑，本質上，和我們的計劃差不多。」
「悟非……」
沈悟非搖了搖頭：「就這麼定了，繼續……按計劃行事。」
喬驚霆還想說什麼，鄒一刀拉開了他，沉聲道：「相信他的判斷。」
喬驚霆咬牙鬆開了沈悟非的手，同時說道：「無論輸贏，我們決不會扔下你。」
沈悟非他將所有機械蜘蛛收回了倉庫，轉身，面沖向擂台。
白邇看著一步步走向擂台的沈悟非，愧疚地低下了頭，他緊握雙拳，指關節發出咯咯地聲響。
方遒輕巧地躍上擂台，居高臨下地看著沈悟非。
沈悟非站在擂台邊上，深吸一口氣，也跳了上去。
喬瑞都一把扳過喬驚霆的肩膀，正色道：「沈悟非有第二人格？」
喬驚霆推開他：「現在沒空跟你說這個。」
「你們一直瞞著我的，就是這件事吧。」
喬瑞都突然想明白了，「當時在斗木獬，擊退方遒的不是白邇那一刀，而是沈悟非的第二人格，我猜得沒錯吧？
！」
喬驚霆冷冷說道：「我沒有義務告訴你什麼，你既不是驚雷的人，也不是我們的同伴，你只是……只是暫時跟我們在一艘船上而已，上了岸，我們各走各路。」
喬瑞都眼中湧現濃烈的怒火：「說得好，可是喬驚霆，你給我記住，就算都在一艘船上，也不是所有人都能上岸的。」
喬驚霆瞥了他一眼，轉頭望向擂台。
沈悟非與方遒面對面站著，兩道目光在空氣中交匯，一方犀利，一方怯懦。
方遒寒聲道：「別裝了，露出你的真面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