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皮膚有點燙，身體好像在雲里陷了一層又一層，此時此刻聞煙很想把自己藏起來。
她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身邊的空位置根本就是因為沒有人想坐在他旁邊吧。
沒有過多地留神那張丟失的報告，萬一他不知道是誰呢？
聞煙視線落回到電腦屏幕，以防再次被突然問到。
由於對工作背景不熟悉，有些問題聞煙回答得不是很有底氣，但好在明新哥會幫她，而從羅文的表情來看，似乎也很滿意。
會議持續了四十分鐘左右，終於相安無事地結束了。
聞煙抱著電腦回到座位上，正準備整理會議內容，靠外的辦公桌邊忽然多出一張A4紙——
是你的聞煙寶貝。
臉微微發燙，聞煙能感覺到自己應該是臉紅了，但她若無其事地將報告收起來，正準備抬頭跟他說聲謝謝，卻發現他已經抱著電腦去下一個會議室了。
他只是路過而已。
視線還落在他的背影上，聞煙不由自主地暗暗打量，男人深藍色的襯衣扎在西褲里，修長的雙腿和勁腰勾出流暢的線條……
正欲往下，聞煙強迫自己收回了視線。
是她多想了，他們這種身居高位的人，往往都很傲慢。
會議室里他可能並不是有意幫她，只是不想浪費時間而已，一個剛入職場的新人，誰也不會把她看在眼裡。
按照會議提到的反饋，聞煙把6系敞篷預熱發布的內容稍作調整，然後郵件發給羅文讓他確認，又將兩波預熱的數據報告整理了一版最新的。
做完這些後也到了下班時間，聞煙揉了揉泛酸的肩膀，整理好文件將電腦鎖在了柜子里。
只是直到她下班，旁邊的位置都一直是空的。
——
七月份的天氣，六點多下班天還很亮，聞煙和李明新從大廈出來後一起往地鐵站走。
「明新哥，今天一起開會的是市場部總監嗎？」
聞煙邊走邊聊。
「你是說Jarod嗎？
對，就坐在你旁邊的位置，FA的CMO。」
李明新說。
「他怎麼坐在外面，沒有自己的辦公室嗎？」
聞煙只是單純好奇。
「好像有，但他一般不怎麼去，他們公司現在提倡流動辦公，想從某些方面來淡化上下級關係。」
李明新背著黑色的雙肩包，一點都看不出來像是快三十歲的人。
「這還挺好的。」
聞煙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眾所周知，甲方最大的問題就是上下級別太過分明，條條框框很多，運作模式僵化迂腐，一級一級壓下來，很多人都不是在想如何讓這個項目出彩，而是機械地提交一些漂亮的表格和報告，討好上級，討好老闆，全在做表面功夫。
FA是外企，在公司大部分人都用英文名，某種程度上已經避免了李總王總張總這種稱呼，再加上現在的辦公模式，能明顯感覺到辦公室的高效工作狀態。
「不過別擔心，我們跟他不會有太多接觸，主要對接的就是羅文，以後有機會再跟你介紹其他同事。」
聞煙還在思考FA的工作模式，聽見李明新的話後她回過神笑了笑：「謝謝明新哥。」
「別客氣，都是應該的，而且你已經做得很棒了。」
李明新並不是在說客套話，他帶過很多新人，聞煙確實屬於聰明的那一類，學習能力很強，而且溫和不張揚，還會認真聽別人的建議。
「沒有您說得那麼好，很多工作還不熟悉。」
聞煙不好意思地輕笑。
兩人邊走邊聊，一起進入地鐵站。
——
周五，最後一天工作日，忙完今天終於可以休息了。
明明還沒在學校的學習時間長，但聞煙總是感覺很疲憊，可能是因為在學校不用擔心複雜的人際關係。
來到36樓，聞煙還坐在昨天的座位，而旁邊的位置，做工精美的黑色鋼筆靜靜地躺在那裡，還有半杯咖啡，位置上卻沒有人。
聞煙力所能及地處理完一些郵件，中午吃過飯後又開始翻譯李明新交給她的一份資料。
原版文件是德文，她需要翻譯成中文和英文兩個版本。
原本以為在德企德語用得會比較多，但聞煙來了之後才發現，不論是凱揚還是FA，外籍同事大概占百分之四十左右，平常交流和郵件都是英文，會德語的只是極少數。
下午五點，聞煙把翻譯好的文件發出去，本來想著可以休息一會兒靜候下班了，但這時明新哥忽然來到她身邊。
「聞煙，有件事需要你幫忙。」
李明新站在她座位旁邊。
「翻譯有問題嗎？」
聞煙說著準備打開文件。
「沒有，翻譯得非常好。」
李明新背著雙肩包，神情有幾分急切，「是這樣的，我朋友出了點事現在在醫院，我得馬上過去。」
「嚴重嗎？
出什麼事……」聞煙的話停在嘴邊，原本想問具體情況，但又擔心同事之間這麼問有些唐突，「你快去吧，反正也快下班了，我自己沒問題。」
李明新眼神有些閃躲，果然不太想細說，他指著聞煙的郵箱：「恐怕你今天得加班了，客戶要我們提供一份競品分析，我下午做了三分之一，剩下的就麻煩你了，不好意思我這邊太突然了。」
隨著他的視線，聞煙看到郵箱裡多出一封未讀郵件：「沒關係，他們什麼時候要？」
「下周一早上，所以你今天得稍微加會兒班。」
李明新臉上掛著歉疚，「哪裡不懂記得打電話給我。」
