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第144章
差不多同一時間，趙墨濃帶著他挑選的人來了。
那是個身材瘦小的男子，叫羅廣成，面頰凹陷而眼睛特別大，顯得整個人有一種令人不舒服的機靈勁兒，就這個身板兒，確實像是在遊戲裡活不過一個小時的。
他跟在趙墨濃身邊，特別小心翼翼，臉上毫無神采，顯然是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
趙墨濃指了指他：「讓他加入你們公會吧。」
喬驚霆看了羅廣成一眼，心裡對他有兩分同情，但也稍縱即逝，整個遊戲的規則都建立在叢林法則之上，是現實世界的血腥加強版，且放之全宇宙皆準，弱者，註定要被壓榨。
喬驚霆對羅廣成發起了加入公會的邀請，羅廣成匆匆看了他一眼，就低下頭去，確認加入了公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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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們公會的第六個成員，但是，估計很快就又會變回五個了。
喬驚霆掏出一根煙，湊到了羅廣成唇邊。
羅廣成愣了一下，張開了嘴：「……謝謝。」
喬驚霆給他點上了，然後拍了拍他的肩膀，沒說什麼。
沈悟非把趙墨濃拉到一邊，悄聲道：「你試過控制這個人了嗎？
能行嗎？」
趙墨濃道：「放心吧，就算我控制不了他，他也沒有能力殺掉劉欣欣。」
沈悟非點了點頭，心裡還是沒什麼底。
趙墨濃反問道：「你覺得他們兩個，哪個成為列席者更好？」
沈悟非猶豫了一下：「各有利弊，但若是羅廣成成為列席者，會更好控制一些。」
「所以你還擔心什麼，無論他們倆誰贏，暫時都是我們想要的局面。」
趙墨濃看著沈悟非，目光深沉，「除非，你有別的想法。」
沈悟非搖搖頭：「我沒有什麼別的想法，但是……」他頓了頓，鼓足勇氣低聲道，「你的每一步，我都看在眼裡，如果你有任何對驚雷不利的舉動，我一定會知道。」
趙墨濃哈哈笑了起來：「多虧驚雷有你這麼一個聰明的，不然這幾個愣頭青，早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喂，我們聽到了。」
喬驚霆白了趙墨濃一眼。
這時，鄒一刀的聲音在溝通網內響起：「King已經去尖峰要人了，驚霆，你和悟非來房日兔，其他人留守。」
「好。」
趙墨濃從他們的表情看出了端倪：「怎麼樣，已經去要人了？」
「對，我們現在就去房日兔。」
「那我就先回去了，人留在你們這兒，有什麼消息第一時間通知我和蘭蔓。」
「明白。」
喬驚霆給喬瑞都和白邇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們看好了羅廣成，然後和沈悟非離開了斗木獬。
——
喬驚霆是第一次來房日兔，這裡氣候宜人，長居的玩家不少，多以自由人和賞金獵人為主，但房日兔對他可不陌生，剛出新手村的時候，他和白邇的懸賞單就在這裡掛了很久。
想起當年被迫躲進狩獵模式的窘境，都還歷歷在目，時至今日，他們大搖大擺走在房日兔，面對一整個城的賞金獵人，也絲毫不打怵。
房日兔的玩家們對著倆人議論紛紛，他們習以為常，在賞金榜下找到了鄒一刀。
喬驚霆抬頭看了一眼賞金榜，上面羅列著目前被通緝或懸賞的人和物品，人分一欄，物品在另一欄，一律按照賞金價值排序，價值最高的前三名固定不動，其他的滾動播放，劉欣欣的賞金價值——一枚變色龍符石——是目前最高的。
