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第140章

  「拋棄你?

  什麼意思?」

  沈悟非擰著眉毛:「以前我有危險的時候,他一定會出現,他從小就在我……意識里,在我害怕的時候,想要逃避的時候,就會把身體交給他,等我再醒過來,就什麼都過去了。」

  「原來雙重人格這麼方便?」

  第一時間獲取最新章節,請訪問s𝕋o5𝟝.c𝑜𝓶

  鄒一刀調笑道,「聽你說的我都想來幾個了,一個負責賺錢,一個負責打架,我呢,就負責吃喝玩樂,美死了。」

  舒艾斜了他一眼,呵斥道:「這時候還開玩笑。」

  鄒一刀訕笑兩聲。

  喬瑞都站起來,坐到了沈悟非對面,盯著他的眼睛說:「你是什麼時候發現自己有雙重人格的?」

  「我不記得了,很小時候吧……」沈悟非苦笑道,「我小時候很孤僻,因為智商太高了,跟同齡人沒法交流,總是一個人搗鼓機械,所以在學校總被欺負,逐漸的,他就出現了,幫我解決所有的麻煩。」

  「我剛見你時的樣子啊……」鄒一刀嗤笑道,「確實,我都想欺負你。」

  沈悟非垂著頭:「我不知道他是什麼樣子的,只能從別人嘴裡聽說一些,他是一個……非常危險的人格,我對他完全不了解,可他卻好像很了解我。

  以前我深為苦惱,但進入這個遊戲之後我接受了,起碼他能保護我。

  可是,最近他越來越少出現了,尤其是在我碰到危險的時候,有好幾次,我都感覺自己會沒命,可他都沒有出現,哪怕我在召喚他。

  輪迴鎮那次,我們被收割者偷襲那次,還有這次……我不知道他怎麼了。」

  「你從來沒想過治療嗎?」

  沈悟非點點頭,用胳膊抱住了膝蓋,眼中閃現恐懼:「當然有,最嚴重的一次,他把我同學從四樓推下去,那個人癱瘓了……我休學了,我父母帶我去看最好的心理醫生,治療的時候,他差點用鞋帶把心理醫生勒死。」

  鄒一刀咂舌:「這麼生猛。」

  他看著沈悟非偏瘦的身形,怎麼都無法相信這個軟弱得像綿羊的人,身體裡藏著一頭猛獸。

  喬驚霆是唯一見過沈悟非第二人格的人,雖然只有短短几分鐘,他倒是一點都不意外,那個人格簡直是個變態,明明是同樣的臉、同樣的身材,但是那瘋狂扭曲的神態,跟眼前的完全不似一個人。

  喬瑞都追問道:「然後你就沒再治療?」

  沈悟非縮了縮肩膀:「我被關在醫院,關了半年吧,治療沒什麼效果,我卻感覺自己真的要瘋了。

  我父母很有錢,他們把我弄了出去,我被關在自己家,我研究自己的情況,看了很多書,嘗試催眠自己,嘗試對話……什麼都試過了,沒有用。」

  舒艾問道:「悟非,你進來遊戲,跟他有關嗎?」

  沈悟非用力咬住了嘴唇,僵了幾秒鐘,才點了點頭:「當我……發現他想傷害我父母的時候,我受不了了,我……我自殺了。」

  眾人均是一驚,他們怎麼都沒想到,沈悟非進入遊戲是因為自殺?

  !像他這麼怕死的人,怎麼會有勇氣自殺?

  沈悟非的身體又開始顫抖,回憶起不堪的往事顯然讓他陷入了巨大的痛苦和恐懼。

  舒艾輕撫他的後背,如水的雙眸里滿是同情。

  沈悟非深吸一口氣:「總之,我是進入遊戲之後,才和他和平共處的,我以為我一輩子都不可能擺脫他,但他現在就好像消失了一樣,我反而覺得,自己失去了最大的盾牌。」

  「所以他最後一次出現,是幾個月前跟方遒的一戰。」

  喬瑞都疑惑道,「那這個第二人格,到底有多厲害?

