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第158章
「你為什麼這麼說?」
沈悟非追問道,「是King那頭有什麼消息了嗎?」
「我們滅了尖峰的一個子公會,尖峰殺了我們上百人,炸平了你們的城市,接下來,只會有更大的戰鬥。」
蘭蔓微微揚起秀氣的下頜,目光沉靜而深遠,「公會與公會的整體較量,以及,列席者的較量,這不是必然的嗎。」
沈悟非嘆了一口氣:「……是。」
「只是今夜一戰,尖峰的實力超出了我的預料。」
趙墨濃劍眉緊蹙,「合我們三個公會之力,都未必能和尖峰打個平手,即便贏了,也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那這仗打得就沒有意義了。」
蘭蔓也點了點頭。
趙墨濃和蘭蔓對這場戰鬥的顧慮遠超過驚雷,驚雷是光腳不怕穿鞋的,也早沒有了退路,但趙墨濃和蘭蔓卻決不能為此犧牲掉自己的公會,到時候得利的又是誰呢?
他們要的不僅僅是贏,是贏了之後,還能保存一些實力去對抗其他敵人,畢竟滅了一個尖峰,就會有下一個尖峰。
「光靠我們確實不夠,我們要聯合更多的中小公會。」
沈悟非道,「這個就要交給你們了,你們已經跟他們接觸很久了吧?」
蘭蔓點點頭:「但他們之前還在搖擺,現在戰局很明確了,他們總要選擇一方。」
「尖峰也會去拉攏其他公會,慢慢地形成大範圍的對抗,這是必然的趨勢,到時候,禪者之心的立場就成了關鍵。」
趙墨濃看向喬瑞都,「韓少金是不可能繼續裝死的,無論是我們,還是尖峰,甚至是湯靖川,都不會允許他繼續裝死。」
「我是勸不動他了。」
喬瑞都聳聳肩,很坦然地說,「他有自己的想法,除非你們有辦法說服他。」
「我沒有把握說服韓少金,但是楊泰林呢?」
趙墨濃微眯起眼睛,「我不相信楊泰林也能像韓老那麼坐得住凳子。」
「坐不坐得住又能怎麼樣,禪者之心畢竟不姓楊。」
趙墨濃失笑道:「喬瑞都,聰明人何必裝傻,禪者之心現在是誰說了算,大家心裡都很清楚吧。」
喬瑞都垂首片刻,而後緩緩抬起了頭,眼神深沉,瞳仁黑的就像無底洞:「有一個辦法,既可以把禪者之心拉入戰局,又可以讓禪者之心在我的掌控之下。」
趙墨濃勾唇一笑:「這就對了嘛。」
沈悟非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什麼辦法?」
「需要你們的幫忙。」
蘭蔓咯咯笑了兩聲,聲音柔美動人:「說吧。」
喬瑞都一字一字清晰地說:「讓陳念顏殺了楊泰林。」
趙墨濃哈哈大笑起來:「喬瑞都,你是不是一直在這兒等著我們呢?」
喬瑞都但笑不語,眼中滿是算計。
沈悟非沉聲道:「你計劃這個多久了?」
「我計劃了多久重要嗎?」
喬瑞都輕輕眨了眨眼睛,「反正楊泰林不死,禪者之心站不到我們這邊來,楊泰林無比精明,他在等著我們兩敗俱傷的時候坐收漁利,我在禪者之心的時候,就沒斗得過他,現在我被趕出禪者之心了,你們還指望我能有幾分話語權?」
蘭蔓歪著腦袋想了想:「你確定你能控制陳念顏?」
「我確定。
殺了楊泰林,我才有把握說服韓老,韓老現在做的很多決定,都是身不由己,他不僅要考慮外患,還要考慮內憂,就像你們都知道的那樣,他已經被架空了權利。
楊泰林之所以不敢動他,是因為韓老聲望太高,所以楊泰林一直試圖拉攏陳念顏,但陳念顏是站在我和韓老這邊的。」
蘭蔓笑了笑:「陳念顏是不是愛著你?」
喬驚霆看向了喬瑞都,喬瑞都面無表情,不置可否。
喬驚霆皺起了眉,他仿佛在喬瑞都臉上看到了和喬雲凱一樣的薄情,不愧是父子倆。
蘭蔓輕輕搖了搖頭:「女人呀。」
趙墨濃道:「你說得沒錯,殺了楊泰林,我們就能獲得禪者之心的助力,至少,也可以解決楊泰林這個『黃雀』。」
沈悟非自始至終都在盯著喬瑞都,他反常地沒有關注於如何殺了楊泰林,反而不依不饒地追問道:「你留在驚雷,看著我們一步步走到現在,早不提晚不提,在我們最需要禪者之心的時候提出來,你的時機拿捏的真好啊,一定計劃了很久了吧。」
此時的沈悟非,變得有些尖刻和咄咄逼人,跟平日判若兩人,眾人都有些驚訝地望向他。
喬瑞都不以為然:「我如果早提,你們怎麼會有心思對付楊泰林,我就是要讓你們自己意識到,楊泰林不得不除,再說,我也是為了大家的共同利益,有什麼問題嗎。」
「我只是……」沈悟非咬了咬牙,「只是希望你不要做損人不利己的事。」
喬瑞都皺起眉:「殺了楊泰林,是損人不利己嗎?