「好的，你快去吧，」聞煙笑了笑，讓他放心。
李明新轉身離開了。
聞煙打開PPT瀏覽了一遍，這種競品分析並不難，只是搜集資料需要時間而已，兩三個小時好像做不完。
做好加班的準備，聞煙就著手做了。
然而在她寫完第一頁市場環境分析的時候，旁邊座位的椅子被人拉開了，男人抱著電腦不知道從哪個方向回來，他拿起桌子上的咖啡，喝完將空的紙杯扔進了垃圾桶里。
雖然座位相臨，但這是聞煙今天第一次看見他，他忙得像是住在了會議室。
很快到了六點，同事陸陸續續地都下班了，聞煙不太餓，也沒有吃晚飯的打算，就留在辦公室繼續做競品分析。
周圍的腳步聲從雜亂漸漸變得安靜，窗外的天色也逐漸暗淡，直到夜幕完全降臨。
長時間看著電腦屏幕，聞煙的眼睛有點酸，她往後靠著椅子，閉上眼睛休息了一會兒，等再次睜睛時，忽然發現辦公室靜悄悄的，而旁邊的男人竟然還沒走。
他也要加班嗎？
聞煙微微往四周環視，然而目光所及之處的座位都是空的，沒有半個人影，偌大的辦公室只剩下他們兩個……
忽然感覺空氣不是那麼舒暢，要打招呼嗎？
好像沒那麼熟，但一起開過會不說話似乎又不太禮貌。
耳邊是男人敲擊鍵盤的聲音，聞煙糾結了半分鐘依舊沒有結果，她索性不想了，就假裝不知道，目光回到搜集的資料上繼續做分析。
其實GG這個行業加班很普遍，聞煙大學不是這個專業，但也稍微了解一點，行業內有句說法是「十二點之前不叫加班」。
現在是八點半，再有一個小時聞煙應該能結束，而旁邊的男人沒有絲毫要結束的意思。
因為和德國有6個小時的時差，除了公司內部的會議，譚敘深和總部的會都安排在了下午或者晚上。
6系敞篷轎跑臨近上市，所有消息更新都是實時的，譚敘深將呈交上來的數據報告瀏覽了一遍，比較大的問題都郵件反饋給了各組的負責人。
他習慣性地端起咖啡杯，卻發現是空的，譚敘深看著空杯子微愣，準備去茶水間磨杯咖啡，但起身的瞬間忽然發現身邊還有人在加班，他不由得往她身上看了一眼，然而餘光卻掃到顯示屏上密密麻麻的德文，一個汽車專業性很強的網站。
德國汽車行業比國內領先很多，不是資深的車企人一般不會知道這個網站，而且就算知道也看不懂。
譚敘深視線不由自主地多停了兩秒，然後走過去了。
——
夜越來越深，巨大的落地窗倒映著兩個人的背影，辦公室很安靜，除了鍵盤和滑鼠的聲音，還有兩個人微不可查的呼吸。
又一個小時過去，聞煙終於做完了，但肩膀酸痛還有點口渴，她走進茶水間倒了杯水。
藍珀大廈頂層可以俯瞰A市的夜景，地面霓虹閃爍，車流不息，聞煙很喜歡站在茶水間的落地窗前把玻璃當鏡子。
今天穿了件米色的法式連衣裙，但吊帶的設計露出了肩膀和後背的大片肌膚，她有點不好意思，所以在外面穿了件白色的針織衫，杏色高跟鞋將小腿襯得纖細修長，腳背白皙，透著骨感美，整個色調很舒服。
但剛走出校園的女生，不論如何打扮，性感或是知性，總能在其中找出幾分清純和稚嫩。
聞煙端著水杯，站在落地窗前欣賞著窗外的夜景。
——
譚敘深目光落在郵件上，伸手去端咖啡杯，但一不留神沒拿穩，黑褐色的咖啡全撒在了襯衣上。
他看著白色襯衫上的污漬，不由得皺眉，隨後起身回了辦公室。
他的辦公室在茶水間旁邊，雖然不經常在，但東西都在裡面，譚敘深打開衣櫃，取出一件黑色襯衣。
外面已經沒人了，譚敘深就沒關辦公室的門，也沒開燈，借著外面的燈光解開了紐扣。
已經十點了，聞煙喝了一杯水嗓子才緩過來，她看著窗外的夜色回過神，準備回座位收拾東西回家，然而她剛走出茶水間，就看到旁邊的辦公室門開著，男人正赤裸著上身……
本來應該快步離開，然而聞煙雙腿卻像灌了鉛似的，停在了原地。
沒想到外面還有人，聽到腳步聲譚敘深的動作頓住，抬頭就看到門外女孩錯愕的目光，兩個人正對著互相注視。
白色襯衣解完最後一顆紐扣，一時間，譚敘深也不知道現在應該穿上，還是應該脫掉。
聞煙呆呆地站在那裡，他的辦公室沒開燈，月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昏暗的光線中，男人健碩的臂膀好像泛著一片誘人的水光……
本來想等她離開再繼續換，但看著她僵硬的身影和表情，並且遲遲沒有要走的意思，譚敘深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
他不慌不忙地將白色襯衣脫下，迎著她呆滯的目光，又慢條斯理地將黑色襯衣穿上，嘴角始終噙著漫不經心的笑，在她的注視下，將紐扣一顆一顆系好。
直到最後一顆紐扣繫上，聞煙才晃過神，他現在已經穿好了衣服，然而她的腦海里全是他裸露的勁腰和人魚線……
啊，救命。
聞煙終於回過神，她慌亂地離開，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電腦和文件，趁著他還沒回來匆匆下樓。
整個辦公室迴蕩著聞煙高跟鞋急促的聲音，譚敘深笑著回到了座位，繼續工作。