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第253章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貝覺明會被齊鳴的槍炮撕碎的時候,這瘋狂的炮火盛宴卻在下一剎那靜止了。
所有閃著致命光芒向著貝覺明襲去的彈炮,都詭異地凝固在空氣中,以貝覺明為中心,呈半月擴散狀態,層層疊疊地、徹徹底底地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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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差點成為活靶子的貝覺明,也不禁被這場景所震撼,臉上血色頓無,陰沉地望著漫天的彈炮,顯然,這一幕也讓他不明所以。
眾人也都僵住了,他們意識到這是遊戲發生了什麼變化,這樣猛烈的攻擊,絕不是一人之力可以阻止的。
果然,每個人的眼前,都浮現了那排熟悉的紅色字體,那是屬於系統的專用顏色,那排文字寫道:深淵遊戲已產生第一個尊者,尊者可進行如下兩個選擇,一,即刻離開遊戲,二,留在遊戲繼續晉升黑魔與紅魔。
若選擇一,尊者將回到現實,但不能再重返遊戲,若選擇二,尊者將不受任何遊戲規則束縛,且每晉升一級,可多帶一個人離開遊戲,同時,任何殺死尊者的人,無論等級,都可以立刻獲得離開遊戲的資格。
他們震撼地看著這段文字,成為Ace之後的兩個選擇,無疑都是誘人的,也都是惡毒的。
很多人為之付出生命的回到現實的資格,就擺在眼前,但是經歷了這麼多的痛苦與絕望,終於站上巔峰之後,若就這樣回到現實,又會覺得不甘心。
因為貝覺明清清楚楚地知道,離開遊戲,不能得到真正的自由,「組織」不會給他自由,他只能變成「組織」的工具,若是留在遊戲中,他將凌駕於規則之上,他將獲得更為強大的力量,他將封神,他還有機會帶走自己重要的人。
無論是如何選擇,其實他都不是自由的,換做任何一個人,都會難以抉擇。
在封閉世界裡生存了近三年的人,是要離開這裡,面對未知的危險和挑戰,還是繼續在這裡做一個無視規則的土皇帝,換做你,你會怎麼選?
不過,眼下貝覺明似乎也沒有太多選擇的空間,幾百發彈炮都在他頭門兒上懸著,還有湯靖川和驚雷眾人要將他生吞活剝,機械蜘蛛的集體叛變,讓他變得極為被動,如果留在遊戲中,他多半逃不過這一劫了。
所以,貝覺明沒有猶豫太久,就大聲道:「我選擇離開遊戲!」
貝覺明的身體立刻被光芒環繞,湯靖川和韓開予想衝上去殺了他,都被隔絕在外。
假面的人一聽,紛紛崩潰了:「老大,不要丟下我們啊!」
「老大,我們怎麼辦啊!」
貝覺明一走,湯靖川和驚雷的人肯定會遷怒他們。
貝覺明看也沒看那幫人,他轉向了趙墨濃。
趙墨濃的臉色很難看,但他什麼也沒說,只是靜靜地看著貝覺明。
貝覺明走到趙墨濃身邊,輕輕將手覆蓋在趙墨濃的半臉面具上:「讓我看看你的臉。」
趙墨濃臉上的面具瞬間退去了,露出了那張陰翳卻不失英俊的完整的臉,他覆蓋面具的位置,剛好跟貝覺明的胎記在同一邊,就好像是為了陪伴貝覺明。
貝覺明拍了拍他的臉,只輕輕說了一個字:「跑。」
趙墨濃毫不猶豫地拿出了旅行捲軸。
「把命留下!」
韓開予狂吼著撲向趙墨濃。
貝覺明一抬手,眾帝之台那及踝的綠草瞬間躥高了好幾米,形成了一度堅實的牆,將韓開予徹底擋住了。
趙墨濃的身體在消失前,平靜地說道:「覺明,有緣再見了。」
假面之人見這形勢,也紛紛落荒而逃,幸好他們無足輕重,也沒人攔著他們。
貝覺明張開雙臂,看著自己身上的光芒,他勾唇輕笑:「我要走了,其實離開這裡未必是一件好事,但我必須跳出這個牢籠去看看。」
「悟非不會放過你的。」
喬驚霆幾乎咬碎了後槽牙,「悟非永遠都不會放棄!」
「他呀。」
貝覺明笑道,「你們都誤會了,他自己也誤會了。」
「……什麼意思?」
「我並不是沈悟非的第二人格,正好相反,這個身體本來就是我的,沈悟非,才是我的第二人格。」
眾人心頭大震,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心靈層面上崩塌了。