  能夠擊退方遒,方遒這次找你決鬥,顯然也是為了逼出『他』來,為什麼?」

  「方遒性情暴躁,睚眥必報,他肯定想報仇。」

  沈悟非沉聲道,「至於『他』的能力,我比任何人都想知道。」

  喬驚霆摸了摸下巴,思索道:「我覺得,會不會是因為你現在身心都變強了,又有了我們,所以你的第二人格才不出現的?」

  沈悟非怔了怔:「……也許吧,他覺得,我不再需要他的保護了嗎?」

  「有道理。」

  喬瑞都點了點頭,「他之所以存在,原本就是為了保護你,現在你自己已經有自保能力,也有同伴共進退,他存在的理由就消失了。」

  沈悟非深深蹙起眉,神情頗為複雜。

  他二十幾年來日夜希望擺脫的惡魔,卻在他真的需要的時候消失了?

  這種感覺,難以形容。

  「消失了……」鄒一刀「嘖」了一聲,「也不知道是好事兒還是壞事兒,那個第二人格真的挺牛逼的,關鍵時刻能當個炸彈扔出去呢。」

  「當然是好事兒。」

  喬驚霆篤定地說,「不管他有多厲害,這枚炸彈傷人也可能傷己,他消失了更好,悟非就可以一直保持穩定的、真正的自我,這樣不是更讓人放心嗎?」

  他們一直擔心沈悟非在關鍵時刻被第二人格侵占身體,給予他們什麼毀滅性的打擊,最堅實的堡壘,往往是從內部崩壞的。

  鄒一刀聳聳肩:「我就這麼一說,我也沒指望他能幫我們什麼,如果他真的消失了,我們以後就不用提放你突然變臉了,怪累的。」

  「我也不確定,但是他這麼多次都不出現,可能是真的消失了吧。」

  沈悟非嘆道,「以前別說這樣的危險了,有人罵我幾句都可能把他惹出來。」

  「他對你倒是真的好。」

  舒艾感慨了一句。

  喬驚霆怕沈悟非難受,忙道:「沒什麼好不好的,他只是在保護自己的身體罷了。」

  舒艾也自覺失言,不好意思地扭過了臉去。

  沈悟非目光呆滯地看著地板,半天都沒有說話。

  「你今天受驚了。」

  鄒一刀拍了拍沈悟非的腦袋,「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沈悟非搖了搖頭,儘管神情疲倦而恍惚,但還是勉強直起了腰:「天快亮了,我們是不是得去找蘭蔓?」

  「對,她讓我們去井木犴。」

  喬驚霆道,「老實說,我到現在都不敢相信是她救了我們,我覺得最不可能出現的就是她。」

  「大家都沒想到。」

  鄒一刀嗤笑一聲,「更讓我沒想到的是,她的能力比我想的強多了,你們都看到了吧?

  方遒炸了她半天,愣是一點事兒都沒有,那樣密集的攻擊,你們覺得自己能扛多久?」

  幾人紛紛搖頭,那樣輪番炸下來,如果躲不掉,必死無疑。

  「那樣的防禦力,配合她手下的女將們,完全有可能戰勝方遒。」

  「不過,她是防禦強,攻擊始終要靠別人,弱點也是很明顯的。」

  舒艾頗為羨慕地說:「不知道需要多少積分、裝備和符石,才能養成那樣的防護結界。」

  「蘭蔓毫無疑問是遊戲裡最強的國仕,你現在沒必要跟她比。」

  喬驚霆笑道,「早晚有一天,你會不需要羨慕她。」

  舒艾莞爾一笑:「我也會變強的,跟你們一起。」

  沈悟非有些凝重地說:「我很在意,蘭蔓此舉是出於什麼目的。

  她絕對是無利不起早,冒著跟尖峰公然作對的這麼大的風險來救我們,一定是有更大的利益在驅使她這麼做。」

  「對,不可能是因為我們結了盟,她就善心大發,那就不是蘭蔓了。」

  鄒一刀抽了口煙,「為什麼呢?

