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4章一個瞬間
李青說道:「既然你們也得不到什麼,就算了吧,何苦還要折磨他呢。」
阿方索扭過頭向後看:「李先生的意思是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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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比被你們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要好得多。」
「呵呵,費了那麼大的力氣抓他,總還要壓抑出最後的價值。」
李青黑著臉糾正道:「是『壓榨』,不是『壓抑』。」
「哦,我中文並不是很好,李先生請不要見怪。」
「中文很難,一個老外說成這樣子不容易了。」李青擺擺手,旋即又問道,「你剛剛所說,壓榨出最後的價值是什麼意思?」
「逼供方法有很多,皮肉之苦只是最低的層次。」阿方索慢悠悠的開口,「李先生見多識廣,對於各種各樣的刑訊手段,也不會全無所知吧?」
「你們想從他那裡得到什麼?」
「小姐吩咐,任何消息,她都要知道。」
錢含靈忽然說道:「你剛剛不還說,他將堅韌刻進了骨頭麼?」
「沒錯。」阿方索流露出淡淡的笑意,「不過我們的手段,能將硬骨頭變成軟骨頭。」
意味深長的看著李青二人:「沒人能撐得住,即便是換做李先生,也一樣。」
李青微笑道:「我聽說過一句古老的諺語,只要將秘密交給人,就不再是秘密了。」
「李先生聰明睿智。」阿方索笑容滿面的點頭,深藍色的瞳孔發散出異樣光彩,「再也沒有比人類更加危險的東西了。」
話音落下,他打開了身側的一扇門,身體略微前傾,做了個請的手勢:「二位,請進。」
兩條鐵鏈從屋頂垂落下來,穿過肩胛骨,將趙振吊在了半空。他光著上半身,下身穿一條皺巴巴的褲子。閃爍著明亮光澤的鐵鉤刺穿腳掌,釘在地面上。
阿方索從旁舀起一瓢冷水,操著一口很不流利的中文嚷道:「醒醒!有人要見你!」
趙振慢悠悠的睜開雙眼,抬頭盯向門口,咧嘴一笑:「真不錯,兩個我最想見的人,全到齊了」
「很榮幸我能是其中之一。」李青踩著滿地的血漬走進屋子,仔仔細細的打量趙振一番,輕輕舒了口氣。
他望著面前男子胸膛上的道道猙獰傷口,偏頭問阿方索道:「怎麼抓到他的?」
「很費力氣,折損了我們好幾個兄弟。」阿方索抬手揉揉下巴,回答得含糊,並沒有透露具體細節。
李青深深看了他一眼,眼角肌肉微微一抽:「你到門外等。」
「是。」阿方索點了下頭,轉身退出門,又衝著始終僵立在門口的錢含靈做了個「請進」的動作。
「你的傷口在癒合。」李青淡淡的說道,「康復速度比我估計的快很對。」
停頓了一會兒,他盯著趙振身體上層層疊疊的猙獰傷疤,又驀地搖了下頭:「不對,你以前的康復能力沒有這麼快,又用藥了?」
上次趙振在阿麥島遭受重創,後來隱匿在駱家老宅子養傷,直至江元州身死當晚,他身上的舊傷還沒有徹底痊癒。而這一次,他身上的許多嚴重傷口都已結痂脫落,身體的痊癒速度比從前快了不止一籌。
「說起來也真是可笑」趙振嘴角緩緩泛起了一抹自嘲的笑意,抬眼靜靜的望向錢含靈,目光溫柔,「李青,我的天賦不及你,能力也不及你,經驗更是不如。之前的幾次失敗讓我很窩囊,讓我想和你站在同一高度上,像個男人一樣的正面較量」
李青不禁笑道:「看來你又失敗了。」
「是啊。」趙振點了下頭,帶動頭頂的鐵鏈嘩啦輕響,傷口傳來的疼痛引得他眉頭緊蹙,「真是倒霉催的我還沒來得及找你,就被抓住了」
李青說道:「真滑稽。」
趙振眉梢輕輕一挑:「你還有心情嘲諷失敗者,看來最近心情不錯」
他在說這些話的時候,視線始終沒有從錢含靈身上移開,沉默了一下又道:「看來你過得也不錯。」
錢含靈抿著小嘴,慢騰騰的走進了屋子。她反手將門關嚴,脊背輕輕倚靠在門板上。
李青沉吟片刻,再度抬起頭:「趙振,我們沒有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何至於到今天的地步?只要你願意,我可以幫你。」
「幫我?成為你的一條狗麼?」趙振終於從錢含靈身上抽離了視線,冷笑著問道。