就在這短短半小時內，劇情gao潮迭起，先是劉欣欣身為尖峰會員卻去做收割者，而收割的對象還剛好是驚雷，現在被驚雷拿著錄像證據公開通緝，然後情報販子傳來最新消息，就在幾分鐘前，King親自去尖峰主城箕水豹拿劉欣欣，現在驚雷的會長也出現在了房日兔，讓眾玩家隱隱有一種要看大戲的預感。
喬驚霆嗤笑一聲：「這個東西設計得太有遊戲感了。」
應該說這個世界裡的所有東西都設計得非常有遊戲感。
「因為我們本來就在遊戲裡。」
鄒一刀心不在焉地抽著煙，有些擔憂道，「King能把人帶來嗎？」
「如果他都不能把劉欣欣活著帶出尖峰，那別人更不可能了，耐心等等吧。」
沈悟非的神色也有些緊張。
「等等。」
喬驚霆忽然想起了什麼，「King也沒說要把人帶哪兒去吧？」
「呃，應該來房日兔交給我們吧？」
鄒一刀抬頭看了看賞金榜，「現在整個遊戲都知道是我們要人。」
「不一定，交給我們也有失公允，畢竟我們要和她決鬥。」
沈悟非拍了拍喬驚霆的肩膀，「你能想到這個，說明智力沒白加。」
「滾。」
喬驚霆打開他的手，「那我們還來這裡幹什麼。」
「不確定King會把人帶到哪兒，所以我們先在這兒等一等。」
沈悟非道，「因為我們在這裡掛賞金，把人帶到這兒比較合理，不會突出我們和King的關係。
不過，King有七八成的可能會把人帶走，先自己看著，以顯示他是在維護眾帝之台的秩序。」
鄒一刀點點頭：「他帶走是最好的，這樣可以避免尖峰反應過勁兒來，派人暗殺劉欣欣。」
在等待的期間，喬驚霆想起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和見過的人，遊戲裡的大人物，除了江城和貝覺明，他們是全都接觸過了，走得越深，陷得也越深，再聯繫上那天湯靖川說過的話，他總有種被命運肆意擺布的無力感。
而這條路，他甚至還沒走完一半，也不知道後面還有多少刀山火海在等著。
「驚霆，驚霆！」
鄒一刀推了喬驚霆一下。
喬驚霆回過神來：「怎麼了？」
「發什麼愣呢，消息傳來了，King把劉欣欣帶回眾帝之台了。」
「啊，果然。」
喬驚霆莫名地鬆了口氣，「也好，他有通知處置辦法嗎？」
「有，他在昴日雞定下了三日之後，劉欣欣和我們的決鬥。」
沈悟非道，「時間也很合適，只希望這三天不要出什麼岔子。」
「那咱們回去吧。」
喬驚霆看了一眼賞金榜，「其他人怎麼辦？」
「其他人不重要，如果有人抓到了，我們就付賞金就行了，不過這個賞金不算高，大概也沒多少人有興趣。」
鄒一刀叼著煙，咧嘴一笑，「不過，等有時間了，我們去把這些人抓過來，一個一個宰了。」
King把劉欣欣帶回眾帝之台，並為驚雷定下決鬥之約的消息，把整件事的熱度推上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鑑於驚雷和尖峰剛有一場震驚整個遊戲的、虎頭蛇尾的決鬥，這一次的決鬥肯定會非常精彩，它的精彩不在於決鬥者本身，因為誰都知道劉欣欣不可能打得過驚雷派出來的人，玩家們在意的，是這場決鬥背後的暗流洶湧。
劉欣欣去收割驚雷，是不是受江城和方遒的指使？
驚雷懸賞劉欣欣，是報復、挑釁還是有更深的用意？
King親自出馬去尖峰拿劉欣欣，不可能只是簡單的為了維護秩序吧？
在方遒刀下搶人的蘭蔓，又在其中扮演什麼角色？
這一串的問題，背後隱約是時局的大網在其中拉扯，各大公會勢力的角逐和等級的分配，才是這一齣戲的根本，很多人都察覺到這些，但卻無法料到劇本究竟會怎麼演，所以三天之後的決鬥，必定萬人空巷。