損了誰、利了誰?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沈悟非抿唇不語,好半晌,才道:「……楊泰林,要殺。」
他看向喬瑞都,「你是不是連計劃都想好了?」
喬瑞都攤開手:「對。」
「說吧。」
「韓老的70大壽馬上就要到了,他性格不喜歡聲張,但楊泰林想要藉此機會表忠心,壓一壓外界的流言,堅持要大辦,我已經勸韓老同意了。」
「韓老會邀請我們?」
「他只會邀請驚雷和蘭蔓,禪者之心素來和尖峰、假面沒有多少往來。
宴會之後,陳念顏會藉機把楊泰林約到她的住處,我們就可以動手了。」
「以什麼理由?」
鄒一刀抽了一口煙,心裡大概已經有了答案。
「楊泰林借酒裝瘋,對陳念顏意圖不軌。」
喬瑞都冷冷一笑,「他對陳念顏一向殷勤關懷,禪者之心有眼睛的人都看得見。」
喬驚霆突然有一絲同情楊泰林,雖然他擺了喬瑞都一道,不過要死於一個莫須有的登徒子的罪名,可徹底毀了他一世英名,喬瑞都也著實夠歹毒。
一直沉默的舒艾突然開口問道:「這件事,陳小姐同意了嗎?」
喬瑞都頓了頓,篤定道:「她只能同意。」
舒艾苦笑一聲:「她恐怕都還不知情吧。」
「要麼楊泰林死在她手裡,要麼她死在楊泰林手裡,楊泰林對她的內務大權又覬覦、又忌憚,只有她死了,禪者之心才能真正落入他手裡。」
喬瑞都不以為然道,「你以為她有選擇?」
眾人對陳念顏頗有幾分同情,畢竟成為Jack——哪怕只是在野的,都意味著撲面而來的巨大的死亡威脅,但喬瑞都說得也有道理,楊泰林已經掌握了禪者之心的戰力,只差內務,他若是不能拉攏陳念顏,那就唯有除掉了。
這深淵遊戲裡,誰又真正有過選擇?
「就這麼辦吧。」
蘭蔓果斷道,「楊泰林是擁有列席者水準的戰士,你們可不要因為人多就掉以輕心,萬一被他跑了……」
喬瑞都道:「我不怕他跑,只怕他弄出動靜,他一定會弄出動靜,只要我們的行動被人發現了,我們就失敗了,而且禪者之心會徹底與我們為敵,我們只能成功,絕對不能失敗。
所以,蔓夫人,我需要你幫忙。」
蘭蔓冰雪聰明,一下子就明白了:「你是想……借我的三胞胎?」
「對,讓三胞胎構建幻象,陳念顏和舒艾製造結界,把所有的影像和聲音都封閉起來,只有這樣,我們才有可能在禪者之心殺掉楊泰林。」
眾人想到那場景,都倒吸了一口氣,為喬瑞都的膽大包天和心狠手辣。
喬瑞都是要用三胞胎的色彩幻境和國仕的屏蔽結界,把楊泰林徹底困在一個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牢籠里,最可怕的是,這個牢籠本身不具備任何束縛力,而且就在他自己「家」里,幾十米外,就充斥著他的幾百名下屬,只要一聲號令,就能把他們這幫人撕成碎片,就算他們僥倖逃脫,在禪者之心刺殺楊泰林,也會讓他們再樹一個強敵,可以說一旦失敗,他們就滿盤皆輸。
可是,在喬瑞都的計劃里,楊泰林的下屬看不到他,他的聲音也傳遞不出去,他就像一個抓著救生設備卻溺水的人,死於至深的絕望。
這是怎樣的野心和手腕,才能想出這樣鋌而走險又天衣無縫的毒計,又是怎樣的城府和耐心,才能忍到今天才向他們攤牌,哪怕早一天——在尖峰把他們打得灰頭土臉之前,他們都不會同意這樣冒險的計劃,畢竟失敗的代價太大了。
可今天喬瑞都一點點把他們帶進了自己的門道里,讓他們醒悟到這其中的風險利弊後,卻也無法拒絕。