  究竟是什麼原因,讓她敢得罪尖峰。」

  「也許是我們想得太複雜,忘了考慮形勢。」

  喬瑞都分析道,「尖峰吸納了禪者之心的部分力量,此長彼消,尖峰的實力在遊戲中已經稱王,還會有更多玩家慕名加入尖峰,這個時候如果其他公會不站出來,任憑它繼續壯大,這遊戲還怎麼往下玩兒。」

  「有道理,我甚至覺得,假面在這種情況下也會改變主意。」

  鄒一刀道,「假面一直想針對蔓夫人,但是現在尖峰突然擴張了這麼多,貝覺明和趙墨濃,不可能再坐得住凳子了。」

  「尖峰現在樹大招風,倒是真有可能促成幾大公會聯合討伐的盛況。」

  沈悟非沉思道,「我感覺柴火垛已經越碼越高,大家都在等待一點火星。」

  喬瑞都眯起眼睛:「你不會是想說,他們想讓我們做這個火星?」

  沈悟非握緊了拳頭:「從目前的各種情況來分析,局勢有八成的可能在朝這個方向發展。

  前面是片雷區,大公會和大人物們各有顧忌,誰也不願意去踩第一腳,可我們已經在雷區中間了,可以理所應當地點爆它,這就是……目前來說,我們對他們的價值。」

  「媽的,越說越覺得是這麼回事兒。」

  喬驚霆對蘭蔓的那些感激頓時又被壓下去不少,「我們這到底是什麼命啊,不是被人當球追就是被人當槍使。」

  「你該感到慶幸。」

  喬瑞都冷笑一聲,「像這種寥寥幾人還一身債的小公會,有利用價值,就等於有活著的價值。」

  喬驚霆冷哼一聲,卻沒有反駁,他知道喬瑞都說得沒有錯,他們該慶幸自己還有利用價值,不然今天誰會來救他們?

  他們現在會埋在哪一撥黃土裡?

  不,如果都死光了,根本沒人給他們收屍。

  沈悟非道:「等天亮了,見了蘭蔓再說吧,也許情況跟我們想得有出入,但我希望我猜的是對的,因為,尖峰現在確實是大家的頭號敵人,能夠聯合起大公會消滅尖峰,正是我們最開始的目的。」

  「沒錯,兜了一大圈,如果最終還是能按照我們期望的劇本走,管他刀山火海我們都要走下去。」

  喬驚霆目光堅毅,犀利如鷹隼豺狼。

  「對了。」

  舒艾想起了什麼,「那個韓開予……」

  鄒一刀罵了句娘:「這小子,論逃跑的功夫,他可以稱霸整個遊戲了。」

  沈悟非苦笑道:「不知道經過這次,他還會不會跟我們合作了,我們的符石還沒打到呢。」

  喬驚霆粗聲粗氣地說:「他不來,我們就去把他綁來,反正我們債多不壓身,多得罪一個人有什麼分別。」

  鄒一刀一豎大拇指:「會長大人說得很有道理。」

  「去你大爺的。」

  ——

  他們休息了幾個小時,天亮後,吃喝了一肚子——那吃法就跟這是最後一頓一樣,最後,酒足飯飽,出發去井木犴找蘭蔓。

  自從他們頻頻搞出大新聞,知名度跟綁了竄天猴一樣往上升,但凡走到有人的地方,都免不了被圍觀,長期下來,竟然也習慣了。

  而且,比起被一群老爺們兒不懷好意地注視,被姑娘們注視顯然舒心多了,每一次來井木犴,都比任何一個地方讓他們舒心。

  鄒一刀跟明星出街似的,不停地撩撥井木犴的女玩家,整個人春風得意的樣子,最後被喬驚霆拖走了。

  他們和蘭蔓見面的地方,還是前一次的會議室,但讓他們意外的時候,這次會議室里只有蘭蔓一個人,不但沒有宋梔和三胞胎,甚至長期寸步不離的御前護衛林錦都不在。

  蘭蔓看上去不太精神,卻也別有幾分慵懶的風情,她淡淡說道:「請坐。」

  喬瑞都含笑道:「蔓夫人昨晚休息不好嗎?」

  蘭蔓笑了笑:「是啊,一晚上輾轉反側,根本睡不著。」

  「是……害怕嗎?」

  「是。」

  蘭蔓苦笑一聲,用芊芊素手托住了下巴,眉眼微垂,顯得非常柔弱,「我第一次跟列席者正面交鋒,我已經很久沒有參與戰鬥了,何況是列席者,我裝作很淡定的樣子,是要給蔓夫人撐起面子,其實我當時害怕極了。」