——
他們回到斗木獬，見羅廣成老實地坐在沙發里抽菸，可能從他們離開到現在就沒挪過地方。
白邇抬了抬眼，在溝通網內道：「他很老實。」
「嗯，不錯，但還是得24小時看著，這樣我們怎麼去刷符石？」
「我可以把他用酸漿圈起來。」
喬瑞都道，「放在我們看得見的地方，不怕他跑了。」
「可以。」
鄒一刀看了沈悟非一眼，「要不你試試能不能控制他？」
沈悟非連連擺手：「我精神力沒有強到那個程度。」
「你的積分大部分都花在了建造機械上。」
舒艾有些擔憂，「這樣好嗎？」
「其實也沒什麼好不好的，我和所有蠱師的目的都是一樣的，就是擁有更強的蠱，只不過大部分蠱師選擇買或者去打強大的蠱，而我選擇自己造，機械蠱的最大優點就是需要的精神力少，我把加精神力的積分用在了造蠱上，最後的結果其實跟大部分蠱師差不多。」
「但是你始終和頂級蠱師是有差距的。」
喬瑞都不客氣地說，「我一直覺得，最強大的蠱師已經不在控蠱了，或者說不是只是控自己的蠱，而是可以控別人的蠱，控不是蠱的活物，進而控人，現在趙墨濃就在往這個境界上走，如果你碰上趙墨濃這樣精神力比你強大的蠱師，他有可能把你的蠱奪走。」
「奪蠱？」
幾人有些驚詫。
原本最應該慌張的沈悟非卻表現得很平靜：「身為蠱師，這一點我很清楚，但是奪蠱的難度太大了，比如趙墨濃要奪我的蠱，他得先控我的人，再控我的蠱，即便是他，我也不認為他可以辦到。
不過，我也確實得把積分多花一些在強化自己身上了。」
喬驚霆笑道：「對呀，強化自身絕對不能荒廢，放心吧，積分不夠，有我們呢。」
「養肥了好下酒。」
鄒一刀哈哈大笑起來。
羅廣成吐了一口煙圈，悄悄看了幾人一眼，眸中閃過一絲怨毒。
——
眨眼間，就到了決鬥的那天。
昴日雞是一座天天有熱鬧看的城市，因為遊戲中有兩個維度的規則，一個是遊戲本身制定的，所有人都要嚴格遵守，否則就要付出慘痛代價的規則，比如不能殺死等級比自己低的玩家；還有一個，就是幾大公會聯合制定的不成文的規則，比如每個公會都必須保證合法入城的玩家在自己城市內的安全，比如互相敵視的公會和玩家禁止在除昴日雞以外的三個自由集市內PK，比如禁止在其他玩家跟怪戰鬥的時候殺人越貨——也就是收割，當玩家的行為破壞了這些不成為的規則，或者純粹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想打架時，都可以選擇在昴日雞邀戰，遊戲中每天都上揚著無數的糾紛，因此決鬥也層出不窮。
但這幾個月，引人注目的重要決鬥明顯變多了起來，而且幾乎都跟驚雷這個僅有5個人的小公會有關係，這一次的決鬥，更是讓遊戲中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他們身上。
這場決鬥，King不僅到場，而且親自押解了決鬥者之一，King都來了，其他列席者自然也全部到位，惟獨韓老沒有來。
幾人都非常好奇貝覺明和江城長什麼樣子，但他們依舊坐在懸浮看台的最裡面，讓人窺不見他們的真面目。
「玩兒什麼神秘。」
喬驚霆「呿」了一聲。
他們也買了一個最佳觀賞位的懸浮看台。
「人家總要擺擺架子嘛。」
鄒一刀伸了個攔腰，心情頗好，比起看到自己的兄弟在擂台上拼命，在下邊圍觀別人殊死搏鬥，他一點壓力都沒有，全當來看熱鬧了。
其他人顯然也是這麼想的，畢竟不管這場決鬥誰輸誰贏，都在按照他們的計劃走，反正，只要他們自己人暫時安全就行了。