貝覺明陰惻惻地笑著:「只有主人格操控副人格,哪有副人格操控主人格,這麼簡單的道理,沈悟非其實心裡很清楚,他只是不敢承認,不願意承認。
他是我製造出來應付規矩繁多的現實世界的虛擬人格,進入遊戲後,我發現他依然很好用,才頻繁地讓他出現,成為我計劃中的一部分,現在他的任務已經完成了,他就沒有再出來的必要了。」
「你……你胡說!你他媽撒謊!」
喬驚霆厲聲吼道,「不可能,是你把他藏起來了,但他還活著,他的意識始終都在,他早晚會奪回身體的主控權。」
貝覺明哈哈大笑道:「沈悟非這個人從來都不曾存在過,他只是我用來操控你們的工具而已,你們就把他當做……一個程序好了。」
貝覺明用最輕慢的口氣說著最殘忍的語言,「現在他的任務完成, 就被卸載了,這樣好理解嗎?」
「不可能……你胡說八道!」
舒艾的眼淚控制不住地往下流,「沈悟非是我們的同伴,我們一起戰鬥過、生活過、同甘共苦過,他一定還在,他一定會戰勝你,他會回來!」
他們不能接受,絕不接受。
沈悟非是主人格也好,副人格也罷,他真實地存在過,他有自己的性格,有自己的思想,甚至有自己的童年回憶和完完整整的人生,他曾經孤僻而膽小,但逐漸從內心接納他們後,就變得越來越堅強、越來越勇敢,他不斷地強化自己,他費盡心思研製更厲害的機械幫手,他精於謀略、擅長布局,他用絕頂的聰明和遠見幫助驚雷走過了一道又一道地鬼門關,讓驚雷從一個被人追得到處跑的弱小的公會變成了最強大的公會之一。
他明知道自己體內藏著一個魔鬼,明知道這一切只能自己承擔,卻直到最後一刻都沒有放棄,他想活下去,想和同伴們一起活下去,想離開這個萬惡的深淵重新獲得自由,想撕碎陰謀與黑暗的濃霧,迎接真相的曙光。
這樣的人,怎麼會是一個「程序」,怎麼會「從來都不曾存在過」?
他存在過,他來過,他留下了永遠無法磨滅的痕跡,他絕不是虛擬的,他是真實的人,真真正正的人!
喬瑞都冷冷說道:「沈悟非的智慧絕不輸你,你所占據的唯一優勢,不過是你能知曉他的一切,他卻不能知曉你的,可即使是這樣,他依然差點殺了你,你沒有贏,你只是僥倖沒有輸罷了。」
唯獨這句話,戳中了貝覺明的痛腳,因為他剛才確實差點被機械蜘蛛轟成碎肉,他以為他掌控著沈悟非的一切,沒想到在沈悟非消失之後,自己卻被擺了一道。
沈悟非表面上說那串數字是用來讓機械蜘蛛報廢的,實際上卻是用來與他共歸於盡的。
這一步究竟是哪裡出了差錯,他還沒想清楚,但他可以確定,這件事一定跟一個人、不,跟一個機器人有關:「那一定是蠶乾的,如果沒有蠶,沈悟非在我面前就沒有任何反抗之力。」
「這話不過是自欺欺人。」
喬瑞都犀利地說道,「沈悟非所結交的朋友,無論是驚雷也好,禪者之心也好,湯靖川也好,蠶也好,都是他的,與你沒有任何關係。
論戰鬥力,你未必是機械蜘蛛的對手,論資源,你除了假面一無所有。」
貝覺明的表情浮現幾分猙獰。
喬瑞都鄙夷地用手指著貝覺明:「你聽好了。
你今天能夠僥倖得勝,不過是因為你在跟沈悟非的戰鬥中占據絕對優勢。
你離開了遊戲,也離不開這個世界,早晚有一天我們會出去,我們會找到你,到時候,你必將一敗塗地!」
貝覺明僵了一僵,隨即放肆大笑:「哈哈哈哈哈——我等你們來找我的那一天,可惜,下次再見面,不知道還有幾個能活著了。」
那團光芒變得越來越刺眼,最後光團猛地一收、再一放,貝覺明徹底消失了。
眾帝之台陷入了令人窒息地安靜,幾乎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沉溺在一種巨大的震驚、痛苦和憤怒之中,一時甚至不知道該做什麼。
湯靖川突然竄了出去,一爪子撕碎了那個還戴著面具僵立在原地的「貝覺明」,然後,他緩緩扭過頭,用血紅的眼睛瞪著驚雷眾人:「是你們……你們讓我把天崇交給你們……」
喬驚霆慚愧得甚至不敢看那雙眼睛。
湯靖川的雙拳握得咯咯作響,肩甲處的皮膚凸起,鋒利堅韌的骨頭刺破皮膚鑽了出來,然後是脊椎骨,再然後是臂骨,湯靖川的身體一片一片地刺出尖骨,他把自己變成了一個擁有著極致的速度和力量的狼牙棒,那是他令人膽寒的戰鬥狀態。
喬驚霆等人防備地後退了一步,如今這個局面,承擔湯靖川的悲憤的,只能是他們。
湯靖川大吼一聲,箭一般射向喬驚霆,喬驚霆都沒來得及反應,就被一拳轟飛了出去。
這一拳正中喬驚霆的胸口,拳頭上的突出的刺骨將喬驚霆的胸口扎出了四個血洞,那一拳的胃裡更是震得臟腑移位。