「對不起,我不敢養你這種炸毛的狗。」李青聳了下肩膀,「這些年,我深刻理解了一個人的生命有多珍貴。除非瀕近絕境,否則我絕不願意奪取任何人的生命。如果你願意放下這裡的一切,我放你走。」
「這已經是絕境,你我必死一個。」趙振目光冷冽,「如果我輸了,就讓我去死吧。」
他輕輕舒了一口氣,又緩緩說道:「即便我不再同你為敵,又能怎麼樣?天下雖大,卻無容身之地,在德墨特爾的注視下,我又能走多遠?」
李青微微眯起了眼睛:「你有膽量去死,沒膽量去嘗試麼?」
「算了吧,你不是個成功的說客。我沒有情報告訴你,更不需要你的幫助。」趙振呲著一口沾滿凝血的牙齒,面色忽然陰戾下來,「你搶了我的女人,即便是從自身來考慮,我也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殺你的機會。」
李青目光閃爍了一下:「含靈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意願,你我的想法都不作數。她知道自己應該選擇什麼,所以請你不要再拿她說事。」
「因為你贏了,才會這麼想。」趙振笑著,似乎有些得意,「李青,你到死也不過是個庸庸碌碌的凡夫俗子,你很差勁,你不懂信仰。」
「你錯了。」李青湊近一步,「家人、朋友,都是我的信仰,比你高尚的多。我的勝利,不是一時好運,是各個方面的全盤碾壓。」
「你只是贏了我。」趙振緩緩吐出這一句,低下頭,不再出言。
李青佇立片刻,慢慢轉過身對錢含靈道:「我無話可說了。」
錢含靈點了點雪白的下巴,向旁一挪步子,輕聲開口:「能讓我和他單獨說幾句麼?」
「可以。」李青抬手一指門,「我出去等你。」
見他轉身出門,錢含靈又忽然叫道:「李青。」
「嗯?」
「我知道你聽力好。」錢含靈抿著小嘴,「答應我,別偷聽。」
李青盯了她一會兒,眉頭微微一蹙,旋即點頭:「你放心,我走遠一點兒。」
「謝謝。」
李青低低應了一聲,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重新關嚴,錢含靈緩緩走近,仰起小腦袋一眨不眨的盯著趙振,聲音婉轉:「看你受了這麼多的苦,我真的很難受。」
沉默許久的趙振再度開了口:「你真的這麼覺得麼?」
「趙振,我對不起」
「我不怪你。」趙振低低的說道,聲音嘶啞,「我知道,你根本不喜歡我。你從來不讓我碰你,是不是在你心中,我就是一個笑話?」
錢含靈輕輕眨了下美眸:「趙振,我對不起你。」
「不要再說這種話。」趙振忽而咧嘴一笑,「我很早之前就明白,我不過是你利用的工具。是我太差勁,配不上你。但你要知道李青是什麼人,他給不了你想要的幸福。你的衝動,讓我感到有氣無力」
「謝謝你在這種時候還關心我。」
「我不關心你,還能關心誰呢?」趙振苦笑道,「含靈,我只想問你一句,有沒有哪怕一個瞬間,僅僅是一個瞬間,讓你喜歡上我?」
錢含靈垂下眼眸。
「呵呵,我還真是自作多情」趙振嘴角泛起自嘲的冷笑,神色黯淡。
「趙振。」錢含靈忽然湊近他踮起小腳,不顧鐵鏈對皮肉的牽扯,逕自伸出一隻玉手,勾住了他的脖頸。
她紅唇輕啟:「我們兩個人之間,不過是一場無聊到乏味的遊戲。」
趙振望著那張精緻的面頰,神色木然:「你真這麼想?」
「你覺得自己給了我什麼?興發島的數年太平麼?」錢含靈美目眨了眨,「你以為自己是誰?能夠有這麼大的能力,阻止上層人物的意志?」
「你」趙振臉上現出一抹狐疑,「什麼意思?」
「意思麼,很簡單了」話音落下,錢含靈嬌軀驀地一顫。
趙振感覺到胸口泛起的疼痛,神色愕然的低下頭,便見得一柄鋒利的匕首已經刺入了他的心臟。
鮮血滴滴答答的流淌下來,融進地面厚厚的一層血漬中,平添了一抹艷色。
「含靈,你」
「我回答你的問題。」錢含靈湊近他,唇角泛起淡淡的笑容,「你在我眼中,愚蠢透頂。如果說我有那麼一個瞬間喜歡過你,恐怕就只有現在了。」
趙振咻咻的喘著氣,臉色泛青:「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聖母的慈愛將驅散你內心的陰霾,德墨特爾永不忘恩」
趙振驚愕的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錢含靈閃爍著凜冽寒意的眸子,漸漸失去了呼吸。
「呼。」錢含靈輕輕舒了口氣,抬起玉手幫他合上了雙眼,「好好睡吧,已經不需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