決鬥快要開始，劉欣欣被趕上了擂台，這個女人長了一副頗不好惹的精明模樣，必定是實力膽量都不缺，才敢去干收割這個行當，大概是以前從未留過活口，所以膽子越來越大，跑到臨淵之國去收割，結果終於栽了大跟頭。
她顯然也料到了自己的命運，所以狀態非常萎靡，頭髮有些蓬亂，眼圈裡拉滿了血絲。
當然，沒有任何人同情她。
收割者兇殘下作，又因為神出鬼沒，時機掌握得好，基本上一出手就是全滅，向來被人恨得咬牙切齒。
劉欣欣木然地站在擂台上，環視四周，等待著自己的審判。
這時，方遒從懸浮看台里輕咳了一下，聲波的力量讓他聲音遠播，響徹整個城市，擂台四周逐漸安靜下來。
方遒平靜地說道：「劉欣欣作為尖峰成員，違反規則，非法進行收割行為，尖峰身為遊戲內的公會表率之一，決不包庇，允許劉欣欣與驚雷公會成員進行公開決鬥，生死自負，恩怨兩清。」
方遒說完，用寒冰般的目光掃過驚雷眾人，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他話音落下，湯靖川的聲音不疾不徐地響起，聲音煞是清冷好聽：「劉欣欣在眾帝之台收割，我負有監管和懲戒責任，我為這場劉欣欣與驚雷公會成員的決鬥做公證，生死自負，恩怨兩清。」
昴日雞的NPC朗聲道：「請驚雷公會派自己的會員上台。」
羅廣成抬起了頭來，他個子矮小，被幾個人高馬大的男人圍在中間，仿佛暗無天日，他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眼中流露出恐懼和慌張。
趙墨濃和貝覺明的懸浮看台就在驚雷旁邊，而且離擂台也非常近，是為了近距離的控制羅廣成。
喬瑞都低頭看了羅廣成一眼，推了他一把：「去吧。」
羅廣成往前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最後走到了懸浮看台的邊緣，下邊，就是擂台。
方遒的聲音突然響起：「等等，這個人是誰？」
喬驚霆朗聲道：「是我們的會員啊。」
「放屁，你們之前沒有這個人。」
鄒一刀嗤笑一聲：「我們吸納什麼人，還要你來審核？
那尖峰吸納那麼多人，是不是也該給我們遞個花名冊啊？」
「你們……」方遒一眼看到了羅廣成的等級，他頓時明白了為什麼驚雷只通緝劉欣欣而放過白妄，「你們根本不懷好意！」
喬驚霆冷笑一聲：「我們是來殺人的，確實不懷好意，沒有哪條規矩規定我們要派出誰來決鬥，要怪，就怪你們的會員去做收割者吧。」
羅廣成這個陌生人的出現，引起了極大的騷亂，因為這個人也是個10級玩家，那就意味著，這場決鬥會產生一個列席者！
整個昴日雞都炸鍋了，幾乎所有人都認定了一個事實，那就是驚雷這個公會永遠出人意表，永遠不會讓他們失望。
他們為這場決鬥的真正用意猜測了三天，設下無數賭局，在揭示真相的這一刻，簡直叫人熱血沸騰。
方遒顯然要氣瘋了，起身就要衝出去，一道沉穩磁性的男聲在他背後響起：「方遒。」
方遒扭過頭，咬牙切齒的樣子。
「坐下吧，決鬥快開始了。」
那聲音的語調無波無瀾，甚至有幾分儒雅，這聲音的主人，無疑就是傳說中唯一能跟湯靖川抗衡的列席者，遊戲第一大公會尖峰的老大——江城。
方遒深吸了一口氣，坐了回去。
鄒一刀低聲催促羅廣成：「兄弟，去吧，我們會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讓你安息的。」
羅廣成的背影直抖，他的肩膀僵硬著，腳步又往前挪了一小步。
喬瑞都有些失去耐性了，剛想出聲，突然，羅廣成扭過了臉來，目光瘋狂而兇惡。
眾人大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