  她輕咬著下唇,「方遒讓我害怕,尖峰,讓我害怕。」

  「他們確實很可怕。」

  喬瑞都柔聲道,「讓您涉險,我們也非常不忍心,但我們非常感謝您。」

  蘭蔓擺擺手:「我們既然是盟友,我又怎麼能看著你們身陷囹圄而不顧呢。」

  鄒一刀也道:「蔓夫人真的夠意思了,這份恩情我們都感念著。」

  蘭蔓依舊笑得頗為苦澀:「而且,現在已是非常時期,我們更需要彼此,如果你們也出事了,我真的不知道遊戲中,蔓夫人還能有什麼盟友。」

  「現在確實是非常時期,尖峰擴張得太厲害了,這段時間,他們零零整整地,至少新吸納了兩百多人吧?」

  蘭蔓點點頭:「而且還是經過篩選的,職業、等級和個人能力都篩選,所以吸納的都是較為有實力或者潛力的玩家。」

  她的目光掃過眾人,「你們呀,也是惹禍精,在你們來之前,遊戲中三大公會一直互相制約,局勢非常穩定,是你們把整個局勢都給改變了。」

  喬驚霆嘆了口氣,沒有平日的囂張不怕死,反而無奈而又誠實地說了一句:「我們也不是故意的。」

  蘭蔓幽幽道:「事到如今,也不知道這樣是好是壞,但有些事情是註定好的,局勢不可能永遠穩固,時候到了,它就一定要變,我們太渺小了,只能順勢而為。」

  「不僅要順勢而為,還要順勢而上才行。」

  喬瑞都勾唇一笑,「尖峰已經占了太多優勢,不能再讓他們占了先機了。」

  蘭蔓眸中精光一閃,裝佯道:「什麼意思?」

  「我想蔓夫人心裡也清楚明白,不,不僅是你,趙墨濃、韓老、甚至是King,心裡應該都明白。」

  沈悟非一字一句清晰道,「不能再任憑尖峰擴張下去了。」

  蘭蔓放在桌子上的手,輕輕握成了拳,她輕聲道:「尖峰現在勢不可擋,有誰能阻攔它呢?」

  「蔓夫人又裝糊塗了。」

  鄒一刀笑道,「我們以前提醒過你,唯有聯合幾大公會,才能幹掉尖峰,只是你那時候不敢,既不敢想,也不敢動,現在就算你還是不敢想、不敢動,但是尖峰的刀快要橫到你脖子上了,你也不得不想、不動,不是嗎?」

  蘭蔓閉上了眼睛,半晌,說道:「你們知道,我為什麼單獨見你們嗎?」

  「不知道,難道身邊有奸細?」

  「不,女人比男人忠誠多了。」

  蘭蔓睜開那對勾魂攝魄的美眸,「但是,也比男人膽小多了。

  她們看上去很厲害,技能被養得很高,一身好裝備,可是,她們其實從來沒有真正打過仗。

  她們殺怪、偶爾也殺人,但大多是有所需,或受到挑釁,真正和人的戰爭,她們沒經歷過。

  女人是非常容易沉溺於安逸的生活,而變得軟弱的,她們都不是天生的戰士,進入遊戲前,都是普普通通的女孩子,她們想要的是安全和安樂,我不忍心告訴她們,我們要打仗,我怕嚇到她們。」

  舒艾抬起頭,深深地望著蘭蔓:「蔓夫人,也許是您太小瞧她們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