喬驚霆倒飛出去十幾米,才重重摔在地上,頓時口吐鮮血,胸口也是血流如注。
「驚霆!」
舒艾飛速跑了過去,治癒的綠芒將喬驚霆全身包裹起來。
湯靖川卻是幾乎失去了理智,再一次撲向喬驚霆。
喬瑞都、白邇和韓開予同時動了,三人齊齊沖了過去,合力抵擋住了湯靖川。
湯靖川大吼道:「我殺了你們!」
「殺了我們有什麼用!」
喬瑞都吼道,「你不希望天崇活過來嗎!」
已經舉起那要命的拳頭的湯靖川,因這一句話而怔住了。
其他人也怔住了。
湯靖川顫聲道:「你說……什麼?」
喬瑞都深吸一口氣,「你冷靜下來,我現在有很重要的事要說。」
湯靖川收回了拳頭:「說。」
喬瑞都環視四周:「現在的遊戲,跟平時的不一樣,貝覺明離開遊戲這個舉動,牽扯到非常大的程序變動,遊戲製作者要趁這個機會對系統進行大的維護和革新,現在是系統最脆弱的時候,使我們有漏洞可鑽的地方。」
韓開予道:「說下去。」
「這件事如果要從頭解釋,太浪費時間,我簡短地說一下。」
喬瑞都快速道,「我,喬驚霆、白邇、白妄、沈悟非……也就是貝覺明,還有韓少金,是遊戲中的核心人物,我們的家族對遊戲的運營做出了資金和資源的支持……別瞪我,我們事先不知道,只有韓少金和白妄這兩個上一輩的人知道。
所以我們在不破壞遊戲平衡和大規則的前提下,享有一點特權,擁有一件外掛物品,比如貝覺明就是那個傀儡人偶。
如果我們其中一個人死亡,其他人有一次反悔的機會,可以選擇洗掉記憶離開遊戲,同樣的,如果我們中有一個人成為Ace離開了遊戲,遊戲也要做出大的調整,正好相反的是,遊戲要做的,是洗掉除核心人物以外,所有人對貝覺明的記憶,這是一個不小的工程,所以我說,遊戲現在正要進行非常大的一次維護和更新。」
「……為什麼?」
「這是韓老最近跟『組織』溝通得到的信息,但『組織』沒有具體說是為什麼,但我認為這個很好猜,應該是為了保護我們的家族的隱蔽性,如果遊戲中後續有非核心人物離開了遊戲,那麼他一定會知道貝覺明是誰,也多半會去找他,因為下一個Ace跟他有仇的可能性極大,這會導致貝覺明的家族被暴露並處於危險之中。」
「這個維護時間有多久?」
「要清除幾千人對一個人的記憶,而且是專屬的那一段記憶,並不是一件很快就能完成的工作,我預估不了,但再快也要好幾個小時到幾天吧。」
「我不想聽這些。」
湯靖川寒聲道,「你說天崇有可能活過來,是什麼意思,跟你說的這些又有什麼關係?」
「簡單來說,只有我們離開遊戲,找到遊戲的組織者,才有可能復活天崇。」
「怎麼復活?
!」
「這個說來就長了。」
「那刀哥呢?」
喬驚霆咬牙道,「如果天崇可以,那刀哥是不是也可以。」
他甚至不問要怎麼讓一個死去的人起死回生,他相信某些人可以做到,「組織」可以做到,因為它們已經做到了太多只有神明和魔鬼才能做到的事。
「蔓兒呢?」
韓開予激動得聲音都在顫抖,「難道蔓兒也可以復活?」
舒艾也激動了起來,他們都曾在遊戲中失去最重要的人,而她失去了親哥哥。
喬瑞都看了他們一眼,他在考慮要不要委婉一點,但最後他發現這個問題委婉不了,便只能搖搖頭,直白地說:「不行,只有天崇有可能。」
「為什麼!」
舒艾悲叫道。
「因為只有天崇的身體還鮮活。」
喬瑞都看了一眼天崇或許還有餘溫的身體,「他的藏象系統還沒有完全從肉體剝離,用通俗的話說,就是他的靈魂還沒有離開身體,只有他有可能復活。
其他人已經不可能了。」
對比其他人的黯然神傷,湯靖川卻是激動不已:「你說的是真的?
天崇真的有可能復活!」
「如果我們能離開遊戲,找到『組織』,他們對藏象系統的了解,和能對藏象系統做的事,遠超過我們的想像,他們有可能把天崇復活。」
「要怎麼離開?」
湯靖川道,「升級嗎?
馬上升到Ace嗎?」
「也許可行,也許不行。」
「那要怎麼辦?
你有什麼辦法?」
「我的辦法,也同樣是也許可行,也許不行。」
「說這廢話!」
湯靖川高聲道,「到底該怎麼辦!」
「我們要先把天崇的身體妥善保管起來,用舒艾的結界將他封住,讓他的藏象系統無法離開,身體也不會腐壞。」
湯靖川附身將天崇小心翼翼地抱了起來,好像生怕驚動了他的「靈魂」。
「我們先進屋吧。」
喬瑞都目光堅毅而鋒利,「今天有的我們忙的。」
從貝覺明成為Ace的那一刻起,他們的命運終將發生巨大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