屋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畢竟,一想到喬瑞都不過才20歲,就讓在場之人不寒而慄。
最終,蘭蔓頷首道:「我會帶三胞胎去。」
沈悟非沉聲道:「風險太大了,我們見識過三胞胎的能力,兩次,她們都還是小姑娘,既不穩定也不成熟,萬一出現什麼紕漏,我們就真完蛋了。」
「如果只是讓她們一比一的製造虛假的場景,對她們來說是很簡單的。」
蘭蔓道,「當然,你說得也對,她們都還是小姑娘,所以你們一定要保護好她們,她們一旦害怕、受驚或者受傷,就會影響發揮。」
「最好你能在場。」
舒艾抱住了胳膊,明顯有些擔憂。
「她不能在場,她必須留下來陪韓老,不然太可疑了。」
喬驚霆的眼神在沈悟非和鄒一刀之間走了個來回,「你們兩個也要留在韓老身邊,不能引人懷疑。」
鄒一刀皺起眉,看了看喬驚霆和白邇:「我不在你們行嗎?」
這樣一來,主戰的就只有喬驚霆、白邇和喬瑞都三人,這個陣容著實很強,但楊泰林也不弱。
喬驚霆握了握拳頭:「行。」
不行也得行。
沈悟非還是不贊同:「這個計劃太冒險了,讓我從長計議……」
「你哪有時間從長計議?」
喬瑞都用不容置喙的口氣道,「我們和尖峰大戰在即,沒有禪者之心的助力,我們打得過尖峰嗎?
你也說了,楊泰林必須殺,現在我們只有這個唯一一次機會。」
沈悟非咬住了下唇。
趙墨濃道:「沒錯,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要麼,我們和禪者之心結盟,打敗尖峰,要麼,我們死。」
他笑了笑,「還不知道死在誰手裡。」
沈悟非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地捂住了眼睛。
他當然知道這是他們唯一的機會,但他和喬瑞都不一樣,他布局力求穩准,不願意冒這麼大風險,喬瑞都跟他一比,像個狂妄冷血的瘋子,他的智力絕對在喬瑞都之上,但他的卻做不到像喬瑞都這般不擇手段。
喬瑞都拍了拍沈悟非的肩膀,淡笑道:「你知道我說的都是對的。」
沈悟非睜開眼睛,從指間的縫隙里深深地看著喬瑞都,現在即便他不同意,但趙墨濃和蘭蔓都同意了,他根本無法堅持己見。
表面上看,他們是為了和禪者之心結盟,可這鋌而走險的一步,又何嘗不是喬瑞都掌控禪者之心的野心的實現呢?
他們也可以選擇不冒這麼大的風險去殺楊泰林,而是按照計劃去對付尖峰,勝負仍是未知數,可是喬瑞都把趙墨濃和蘭蔓說服了,他卻並不想被喬瑞都牽著鼻子走,尤其是在他看不透喬瑞都的心思的情況下。
驚雷眾人都感覺到了沈悟非的無力,喬驚霆拍開喬瑞都的手,把沈悟非拉了過來:「你有什麼想說的儘管說,如果你不同意,我們就重新考慮。」
喬驚霆雖然一根筋,但也知道誰才是值得相信的。
喬瑞都眯起了眼睛,額上青筋微凸,顯然在隱忍著怒火。
沈悟非抬起頭,看了看趙墨濃和蘭蔓,沉默了片刻,道:「就按這個計劃吧。」
他在大腦內快速羅列了所有的利弊得失,經過計算,決定還是冒這一回險。
喬驚霆看著沈悟非:「你確定嗎?」
沈悟非嘆了口氣:「雖然風險很大,但是,如果這一步走成了,我們和尖峰的一戰才有勝算。」
「好,那我們就幹了。」
喬驚霆冷哼一聲,「我們不會失敗的。」
白邇平靜地說:「我們不能失敗。」
喬瑞都輕輕吁出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